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贴着石壁，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洞窟里一共有五名天剑宗弟子。
两人守在洞口，三人围着木箱清点杂物。
箱子里有染血衣物、残破玉佩、断裂兵器，还有一块块刻着名字的白骨牌。
其中一名矮个弟子拿起一块新骨牌，看了一眼，嗤笑道：“楚寒？就是楚家刚送下来的那个废骨？”
旁边高瘦弟子笑道：“听说还是楚家少主。”
“废骨少主，也算少主？”
几人顿时笑了起来。
矮个弟子随手把骨牌丢进木箱。
“估计这会儿已经被骨兽啃干净了，连骨头都未必剩得下来。”
楚寒的手指缓缓收紧。
那块白骨牌上，刻着他的名字。
而木箱里，不止他的名字。
陈平。
林盛。
赵启。
方玉。
许多骨牌已经泛黄，边缘残缺，有些名字甚至模糊不清，只剩“祭渊”二字还看得见。
这些都是历年来被送入葬神渊的祭品。
他们曾经也是活人。
可在天剑宗弟子眼里，只是可以随手丢进箱子的记录。
体内古老声音提醒道：“别拖太久。你刚从石殿出来，骨气未稳，若惊动周元，会很麻烦。”
楚寒没有立刻出手。
他压下杀意，继续听着。
矮个弟子又从杂物里翻出一枚玉扣，眼睛一亮：“这个不错，能换几块灵石。”
高瘦弟子皱眉，一把夺过来。
“少私藏。周执事说了，祭品遗物都要入册，骨牌数量也要对上。”
“周执事不是还在上面主持祭阵吗？”
“等祭阵稳定，他自然会下来。”
楚寒眼神一动。
周元会下来。
也就是说，这个洞窟不是偶然存在。
天剑宗一直知道葬神渊下有暗道，也一直派人回收祭品遗物。
他们知道那些祭品死在下面。
却仍旧告诉青阳城，这是献祭，是安城，是规矩。
楚寒眼中的寒意更重。
他刚想继续靠近，脚下却踩到一截碎骨。
咔。
声音很轻。
但洞窟里几名弟子同时抬头。
“谁？”
守洞弟子拔刀，警惕地盯向裂道方向。
矮个弟子脸色微变：“不会是骨兽吧？”
高瘦弟子冷哼道：“这里点着镇骨香，低等骨兽不敢靠近。”
话虽如此，几人还是握紧了兵器。
楚寒知道藏不住了。
他从阴影中走出。
黑衣破碎，满身血痕，右手握着半截断剑，左臂缠着染血铁链。
洞窟里瞬间安静。
几名天剑宗弟子死死看着他。
矮个弟子低头看了看木箱，又抬头看向楚寒，脸色骤变。
“楚寒？”
这个名字一出口，其余几人脸色也变了。
刚才他们还拿着楚寒的骨牌说笑。
现在，这个本该死在深渊里的祭品，竟活生生站在他们面前。
高瘦弟子最先反应过来，厉声道：“大胆祭品！你身染深渊邪气，竟敢闯入宗门驻点！”
楚寒看向木箱里的白骨牌。
“在你们眼里，被送下来的活人，就只剩祭品两个字？”
高瘦弟子冷笑：“你本来就是祭品。既然侥幸没死，就该跪下受缚，等周执事发落！”
楚寒缓缓抬起断剑。
“我若不跪呢？”
高瘦弟子眼神一寒：“那就打断你的腿。”
话音刚落，两名弟子同时冲出。
一人持刀，一人握棍。
两人都是淬体五重，根本没把楚寒放在眼里。
持刀弟子一刀斩向楚寒肩头。
楚寒侧身避开，左手铁链猛然甩出，缠住对方手腕。
哗啦！
他用力一拉，那弟子身体失衡，向前踉跄。
下一瞬，楚寒右手断剑刺出。
剑骨印微亮。
嗤！
断剑刺入对方肩骨。
那弟子惨叫一声，长刀落地。
