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峰传来消息,那洞对于人类来说是双向开的,但他发现事有蹊跷,于是让谢临渊和林疏云先去汇合。
两人为了躲避跟踪,飞得极高,一路十分安静,血红的月亮静静垂在天上,只有风声呼呼吹过。
谢临渊领先她半个身位,替她挡去了大部分风,林疏云这时候才发现,他头发也长长了好些,随意地束在身后,随着风飘到她脸上,有点痒痒的。
离红楼一定距离时,谢临渊突然放慢了速度,转过身在空中停住。
林疏云刹车不及,一下撞到他胸口,额头和鼻子都红了一片。
“怎么了?”她以为前方出现了敌人,瞬间进入备战状态,紧紧握住了弓。
谢临渊却没有拔剑,还伸手将息弦也按了下去:“今晚不会再交战了。”
林疏云有些懵:“啊?”
谢临渊又重复了一遍:“战斗已经结束了。今晚不会再交战。”
她乖乖地点了点头:“哦……那挺好,挺不错的。”
“你现在能看见什么?”谢临渊没头没尾地问道。
“啥……”林疏云根本不懂他要做什么,但还是东张西望了起来,“没啥啊,这里这么高,有个大红月亮,雾蒙蒙的山,一个背着剑说莫名其妙话的帅哥。”
他伸出手,在她红红的额头上摩挲了一下,冰凉的手让红痕淡去:“记住现在看到的,闻到的,以及感受到的。”
林疏云猛地吸了下鼻子,除了谢临渊身上的雪松香气,什么也没闻到。
闭眼感受了下,除了谢临渊身上的冰灵,也什么都没感受到。
他们离地已经太高,地上的魔族和魔修的气息都若隐若现,不甚清晰,又离谢临渊这么近,更是完全被他的气息覆盖了。
“好了,走吧。”谢临渊又转身疾行,林疏云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全程摸不着头脑。
什么呀,在这演没头脑和不高兴吗?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仍有谢临渊留下的冰灵气息。
谢临渊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闷声朝边境猛地飞去。
眼看着结界靠近,他又一次放缓了速度,缓缓落地。
这次林疏云和他保持了安全距离,没有一头撞上去,也跟着降落。
但这里离结界的边缘还有一段距离,谢临渊开始闷不吭声地走路。
“怎么了咪咪师父,这里不能飞吗?”他的腿长步子大,林疏云得快走才能跟上他。
他瞥来一眼,放慢了脚步:“走一段。”
咪咪师父总不会害她,林疏云便跟在他身侧走着,离天亮还有些时间,两人在荒无人烟的边境散着奇怪的步。
“咪咪师父你能变成猫吗?”好不容易四下没有人了,林疏云心里可痒得不行。
谢临渊没回答,却噗通一声落在她怀里。
“呜哇!!!咪咪!!!”林疏云一阵狂喜,然后一阵狂吸。
它的猫身变得更加肥了,简直就是一个圆滚滚的大毛球,胖的分不出头尾。
变成了猫的咪咪师父给她的压迫感小了很多,她的紧张感一下消退了大半:“咪咪师父为什么要做刚才这些?”
变回了猫的谢临渊也感觉轻松了些,没有那么紧绷。
“你刚刚杀了人,魔族会变成烟灰飞烟灭,但魔修不会。韦广达也是个人,死了会流血,会留下尸体。”他顿了顿,“你可能会做噩梦,不断回想起这那一幕。”
林疏云没有说话,抱着它的手无意识瑟缩了一下。
“这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事情,如果你无法控制回忆起那一幕,就回想刚才记住的。”他平静地说。
那坏了呀,她心想,刚刚记住的全是你那张帅得过分的脸。
她揉了揉咪咪师父背上的毛,仍是那么软乎乎的。
“你呢?”林疏云问他,“我们不是一起做的吗?你记住了什么?”
谢临渊没有回答。
林疏云把手伸到他鼻子前,捻了捻他湿漉漉的小鼻子,拨弄了几下他的胡子:“记住现在鼻子痒痒的感觉吧!”
她手上没有血腥味,只有衣袖间淡淡的香气和桃子酒甜甜的味道。
离汇合地越来越近,谢临渊从她怀里跳出,又变回了冷脸帅哥的样子。
林疏云有些遗憾,只要有生人在,咪咪师父就不愿意让他们看见自己喵喵咪咪的一面。
但不得不说,人形的咪咪师父也给了她很多安全感,深夜走这种边境夜路,她心里还是有点毛毛的。
“阿云姐!”隔了老远,成渝就挥着手向他们打招呼。
林疏云快走几步,超过了谢临渊,向成渝奔去:“怎么只有你一个?你大哥和应尘呢?”
