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生二回熟,林疏云已经是第二次来到这洞穴里。
她知道只要往前走一段,就会来到她调好的那个时间。
谢临渊自杀的那天。
她不知道她会被传送到什么地方,能直接出现在接云台上是最好的,不然还得扛着他的威压飞上去。
林疏云也有些紧张。
与如今的谢临渊相处太久,她已经快忘了以前的谢临渊是什么样的。
最重要的是,她要获得他的血。
她要怎么开口呢?
“嗨,谢临渊,你反正一会就要死了,神血借我点呗。”
她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紧紧握着衔尾蛇坠子,缓步走了出去。
眼前猛地一白,强光骤然撞入眼底,她抬手虚挡在眉骨前。
心中突然传来一阵极强的疲惫感,她几乎没有力气再往前走。
她很快意识到这是现在的谢临渊的情绪。
这份情感太过沉重,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疲惫与麻木冲刷着她的大脑,她缓缓靠在树上,滑坐了下去。
泪水从她的脸上落下,她终于理解了他在这一刻的感受。
他只想结束这样的生活。
但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她擦干眼泪,向上望去。
以前怎么都看不清的人突然清晰了起来,他的手垂着,雪寂在地上拖动。
“雪寂——”她喊了一声。
雪寂在他手里挣了挣,却没有离开他的手。
现在的谢临渊是仙,她当然无法越过仙召唤他的剑。
但这轻轻的震动已经足够引起他的注意,他看了过来。
林疏云立刻躲了起来,不能让他看见自己的血红眼睛。
谢临渊心中似乎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又被麻木代替。
林疏云猜他已经无力再管这些事,悄悄探出脑袋。
他果然已经收回了目光,林疏云正准备偷偷接近,却发现自己的脚迈不出去了。
她低头一看,双脚已经被冻结。
卧槽!
这就是仙吗?
她试着挣脱了几次,发现这冰凝满了灵力,即使用剑砍也无法碎裂。
“服了,临死前还想着杀魔,真的敬业。”她无力吐槽,和他一起拔剑自刎了。
再次醒来,果然又开始了新的循环。
本以为最难的部分是看着他自杀,没想到最难的部分是活下去。
为什么每次到这地方就一直被谢临渊杀!
这次她吸取了教训,绝对不班门弄斧去召雪寂。
她又如小老鼠一般探出脑袋,观察了一下现在的位置,应该是栖云宗的山腰上,但总感觉比上次离他更近了些?
刚刚来的时候是这么?
四周都是重复的山与树,她有些分不清哪是哪。
她掏出溯力归真符,决定派出谢临渊来应对谢临渊。
只可惜将灵力灌入后,符并没有任何反应。
虽也预想到了这种可能性,她还是有些沮丧。
难道一个时空不能出现两个谢临渊么。
很不幸,她给溯力归真符输入灵力的行为又引起了他的注意,但这次他多看了她一眼。
她正难过于符不起效,抬头正好与他对视。
林疏云吓得汗毛都竖了起来。
雪寂缓缓对准了她。
“又来?”她不禁喃喃。
不过这次他并没有出剑,而是松了手,仿佛要验证什么似的,雪寂朝她飞来。
她不知道是该接还是该躲,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接下它。
雪寂从她胸口穿心而过。
被穿心还是第一次,她低下头看着灼烧着自己的神血,又一次失去了意识。
“呃啊,好累。”她瘫倒在洞穴里,回想起上次应对那年轻的谢临渊。
还是那个比较好应付,这个有点太过分了。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会不会这辈子都被锁在这亡墟时缕里,再也出不去。
瘫了十几分钟,她又一次走出了洞穴。
这次她非常确定,真的离他更近了,几乎到了山肩。
谢临渊看她的时间也更久了,他波澜不惊的心里传来疑惑。
他甚至开始对她说话:“我见过你。”
林疏云思考了下:“你是说刚才还是以前……”
“刚才。”他十分确定地说,“我杀了你两次。”
对不起啊,我这么阴魂不散的。
啊,等一下。
他居然有轮回的记忆,因为他是仙么?
