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特招生,要过来一起玩吗?”
几个吊儿郎当的男生走过来,对徐颂今笑得客气,眼神却频频瞟向一旁的池菱。
池菱对这几个人没什么印象,但认得他们的脸,是西泽里那个小团体的人。
而徐颂今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冷淡道:“不用。”
“啧。”男生挑眉嗤笑:“来都来了,别这么不给面子啊。”
说着,他抬手叫来侍应生,端了杯蓝色的液体,随手往徐颂今的书上一放。
不知道是不是刻意为之,大半酒液直接洒在了纸页上。
浓烈的酒精气味漫开。
徐颂今的脸色很冷。
那人笑得更加嚣张:“喝一杯吧?毕竟这么贵的酒,你平时也喝不到。”
“多贵?”
安静许久的池菱忽然开口。
她微微歪头,看向那个为首的人,眼中是纯粹的好奇。
“……啊?多、多贵啊?”
面对莫名的问题,男生嚣张的气焰一下子泄没了,眼神闪躲,支支吾吾半天回答不上来。
“不贵、不贵的,池菱同学,你想喝什么都可以。”几秒后,他又扬起灿烂笑容:“要不……你也过来和我们玩游戏,不会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好啊,走。”
回应他的是徐颂今的声音。
尾音微扬,却冰冷得有几分不近人情。
池菱抬眼看去,同桌已经站起了身。
徐颂今拿着那酒杯,苍白的手背上青筋微鼓,而后扬头,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
酒精让他的唇色一下褪去,病态的白蔓延到脸上,他忍不住低低咳嗽了两声。
可那双漆黑的眸子依旧平静的墨,徐颂今放下酒杯后,甚至露出了个十分轻巧的笑。
让人错觉,他的顺从是一种蛰伏。
“不是要玩游戏吗?走吧。”徐颂今道。
池菱心下一沉。
很显然,徐颂今应该不能喝酒,倘若他跟过去玩那所谓的游戏,喝酒只是最轻的捉弄。
那些人会因为他的窘迫变本加厉,因为对他们来说,欺负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人,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也不用承担任何罪恶感。
猝不及防间,池菱猛地站了起来。
【西泽里家庄园·宴会厅】
【——“见识到了吗,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多大,这里不是你这个特招生该来的地方。”】
【话音落下,周围一圈人的笑声瞬间淹没了徐颂今。他今天的确不应该来到这里,也不应该成为这场游戏的笑料,可比起遭受这些,他更不想让无辜的同桌被人刁难。他今天来到这里的原因,不就是想尽自己所能地保护她吗?】
【然而,这群人永远不会知道,此刻每一句嘲讽和欺凌,都成为了徐颂今成长的养料。】
【他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记仇和狠厉,蛰伏数载,今日欺辱过他的人,家族陆续倒台,到最后都没有想到,那个跟他们作对,登上政坛头条的年轻政客,会是当年那个臭特招生!更让他们震惊的是,站在他身边那位漂亮的未婚妻,竟是——】
播报到这里戛然而止。
池菱正要说的话也戛然而止。
后面那一大段类似白月光回归狠狠打脸的剧情,池菱并不关心,让她惊讶的是,徐颂今居然是因为她来的?
原来在他心里,她这么重要。
原来,她对他来说,是这么重要的竞争对手。
那她怎么能辜负同桌对她的期望?
池菱瞬间燃起了浓浓的学习斗志,要不是山上打车回家太贵,馥屿言的车也还没来接她们,她一定会现在就离开这里。
“池菱同学,你怎么了?”
见她突然站着不动,年轻男高中生语气温柔地问。
池菱回过神,轻轻摇头,弯着温和的笑:“没什么,你们玩就好,我去一趟洗手间。”
声音轻轻柔柔飘过来,让男生有些恍惚,他点了点头,下意识道:“哦、哦,要不要我陪你去?”
去洗手间也要陪吗?