“他们去照顾其他孩子了,”成渝嘿嘿一笑,“我大哥说这里留一个人接应就行,让应尘带路回村上去了。”
“所以你哥说的蹊跷是什么?”林疏云看向结界,结界本身是透明的,并不能看到,但只要将手伸过去,就能感受到有无形的墙隔着内外。
成渝指了指他面前:“我哥说他是从这里进来的,但现在探出头去看到的风景,和他进来时完全不一样,他怀疑这个地方连接的并不是海仁村,而有可能被传送到其他地方。”
谢临渊一步跨过去,探出半个身子。
这一幕就像恐怖电影一样,他的上半身子就像被拦腰砍断一样消失在了空中,林疏云差点惊叫出来。
但他很快又将身体收了回来,变成了全须全尾的谢临渊。
“对面是人界。”他确信地说。
成渝点点头:“我哥也说这对面灵力磅礴,没有邪魔气息,但不确定是哪里。”
无论是哪,只要不是魔域,总能回到各自的宗门,顶多是路上耽误些时间。
林疏云把谢临渊悄悄拉到一边:“怎么样,有危险不?”
谢临渊也小声答:“有,但总不会比魔域更危险。”
……倒也没毛病。
“里面是什么样的?我能看一眼吗?”她有些好奇。
谢临渊同意了:“小心些。”
林疏云虽好奇,但心里仍有些害怕,紧紧抓着谢临渊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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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五秒没回来,你就使劲拽!”
她小心翼翼地将脑袋伸过去,只听咚地一声,撞到了结界上。
伴随着的,是成渝噗嗤的笑声,和谢临渊偏过去的目光。
“阿云姐,破洞在这。”成渝指了指她右前方。
林疏云有些尴尬,又挪了几步,手里却没松开谢临渊,他也只能跟着跨了一步过去。
这次她学聪明了,用手先探了探,然后伸出头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紫檀木梳妆台。
这竟是个室内,且貌似是从镜中出去的。
镜子的对面是个梳妆台,两侧各立一张雕花扶手椅,椅面铺着明黄织锦软垫。
再往远看,墙边立着博古架,层层陈列白玉、青瓷、珊瑚、鎏金佛像,件件古雅贵重。
几处角几上摆着青铜仙鹤衔灯、三足珐琅香炉,轻烟淡淡升起,缥缈如云,萦绕在雕花木器之间。
林疏云只在电视里看到过这种场景,这好似是个巨大的宫殿,四处摆设辉煌庄重,奢华至极。
她不敢多看,立刻收回了脑袋。
“这?我们每人看到的是一样的吗?我怎么看到一座巨大宫殿?”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面前的是荒芜的黄土,一墙之隔却是堂皇宫殿。
谢临渊点了点头:“或许是人间的皇宫。”
她瞪大眼睛:“我们从这出去真的好吗?不会被当成刺客抓起来吧?”
谢临渊拿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在这就不会被抓了么?至少皇宫里的人应当好沟通些。”
这辈子没私闯过任何民宅的林疏云有点心虚,没想到第一次犯法竟是闯入皇宫。
成峰恰到好处地回来了:“可累死我了!还有好几个孩子没找着呢!”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孩子,大多怯生生地躲在应尘身后,看到熟悉的林疏云和成渝才露出了放松下来的表情。
林疏云却仰天长叹,难道不仅要自己去闯皇宫,还要带着这一面包车小孩,更恐怖了。
她又把成峰拉到一边:“你看到里面是什么样的了么?”
成峰大咧咧地点头:“看到了啊,皇宫嘛。”
“我们就这么进去,没事吗?”她还是很惶恐。
“皇帝应当能听懂人话吧?”成峰自小就进了紫霄宫,对人间的皇权并没有太多了解,“我爹天天入宫和皇帝说话,再怎么说皇帝也就是个凡人,和他好好说,能理解的,咱们也不是故意要闯。”
林疏云内心咆哮:皇帝不是抄了你全家吗!看着像普通凡人吗啊?你难道寻回弟弟就忘了杀父之仇吗?
他似乎看出了林疏云的想法,嘿嘿一笑:“我爹谋反,所以才被杀的,我只觉得成渝那么小,又没参与那些,不该让他也遭罪。”
什么?
谋反吗?
合着你们家也不是好鸟!
怪不得一个个都如此坦荡,说闯皇宫就闯了!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但总不能就这样在这魔域蹉跎一辈子,她一闭眼,一狠心,说道:“那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