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路人甲每天都在修罗场 > 42. 可能性
    天空一片黑沉,沿江的路灯次第亮起,散发出莹莹光芒,池菱和西泽里不再旋转,头顶的月亮也不再旋转。

    晚风带着几分清凉的味道,西泽里走得很慢,池菱还趴在他的背上,探出脑袋跟他咬耳朵。

    猝不及防地,她唱起歌来。

    原本是很小的声音,随后越来越大,像是兴致上来了,打算给整条整条街的人献唱。

    西泽里没听出来她唱的是什么,但并不妨碍他觉得好听,嘴边的弧度迟迟压不下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多么开朗的人。

    忽然,池菱的歌声停下了,她嗫嚅着道:“妈妈,你为什么不为我鼓掌呢?”

    她的话音里有着难以言喻的紧张,西泽里不懂是什么缘故,因此心里也闷闷的:“我……我不是你妈妈。”

    “哦。”

    池菱撑着他的肩膀直起一点身子,看清楚眼前人的模样后,翘起唇:“你不是我的妈妈,你是我的好朋友。”

    西泽里轻轻“嗯”了一声。

    好半晌,在温柔的月色里,他又笑了下,侧过头和池菱对上视线,静静地望着她,眼眸里有着湿润。

    池菱面上却透出几分怅然:“你什么时候把头发染成黄色的呢?”

    西泽里思考一下:“好像是天生的。”

    池菱恍然大悟,又伸手去摸他的耳朵,以及耳骨上那些亮晶晶的钻:“那耳洞呢?什么时候打的?”

    被柔软的指尖一碰,西泽里的耳朵肉眼可见地变红了,这次,他思考得更久:“我不记得了,第一个好像是初中打的,后面又陆陆续续打了几个。”

    池菱感慨道:“真好。”

    西泽里小声跟她解释:“其实也没有很好,就算打了好几年,有时候不小心弄到,还是会流血。”

    话音落下,池菱吓得立即松开手,生怕会弄疼对方,又摸摸自己的耳朵,像是不想让它听见那样。

    原来光鲜美丽,充满了惊羡与宠爱的人生,也同样充满着许多枷锁。

    晚风一吹,西泽里的神志清醒了不少,他轻声问:“池菱,你刚刚,是不是把我当做别人了?”

    池菱摇了摇头,去摸他蓬松的脑袋,笑眯眯道:“我没有啊,你不是……我的好朋友吗?”

    西泽里道了声“是”。

    但或许这一刻,答案并不重要,他是谁也并不重要。

    西泽里不再言语,轻手轻脚将池菱从臂弯放下,又握住她的手,脚步轻俏地转了半圈,两人像是在共舞。

    这是徐颂今走出来时看到的一幕。

    他刚结完账,这顿饭几乎花掉他未来两个月的生活费,要不是兼职的店长愿意预支薪水,他差点付不起这笔钱。

    望着两人身上变得模糊的光晕,徐颂今黑眸没什么波澜,却再次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一贫如洗。

    偏偏还要有着可悲的自尊心。

    与此同时,馥屿言领着包站在几米外。

    她怀疑自己到底脑子可能出了问题,否则怎么会莫名其妙陪人压马路?

    不过,看这两人跳舞还怪有意思的。

    见徐颂今赶到后,馥屿言才恢复了一贯的清醒:“你去扶一下他们,我现在叫司机过来,今晚你们住我家酒店。”

    “不用。”

    徐颂今淡淡撂下两个字。

    他朝不远处的两人走去,在西泽里疑惑的目光里,伸出一只手揽着池菱的腰,非常小心地扶她站好,并让她能够依靠在自己身上。

    池菱懵然地抬头,眼前的少男有着很俊秀的面孔,她认出了对方:“同桌,好巧,你怎么也在这里?”

    她停顿两秒,察觉夜里风凉,又道:“你冷吗?我把我的外套给你。”

    徐颂今的眉眼很平静且认真,温声问:“池菱,你喝多了,你想住酒店还是回学校,回学校的话,我现在送你回去。”

    池菱慢吞吞地眨了下眼:“所以你冷吗?”

    不等对方回答,她抓住徐颂今的一只手,塞进自己温暖的外套口袋里。

    徐颂今错愕地看着她。

    怎么也分辨不出,她到底是因为喝醉了善心大发,还是早就已经清醒了。

    毕竟她总是如此热心肠。

    徐颂今没有收回手,当他意识到自己笑了的时候,一阵持续的震动声忽然响起,打断三人之间的安静。

    池菱左右张望半天,才后知后觉发现是自己的电话,几乎是看都没看,就通过了通讯申请。

    “你好,我是池菱。”

    段成墨听见她的声音一愣。

    他看了眼时间,尽管临时接到工作,私人航班在半个小时后就要启程,还是道:“你和谁在一起?我现在过去接你?”