池菱语气委婉:“不用了,我自己去。”
说完后,她对他腼腆地笑笑,侧身经过。
作为一个兢兢业业的路人甲,池菱收起了热心肠,决定还是不要干扰主角的爽文剧情。
路过游戏桌旁,有人正在打牌。
“哗啦啦——”
池菱关上了水龙头。
西泽里的家太大,在佣人的指引下,池菱才找到洗手间在哪,她洗了个手,接回佣人帮她提的校服礼袋,礼貌道谢后,终于有空处理终端的信息。
不知道是谁发个不停,刚刚终端一直在震动。
【段贺:你到底是谁?】
【段贺:说话!是不是心虚了?】
【段贺:行,我将用最直白,最直接,最不绕弯子的方式问你——你和池菱到底有什么关系?】
【段贺:哥们,我好崩溃你知道吗?我的心灵很脆弱,再不回我明天直接到A班找人。】
哥们……?
看见这两个字,池菱心情有些复杂。
或许是因为这个账号用的是陆洲亦的实名,软件默认成了他的性别,所以段贺把她当成了男的。
她正想打字解释,下一秒,段贺的新消息又弹了出来。
【段贺:我知道了。】
【段贺:你是不是也喜欢她?】
【段贺: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你这种只会偷偷在背后暗恋的阴湿男,哪怕再暗恋十年也比不过我,懂吗?】
【段贺:虽然我也是暗恋。】
【段贺:但全世界只有我能配得上我宝宝,你气不气?】
池菱:“?”
她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一方面,震惊于段贺对她突如其来的暗恋,一方面,震惊于他的高配得感。
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00:你喜欢池菱?为什么?】
哪怕正在写作业,段贺依旧能秒回信息。
【段贺:什么为什么?】
【段贺:你几个意思?她这么好我喜欢她怎么了?还敢在这里装绿茶是吧,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设。】
见自己已经被对方当作了情敌,池菱心中颇有些五味杂陈,没想到,她还有自己暗恋自己的这天。
池菱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00:你误会了,我不喜欢她。】
没想到此话一出,段贺居然更来劲了。
【段贺:不是?你凭什么不喜欢她?】
【段贺:没品的东西,祝你未来一切都烂。】
段贺咬牙骂完,还是气不过,扔下笔又打开了另一个软件。
【我宝今天看我了吗:今天居然发现有人不喜欢我们家小狗妹……本狗狗教信徒也是立刻披上白袍,冲进圣堂对着十字架忏悔完,转头就对这贱男处以火刑!】
段贺已经打完了这么多字,另一边,池菱还在蹙着眉震惊。
【00:所以我到底该喜欢,还是不该喜欢?】
段贺突然沉默,他烦躁地撩了把粉发,不太好用的左右脑互搏片刻后,才认真回复。
【段贺:真不喜欢她?】
【00:我只是一个路人,没必要骗你。】
【段贺:唉,行吧。信你一次……反正你喜欢她也没用。】
池菱悄悄松了口气。
算了,情敌就情敌吧,起码没有掉马。
但没想到,段贺还不消停。
【段贺:兄弟,问你个事,你有没有谈过恋爱?】
【段贺: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离她这么近,要不你当我的军师吧,每天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给我通风报信。】
池菱:“……”
能不能学会儿习呢?
