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烜长叹一口气，果不其然，现在的年轻人都很不靠谱。
上个月还发自内心地表白，想法设法地靠近；这个月还冒雨接他回家，特意为他烧菜。
难道，不会是......是觉得在他这儿没希望了？还是说......这又是欲擒故纵的新法子？
年轻人就是心浮气躁，感情这事儿是能急得来的嘛？
两个人低头无言。
片刻，贺烜微微倾身，语重心长道：“云伽，你为什么就不能再坚持一下呢？”
“坚......坚持？”
“我......我......吗？”
“嗯。”他语气笃定：“再坚持一下，我保证，你会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
女生抬头望着独属于农村浩瀚无际的星空：她的愿望是什么来着？
不管云伽头上的那团黑线缠得有多糟糕，她还是配合地回应了一句：“好。”
听到这句承诺，贺烜的心才算是放下了。
“说吧，你这几天去干什么了？”
“哦，就是去帮他们助农直播啊。他们说要一个漂亮的小姐姐吸引人，还说全村就只找到我一个美女。”
“花言巧语。”
“但是老大，我绝对没有在上班的时间去哦，我都是利用空闲时间去的。”
“嗯。”
“......”
当晚，某个说别人花言巧语的男人对着本村扶贫账号的直播切片刷到了半夜。
当晚，直播切片里的女主播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思考自己老板异常的原因。
终于，在辗转反侧多个钟头后，她得出了结论。
老大，可能是得了什么后遗症了。
第二天早晨，想通了一切的云伽神清气爽，早饭没吃就去帮小付果干活了。
“往左边来点。”
“好好，再又边一点。”
“姐姐，它也过来了。”
“咯咯......快吃......”
“......”
小果站在凳子上，两个一大一小的背影，涂抹上明媚但不刺眼的晨光。清晨的风和煦温柔，撩起她们的发丝。
任谁看到这么一幕都会不由自主地心软，就连熬了半宿的贺烜也不例外。
贺烜站在她们身后几米开外，看不清是在做什么，忍不住高喊。
“云伽，你在干什么呢？”
“我在喂猪啊。”
女生热情地回应，男人的脸色一下子晴转多云。
原本还在手上摇摇晃晃的桶猛地停滞在半空，云伽的脑子足足空白了三秒：刚才那人是......老大？
他这人最是爱干净了，怎么会来猪圈？
后遗症不会还包括健忘吧？
云伽忧心忡忡地转过身来，直勾勾地盯着贺烜看了好几秒。
皮肤暗沉，眼下泛青，果然是生病了，气色那么差。
“老大，你。”
话说半截，是因为云伽实在是没想好怎么安慰他。
放心，虽然这件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作为助理，我还是会好好照顾你的。
云伽默默地在心里给自己插了根道德标杆。
旁边的付果听到二人的对话也慢悠悠地转过身来，看见来人是贺烜，眼睛一下放了光。
现在的贺烜就是她心目中的超级无敌大英雄！
昨天中午，贺烜一个不留神，就把那整整一本练习题全给写完了，乐得我们小果到了学校都没合拢嘴角。
小孩子的爱意总是直白的，打得人措手不及。
“叔叔，你好帅哦。”小果声调上扬，满是崇拜。
“叔叔，你好帅哦。”云伽小声附和，略加玩味。
听说适当的赞美可以让人保持心情愉悦。
又听说心情愉悦往往可以让身体康复得更快。
两个女生的脸凑在一起，都笑着。
小的那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大的那个也有样学样，笑眼弯弯，只剩条缝隙。灿烂的笑容逆着光，被晨曦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色泽。
男人的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慢慢融化，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目光漫不经心地定格在左边那张脸，鬼使神差的，笑意竟也传染到他身上，从眼角漫到唇边。
“砰”的一声，手上的桶掉落在地。
斗转星移间，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老......老......”
云伽僵硬的嘴角已经吐不出话来。
付果摸摸脑袋，四处张望：“姥姥在哪？”
天旋地转之后，云伽再次睁眼，发出一声苦笑。
付果和自己的身体正一动不动地站在对面。
没有第一次互换时的惶恐不安，剩下的只是担忧。
完了，这病秧子的身体又让她住进去了......
