传讯符里的声音消散。
谷口一片死寂。
楚家老祖被困。
祖堂被封。
父亲楚凌山当年查到的东西,就在楚家祖祠地下。
楚寒握着传讯符,指节一点点发白。
赵铁山脸色铁青。
“楚云海疯了。”
“他连老祖都敢困?”
石小满也骂道:“这老东西真是不要脸到家了!”
酒剑老人却没有骂。
他看着传讯符,脸色比平时沉得多。
“楚凌山果然留了东西。”
楚寒看向他。
“你知道?”
酒剑老人摇头。
“我只知道你爹当年查过青阳城祭渊旧案。”
“查到一半,他突然回了楚家。”
“再之后,他就失踪了。”
谷主沉声道:“祖祠地下,多半就是他最后藏线索的地方。”
楚寒转身就要走。
陆沉抬手拦住他。
“你不能去。”
楚寒停下。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能去。
执法堂刚下令,他不得离开天剑宗,不得离开守渊谷。
这时候回青阳城,就是畏罪潜逃。
楚云海等的,也许就是这个。
可祖祠地下的东西若被楚云海先取走,父亲留下的线索就彻底断了。
楚寒看向谷主。
“有没有办法?”
谷主没有立刻回答。
守渊谷能护楚寒在宗门内不被强拿,却不能随意派人闯附属家族祖祠。
那是犯忌。
酒剑老人忽然道:“人不能去,信可以去。”
石小满一愣。
“刚才不就是传讯吗?”
酒剑老人道:“传讯只会惊动楚云海。”
“我要的是一个能把东西取出来的人。”
楚寒眼神一动。
“楚家内部的人。”
赵铁山立刻道:“我去!”
楚寒看向他。
赵铁山撑着木拐,想站起来。
“我也是楚家人。”
“我回去,不算你离开守渊谷。”
“而且老祖被困,我能找机会救他。”
楚寒皱眉。
“你的腿还没好。”
赵铁山咬牙:“腿没好也能爬。”
石小满急道:“你别逞强。”
赵铁山看着楚寒。
“寒哥,当初你去葬神渊,我没拦住。”
“你救我出来,我也只能坐在木板车上。”
“现在终于有一件事我能做,你别拦我。”
楚寒沉默。
赵铁山继续道:“我不去打架。”
“我回楚家找老祖旧仆。”
“还有我爹以前在族库的人脉。”
“楚云海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杀光。”
陆沉冷冷道:“你一回去,就会被盯上。”
赵铁山道:“那也比什么都不做强。”
谷主看着赵铁山。
“你可知,这一去,很可能回不来?”
赵铁山点头。
“知道。”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但眼神没有躲。
“可我姓楚。”
“楚家不能全都让楚云海这种人占着。”
楚寒看着他。
第一次觉得,赵铁山变了很多。
那个在青阳城拦祭车、只会拼命往前冲的少年,现在依旧会冲,却开始知道自己为什么冲。
酒剑老人忽然笑了笑。
“让他去。”
楚寒皱眉。
酒剑老人道:“你想保他一辈子?”
楚寒没有说话。
酒剑老人继续道:“他若一直躲在你身后,腿好了也是废的。”
赵铁山眼睛微红。
“酒老,你这话我爱听。”
酒剑老人瞥他一眼。
“别高兴太早。”
“你去可以,但不是一个人去。”
谷主看向陆沉。
“让柳雀陪他。”
陆沉点头。
柳雀擅藏行,速度快,适合暗中护送。
石小满立刻道:“我也去。”
陆沉冷冷看他。
“你去添乱?”
石小满不服:“我认识路,也能说话。”
陆沉道:“你留下守宋桥。”
石小满还想说,楚寒开口:“你留下。”
“宋桥现在比祖祠还危险。”
石小满咬牙,只能点头。
“行。”
“那你们把赵铁山活着带回来。”
赵铁山笑了笑。
“放心,我命硬。”
谷主取出一枚黑色小令,递给赵铁山。
“这是守渊谷旧线令。”
“到青阳城后,去城北老铁铺。”
“找一个叫陈瘸子的人。”
“他会带你走暗路进楚家后山。”
赵铁山郑重接过。
“多谢谷主。”
酒剑老人又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塞给他。
“若遇到聚气境追杀,就撕开。”
赵铁山问:“能杀聚气境?”