持棍弟子已经冲到楚寒身后，一棍砸向他后背。
楚寒没有回头，抓住受伤弟子的衣领，直接往后一拽。
砰！
长棍砸在同伴身上。
骨裂声响起。
持棍弟子脸色一变。
楚寒转身近前，一拳轰在他胸口。
咔嚓！
那弟子倒飞出去，撞翻木箱，白骨牌洒了一地。
转眼之间，两人倒下。
洞窟里剩下三人脸色彻底变了。
高瘦弟子惊怒道：“你不是废骨！”
楚寒拔出断剑，甩去剑上血迹。
“现在才知道？”
矮个弟子声音发颤：“你在下面得到了什么？”
楚寒一步踏出。
“想知道？”
矮个弟子下意识后退。
楚寒身形骤然贴近，铁链横扫，狠狠砸在他膝盖上。
咔！
矮个弟子惨叫跪地。
楚寒没有杀他，只是一脚将他踢昏。
剩下两名弟子终于慌了。
高瘦弟子忽然从怀中摸出一枚骨哨，刚要吹响，楚寒手中断剑已经脱手而出。
嗤！
断剑擦着他的脸钉入石壁。
高瘦弟子动作僵住。
脸上血线缓缓裂开。
骨哨也掉在地上。
楚寒走过去，捡起骨哨。
“召谁？”
高瘦弟子咽了口唾沫：“周……周执事。”
“他在哪里？”
“祭台上。等祭阵稳定后，他会从暗道下来清点骨牌。”
楚寒问：“出口在哪？”
高瘦弟子看向洞窟另一侧。
那里有一道石门，门上贴着几张黄色符纸。
“从那出去，可以到葬神渊半山裂口，再往上就是祭台后山。”
楚寒看了一眼石门。
果然有路。
他又问：“这些骨牌，最后会送去哪？”
“宗门档案阁。”
“祭品的家人呢？”
高瘦弟子低下头，不敢回答。
楚寒抬起铁链，缠住他的脖子。
“说。”
高瘦弟子脸色发白，急忙道：“不会给家人！宗门只会告诉三大家族，祭品归渊，魂安城宁！”
魂安城宁。
楚寒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
好一个魂安城宁。
人被推下深渊，骨头烂在黑暗里。
最后只换来一句体面的谎话。
楚寒松开铁链。
高瘦弟子刚松一口气，下一刻，楚寒一脚踩在他手腕上。
咔嚓！
惨叫声响彻洞窟。
楚寒冷冷道：“这一脚，替那些被你们当成物件的祭品讨的。”
他又一脚踢断对方小腿。
“这一脚，是替赵铁山讨的利息。”
高瘦弟子疼得几乎昏死过去。
最后一名守洞弟子吓得跪倒在地。
“别杀我！我只是奉命行事！”
楚寒看着他。
“奉命行事，就能把活人当死人？”
守洞弟子浑身发抖，不敢回答。
楚寒没有再耽搁。
周元随时可能下来，他必须走。
他走到散落的白骨牌前，捡起刻着自己名字的那一块。
骨牌很薄，边缘还带着新磨痕迹。
“楚寒”两个字，写得潦草随意。
仿佛这个名字，本就只配成为死人的记录。
楚寒将骨牌收入怀中。
随后，他又捡起几块较新的骨牌。
陈平。
林盛。
赵启。
这些名字，他在万骨荒原里都见过。
古老声音问：“你拿这些做什么？”
楚寒低声道：“总得有人记住他们。”
说完，他走向石门。
可就在此时，洞窟外传来脚步声。
一道熟悉而冷漠的声音随之响起。
“动作怎么这么慢？”
“几块骨牌，清到现在还没清完？”
洞窟里几名弟子脸色骤变。
高瘦弟子满脸惊恐。
“周……周执事来了。”
楚寒缓缓转身，握紧断剑。
石道外，一道人影踏着火光走近。
灰袍，银剑纹。
正是亲手主持祭渊的天剑宗执事。
周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