云伽正要打算走过去把她们两个接过来，冷不防听到一声嘶喊，浑身打了一个寒栗。
“别过来！”
贺烜屏气凝神，整个人身上只剩下了眼部动作。
刚换到这里，一股混杂在一起的恶臭就扑面而来，熏得贺烜胃里翻涌。
除此之外，桶不知道怎么回事翻倒在地，身上又被溅了一片褐色的泔水，简直是不忍直视。
他整个人石化在原地，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这不是自己的身体。
几秒后，贺烜吞了口口水，补充了句：“别让我的身体靠近这里。”
云伽顿时一阵无语。
最后，云伽身上的那件脏衣服被贺烜一把扒下来丢在了垃圾堆，然后又整整洗了八遍澡才肯罢休。
在外面长时间等待着的云伽止不住地打哈欠，终于等到人影从楼上下来。
她耷拉着眼皮，晃悠悠地走过去：“老大，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男人迅速地瞥了她一眼：“不是。”
“那我怎么这么困啊？”
“可能是......排异反应。”
早八百年前就把生物知识还给老师的云伽这时懵懵地点头：“哦。”
这个什么排什么的反应可能也是后遗症的一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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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环境，新的身体，一切都要从长计议。
贺烜团队调试的无人机后天就要在全村面前进行第一次正式的试行。为了避免一切突发因素，云伽被贺烜带着恶补了一天的理论知识。
救命，大周末的也要加班，还是加这种枯燥、无聊、乏味的班。
不知道我现在是个病人吗？
桌前的贺烜眼冒金光，整个人越讲越兴奋。
桌后的云伽强撑眼皮，敢怒不敢言。
就在眼皮打架打得快输了的时候，她的救星来了。
“姐姐！”
清凉干脆的嗓音，像是门口的风铃一样，刹那间褪去了云伽排山倒海般的困意。
云伽心中暗自叫好，下意识地就要起身迎接，但仰头对上贺烜那道淡淡的目光，又默默地回去坐好。
眼睁睁地看着付果扑进贺烜怀里。
“姐姐，大哥哥找你。”
凳子上沉默的人像是悲情剧里的女主角，看着男主睁眼瞎似的地把别的女人错认成自己，还不能辩解一句。
紧接着，又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
“大小姐，我是哪里得罪你了，气得你微信都把我给拉黑了。”
一个身着白衬衫的男生迈进了客厅，五官清秀，但有着不太匹配的小麦色皮肤。
“程。”云伽硬生生地把这半个字吞回肚子里，瞥了眼贺烜，发现对方竟然也在看自己。
不到一秒，男人回避了视线。
“嗯？”
付果的那位大哥哥冲着贺烜挑了挑眉，似乎想要个答案。
小朋友环抱着贺烜，仰着脑袋问：“姐姐，拉黑是什么意思？”
拉黑？她什么时候把程遂拉黑了？
不对，她的手机呢？
云伽眼珠四转，终于在某人的手上发现了她的手机......
凳子上的男人起了身，狠狠地瞪了“罪魁祸首”一眼：你倒是说话啊！
“罪魁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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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云淡风轻道：“哦，误触。”
空气凝固了几秒。
“既然这样，那......走吧？”程遂率先打破了尴尬。
今天周末，她好像忘记告诉贺烜今天她要去直播了。
“去......去哪？”
一旁的云伽抢先，明知故问，想着要给贺烜提前打个预防针。
对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盯着他看了几眼，问了句：“你是？”
“这是贺总。”中间人奶声奶气地介绍。
“贺总啊，久闻大名。”程遂恭维地笑了笑。
“贺总”装模做样寒暄了几句，但也懒得客套，直接开门见山：“您刚才是说走吧，是去哪？”
“哦，是这样的。云伽之前就在帮我们直播，效果挺好的。所以我们打算请云伽继续帮我们直播，当然，是在她下班时间。”
“直播啊。”
云伽特意重复一遍，心虚地回头瞄了贺烜一眼，却发现那人神色平静。
她真想凑到贺烜耳旁，大声告诉他：老大，你听到了吗？听清楚了吗？你要去直播了！直播！直播哦！
不过他们两个人之间应该没有心灵感应这一说，不然为什么后面那人半天一点反应没有？
那么......淡定......的吗？
没想到接下来一句话直接让她气到吐血。
“我不去。”
冷漠、果断，还带点略微的挑衅。
剩下三人怔愣在当下。
这好像还是云伽第一次说这么强硬的话。
“去，去，她去！”
剩下两人又愣了一下，“贺烜”竟然主动发声。
“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
“你这次帮我，我下次还你。”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求求啦，求求啦。”
“......”
贺烜又被云伽像小鸡仔一样提在手里，拽到一旁。
听着她念念叨叨的，和孙悟空听唐僧念经没什么区别。
两眼一闭，便答应了。
“宝宝们，关注走一走，活到九十九，礼物刷一刷，主播带回家。”
“十年修得同船渡，大家一起点关注。百年修得共枕眠，刷刷羽毛不要钱。点关注，不迷路，主播带你回家住。”
“三分喜欢点关注，七分喜欢刷礼物，情到深处开守护。”
“主播不怕苦，主播不怕累，主播就怕感谢照顾不到位。”
“......”
手上的这份“主播话术大全”被贺烜拿在手上，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云伽见状连忙夺过来，一把攥在手心。
“那个，这上面的，你其实不用全都说的。”
对方迟疑：“这些，是给我说的？”
“嗯呢，亲~”
男人狭长的眼睛一直在扑闪着，像是得什么大病一样。
云伽全然已经忘了自己是住在某个男人的身体里，习惯性的小动作放在女生的脸上就是可爱，放在男人的脸上就是变态。
还没等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眼前的人影再一次消失不见。
不是，又来这套？
男人拔脚就跟了上去。
“哎，不是，你干什么去啊？”
“我刚才不都说了吗？这些不用全都说的，挑选一句你喜欢的说就行了。”
“一句也不行！”
云伽无声地叹息：苍天啊，我伺候的这是什么祖宗啊？
男人一把拽住女生，以绝对性的力量压制。
“哎行行行，那.......大家好，说个大家好总行了吧。”
“求求你了，求求你啦。”
“我保证就今天一次。”
“......”
贺烜被压制的无法动弹，抬头对上自己的那张皱巴的脸，嘴角往两下一撇，眼睛巴巴望着，他咬牙切齿：“云伽，说过多少次，别在我脸上做这种表情。”
男人的脸一下子绷紧：“好好，我不做。”
“但是，别走，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