对方又道:【每个月再给你两万。】
两万。
池菱良心浅浅挣扎了一下,默默将“不能”两个字删掉,昧着良心重新回复——
【00:好的,老板,保证完成任务。】
上天作证,她可没有撒任何谎,一切都是段贺自己猜的。
池菱无奈地叹了口气。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她决定要死死捂住这个马甲,并随手搜索了几条嗲夫帖子发给段贺。
标题分别是:《男生必看的追女孩一百招》《男孩时刻保持美丽的方法》《柔软是男人的天性》
没想到对方居然很受用。
几乎是立刻,段贺就转了一笔钱过来。
两万星币。
【段贺:谢了兄弟,我会好好学习的。】
唉,此学习也是一种学习吧。
因为肩负着监督段贺学习的使命,池菱很是苦恼,但看着这笔转账,她决定奢侈一把,打车回家。
临走之前,看到手里拎着的校服,突然想起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cherry:西泽里,你有时间吗?】
【西泽里:我在二楼,上来找我。】
池菱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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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端,浅蓝色的裙摆翩跹着离去。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
香槟、气球、彩带,还有那些吵闹的声音通通消失不见,只剩下华丽而望不到尽头的走廊。
玛丽珍鞋踩在漂亮的地毯上,却不生出任何声音,池菱跟随管家身后,没过多久,停在一个房间前。
管家低声通报:“少爷,池菱小姐到了。”
房间里没有半点回应。
管家朝着池菱微笑了下,池菱还没来得及道谢,对方便转身离去。
下一秒,门被打开。
高挑贵气的男生站在门前,身上还是穿着浅蓝,深邃精致的脸庞有着困惑。
在场只剩他们两人。
西泽里声音有些闷:“池菱,你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
不明所以的话在呼吸之间,似乎还沾染着淡淡的酒精味,池菱明显感觉到,他好像又回到那种忧郁的状态了。
“西泽里,上次弄脏了你的校服,不好意思。”池菱微仰着头,认真解释:“我给你买了套新的。”
西泽里垂眸,接过池菱递来的礼袋,拎在手里,目光却落在女孩的脸上。
如此近的距离,池菱颤颤巍巍地眨了两下眼,也正是这一瞬,让西泽里得以看到,她眼皮上那颗痣。
他便突然笑了起来,抬手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颗痣。
“池菱,为什么总是不看我。”
池菱听见他道。
但她此时闭着眼,睫毛也因为触碰颤得更加厉害,不知道要怎么看他。
抚摸的动作太过清晰,池菱忽然感觉,西泽里其实更想透过眼皮摸她的眼球。
好在这种毛骨悚然很快便消失了,西泽里放下手后,池菱得以重见光亮,却看见了他有些奇怪的笑。
池菱不明所以,却只是轻声道:“西泽里,谢谢你邀请我来参加你的派对。”
西泽里俯身靠近了些:“还有呢?”
池菱抿了下饱满的唇,变得亮晶晶的,如同涂了唇彩:“如果……我做过什么令你不高兴的事,我很抱歉,但是现在我要先走了。”
刚要转身,手腕却被人骤然攥住。
“抱歉?”西泽里死死凝着池菱错愕的眼睛,呼吸都有些急促:“池菱,你确实该跟我道歉。我恨你,都是因为你,害得我快成了疯子。”
池菱张了张嘴,很想说一句——
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但最后,还是选择沉默。
她的唇瓣闭合,湿粉的舌尖一闪而过,西泽里咬牙盯着她,冷白肌肤染上红晕,漂亮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巴不得撬开她的嘴。
池菱觉得自己可能又要被骂是蠢货了。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西泽里,对不起,是我没顾及到你的心情。”池菱没骨气地开口,边说,边缓缓抽出自己的手腕。
“再见,祝你睡个好觉。”
她笑着祝福西泽里。
在话音落下的那瞬,整个屋子陷入一片漆黑。
这次明明睁着眼睛,为什么还是看不到了呢?
停电了吗?
池菱疑惑着,黑暗里,面前的年轻男孩再次伸手抓住她,这次是手心。
慌乱又急切的声音响起。
“不要走——池菱,不要走,我害怕……”
仿佛呼吸不过来,西泽里清瘦的身躯起伏着,他牢牢拉着池菱的手,害怕对方离开而往后退。
却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下,跌坐在柔软的地毯上。
池菱也跌落在他的双腿之间。
她的手软绵绵地抵在男生胸膛,还被人死死攥住,怎么也站不起来。
一切都太过混乱。
西泽里身上的酒精气息和某种花香在房间里弥漫,空气好像也变得黏腻燥热起来。
池菱有些缺氧,头脑发昏,连对方是什么时候低头埋在她颈窝的都不知道。
像大型犬一样的男高中生,突然开口道:“池菱……不要走,是我错了,是我太过自满,我不该这么高高在上。”
湿漉漉的热气打在颈侧,池菱眼尾晕出湿亮的水意,小口喘息着安抚:“西、西泽里,你在说什么?冷静一点,别害怕,我会在这里陪你到来电的。”
哪怕是这种时候,也只会说这些笨拙的蠢话。
让人心生喜爱,又憎恨得想要堵上她的嘴。
窗外漏进一缕朦胧月光,西泽里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盯着池菱,突然问:
“你有没有被他们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