酒剑老人道:“不能。”
“但能让你多跑二十息。”
赵铁山愣了一下,随即咧嘴。
“够了。”
楚寒走到他面前,将一枚二重镇渊符放进他手里。
“别硬拼。”
赵铁山点头。
“我知道。”
楚寒看着他,低声道:“把老祖的话带回来。”
“也把你自己带回来。”
赵铁山握紧镇渊符。
“嗯。”
当夜,赵铁山和柳雀从守渊谷后侧暗道离开。
没有惊动执法堂。
楚寒站在谷口,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黑雾里。
石小满站在旁边,小声道:“他会没事吧?”
楚寒道:“会。”
这句话像是说给石小满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接下来的时间,守渊谷戒备更严。
宋桥被换到内谷石室。
秦蛮守门。
石小满守窗。
陆沉每隔半个时辰巡一次。
楚寒则被谷主和酒剑老人继续逼着练问审。
但他心里多了一根线。
一头系着守渊谷。
另一头,系着青阳城楚家祖祠。
第二日夜里,宋桥忽然出事。
石室内传来一声惨叫。
楚寒赶到时,宋桥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掐住自己脖子。
他胸口黑纹疯狂鼓动,像有虫子在皮下钻动。
石小满急得大喊:“禁制又动了!”
楚寒立刻取出三重镇渊符,压在宋桥胸口。
符光亮起。
黑纹却比上次更凶。
宋桥眼珠外凸,嘴里挤出破碎声音。
“别……别杀我……”
“我没说……”
“不是我……”
楚寒咬牙,将气血灌入镇渊符。
谷主随后赶到,一掌按在宋桥背心。
黑纹被硬生生压住一半。
酒剑老人看了一眼,脸色沉下。
“有人远程引禁。”
石小满骂道:“隔这么远也能杀人?”
酒剑老人道:“只要禁制种得够深。”
楚寒盯着宋桥胸口黑纹。
那里隐隐浮出一个细小符号。
黑底银剑。
刑字。
和宋桥说过的令牌一样。
楚寒眼神一冷。
“刑堂。”
谷主也看见了那个符号。
他声音沉了下来。
“宋桥不能再等三日。”
楚寒抬头。
“什么意思?”
谷主道:“再等,他必死。”
酒剑老人道:“今晚就审。”
石小满一愣。
“我们自己审?”
酒剑老人点头。
“问出最关键的话,用传音玉录下。”
宋桥被镇渊符压住,痛得浑身发抖。
楚寒蹲在他面前。
“宋桥,想活就说。”
“刑堂里,谁给沈易下令?”
宋桥嘴唇哆嗦。
“我……我不知道名字……”
楚寒冷声道:“那就说你知道的。”
宋桥拼命喘息。
“黑袍……”
“很瘦……”
“声音哑……”
“沈易叫他……叫他……”
黑纹忽然暴涨。
宋桥惨叫,胸口皮肤裂开一条血痕。
谷主重重按下,镇渊符几乎燃烧起来。
“说!”
楚寒低喝。
宋桥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嘶声喊道:
“刑堂陆执事!”
“陆玄!”
“沈易叫他陆执事!”
声音被传音玉完整录下。
酒剑老人眼神骤冷。
谷主脸色也变了。
楚寒心中一沉。
陆玄。
执法堂高座上的黑袍刑执事。
原来就是他。
宋桥喊出这个名字后,胸口禁制彻底暴走。
黑纹化成一缕细小黑火,直冲他心脉。
楚寒眼神一寒,右手猛地按上镇渊符。
这一次,他不再只用气血。
胸口万古神骨轻轻一震。
一缕极淡金芒混入符光。
快到连旁边人都难以察觉。
轰!
黑火被镇渊符硬生生压灭。
宋桥喷出一口黑血,昏死过去。
但心脉还在跳。
活了。
谷主看向楚寒,目光深了一瞬,却没有说破。
酒剑老人也只是灌了口酒。
“好小子。”
石小满瘫坐在地上。
“吓死我了。”
楚寒收回手,掌心已经焦黑一片。
他看着昏死的宋桥,又看向传音玉。
陆玄。
刑堂执事陆玄。
三日后的问审,不用等对方出手了。
这一次,他们已经抓住了藏在黑袍下的那只手。
可就在这时,谷外忽然响起急促铃声。
一声。
三声。
五声。
连续不断。
石小满脸色大变。
“北裂口急警!”
陆沉冲进石室。
“红纹渊兽再现。”
“而且这一次,不止一头。”
楚寒左腕魔骨印猛地发烫。
那道阴冷声音在他耳边低笑。
“看。”
“他们不想让你活到问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