    “叔叔。”池菱乖巧喊完人,漂亮的眼睛里神色骄矜温柔:“我记得你今天早上才说过,你没有给别人当司机的癖好。”

    通讯那头明显陷入寂静,池菱甚至能隐约感觉到,段成墨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片刻后,带着几分苦恼的声音响起:“池菱……不要一有机会就取笑我。”

    “我没有。”池菱咯咯笑起来,又严肃道:“我真的没有。”

    她说着,突然举起三根手指面朝月亮,一旁的馥屿言看不下去了,快步走过去接过终端。

    “池菱的叔叔,我是她的朋友馥屿言,我母亲是馥蓝。池菱今晚不小心喝了几杯果酒,现在有点不清醒——不过您可以放心,我已经叫司机过来了,我会送她到珀瑞尔酒店并陪她过夜。”

    段成墨对馥家略有耳闻,作为行业内的头部企业,家族内部从未发生过什么丑闻,这几年股市的走向也越来越好。

    或许他不应该插手池菱和朋友的独处时光。

    然而,试图保持理智时,心中的担忧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又是片刻的沉默,段成墨已然推掉手头的工作。

    “麻烦你把酒店房间号告诉我,我晚点会过去。”

    男人的语气可以称得上礼貌。

    馥屿言茫然地“啊”了一声。

    至于吗?

    她不太能理解段成墨的做法,在能够接触的圈子里,无论是自己还是西泽里,只要没干什么混账事,家里一般都不会管这么严。

    但她不好点评别人的家规,报出几个数字后,对方挂断电话。

    “怎么了?”池菱歪着头问。

    馥屿言望着她的眉眼,以及她脸上不设防的信赖,只是短短几秒,却似乎有些理解段成墨了。

    “没什么。”馥屿言摇了摇头,拉起池菱的手,目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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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得缠绵而流连:“车到了,上车吧。”

    走的时候,又想,倘若池菱不是她的跟班,而是她的女儿或者妹妹,她未必不会像段成墨那样步步紧逼。

    只不过,在场没有人知道,池菱到底需不需要他们这些人无关紧要的爱意。

    因为无论她需不需要,也无法改变什么。

    深秋的冷风席卷,好不容易温暖几分的手重归于冷,吹得身体也愈发寒冷。

    目送那辆车渐远后,徐颂今转身离去,夜风里,他的脚步一刻不停,却在突然之间,终端接连弹出消息提示。

    【池:今天很开心,你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到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池:[转账:8000星币]】

    徐颂今停下脚步。

    他凝视屏幕上的转账记录,狭长的眼睛微微下垂,眼下一点泪痣,再也没有那种精心设计过的笑容,只觉得喉咙好像滞塞着什么。

    许久。他思考了许久。

    最后,将转账退了回去,转而拨出一个号码。

    浓稠的夜像是要吞噬万物,挂断通讯,徐颂今重新迈步走入黑暗。

    随着脚步,走廊的自动感应灯亮起。

    一道挺拔的身形站在出租屋的门前。

    陆洲亦发现池菱最近很不对劲。

    具体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消息照常回复,连路上遇到的小猫都会拍照发给他,池菱本身就是个分享欲弱的人,能做到这种地步,说明已经足够在意他了。

    陆洲亦疑心是自己学习压力太大,又很久没见到池菱,所以才想多了,但或许不止双生子之间有心灵感应,青梅竹马之间也有。

    他直觉池菱有事瞒着他。

    陆洲亦不是个喜欢内耗的人,与其胡思乱想,还不如直接见一面,于是在C城一中校运会的这天晚上,陆洲亦请假来到了A城。

    这件事,他没提前告诉池菱。

    面前的房门斑驳陈旧,六位数的密码早已烂熟于心,陆洲亦却迟迟没有按下任何数字,反而像是第一次来到这里,抬起手敲了敲门。

    屋内有人。

    上楼之前,他望见二楼窗口亮着灯。

    但敲击声已经停下许久,房门都没有被打开。

    陆洲亦脸上准备好的笑容消失了。

    这一刻,他的脑子里浮现出许多声音:或许池菱在洗澡,或许她在学习,又或许,她睡着了忘记关灯。

    倘若是其中任何一种,他大可以站在这里一直等,说不定还能给池菱一个惊喜。

    明明所有可能性都在掌控之中,他又产生了另一种直觉——池菱不在屋里。

    万中无一的可能性。

    盖过了所有的声音。

    在门打开之时,这道声音也安静了下来。

    气质矜贵的男生站在光下,灯光的色调是温暖的,他的眼神却没有半分温度:“这里不欢迎你。”

    陆洲亦动了动眼皮,反应过来面前这人是谁后,熟悉的恶心感瞬间从心口蔓延至全身。

    不愧是他从小就讨厌的人。

    这么多年不见了,还是一成不变。

    “温芃。”陆洲亦懒洋洋地笑了下:“我现在不想和你争论,我来找池菱,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