林疏云不知该怎么跟他解释,这个事情毕竟说来话长。
“我可以上去吗?”她指了指他身旁。
她已经发现山下所有的人都如按下了暂停键般静止,这也是仙的能力么,也太过万能。
谢临渊没说话,但也没拔剑,或许是默认了。
他心中完全没有波动,她猜不出他到底同不同意,但还是决定先上去。
不上去怎么取血。
她便开始爬楼梯。
并不是不能御风,主要是实在有点怕他,林疏云边爬边观察着他的表情。
“这个事情说来话长,我需要一点点你的血。”她比了个一点点。
“你体内本来就有我的血。”他看着正在努力爬山的人。
林疏云有些僵住,他怎么这也知道:“呃,也没错吧。”
她声音小了些:“那你还杀我,我不是流着你的血么?万一我是你流落在外的女儿呢。”
“我哪来的女儿?”他竟然听到了。
林疏云摆摆手:“我瞎说的,你……那个……你一会不是要……”
“寻死。”他坦然道。
她叹了口气:“我很想劝你不要这样做,但你累了,想休息便休息吧。”
林疏云终于爬到了接云台上,这地方可真高,也真冷。
“你就当睡了一觉,起来就会有人陪着你了。”
天门上照耀的金光让她浑身不舒服,或许是仙对魔天然就有着净化能力。
她千辛万苦地爬了上来,却没有要刺杀他的意思,反而还背对着他:“好了,我不打扰你了,你开始吧。”
她等了一会,既没等到谢临渊给她一剑,也没等到谢临渊给自己一剑。
甚至时间都没有开始流动。
他又不想死了么?
那也行,但又有点不行。
“你还有什么未竟的愿望么?我想办法给你实现了。”她仍是背对着他。
她又听到雪寂在地上划动的声响,离她越来越近。
他的声音也变得十分近:“回来吧。”
她还没来得及转过身去,高大的身影已经将她完全笼罩,他一只手覆在她摊开的掌心,与她一起握着雪寂。
“谢临渊?”她疑惑地侧目,在他指尖竟然夹着一张溯力归真符。
锋利的剑刃调转方向,稳稳对准他的心口。
他下颌轻抵在她发顶,胸膛抵着她的后背,不让她彻底回过头去,右手扣着她的手,狠狠向后贯穿。
长剑破开皮肉,沉闷的贯穿声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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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里格外刺耳。
时间再次开始流动,所有的声音同时回归。
金色的鲜血瞬间汹涌蓬出,顺着剑身蜿蜒流淌,浸透她的后背,被她一点点吸收。
他的生命飞速消散,可握着她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林疏云以为自己能坦然面对这一幕,但实际发生时仍感受到难以言喻的撕裂痛。
一瞬间她突然回忆起许多,他走之后的第一个冬天,栖云山少见地没有下雪。
似乎所有的雪都与他一同离去了,她在旧年的最后一天来到了他的墓前。
那是个过分晴朗又过分安静的夜晚,她听见泪滴落到他寂寞冰冷的碑上,滑过他的名字,在刻痕里积起小小一洼月色。
“我会睡多久?”他轻声问。
“五年。”
她眼底的红色随眼泪一起缓缓褪去,露出原本的棕褐色,又渐渐被染成浅灰。
他的呼吸越来越浅,温热的气息落在她发间,渐渐转凉。
谢临渊握着她的手逐渐失力,安静地垂了下去。
“做个好梦。”她的身体也逐渐变得轻盈与透明,她的时间到了。
她身形缓缓向上浮升,她低头在山腰上看到两只小小的动物。
她眯起眼睛定睛看,竟然是一只刚出生的小白猫,身旁立着一只杜鹃。
那杜鹃微微昂起头颈,用一双猩红的眼睛注视着她。
林疏云毫不犹豫地掏出息弦,拉弓搭箭。
她一箭将它的翅膀射穿,那鸟便在原地剧烈扑腾挣扎,她又补了一箭,它重重栽落,彻底没了动静。
她又从井中探出头来。
“刚刚你是不是进来了?”她被他一把拉出井,又立刻被迫远离了那井许多。
谢临渊又像十几年没见到她一样上下打量着她,确认她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将她的衣服烘干。
“嗯。”他紧紧地抱着她,“你和他废话那么多干什么。”
“那不是你自己么?”她觉得他简直无理取闹,“我和你说几句话都不行么?”
他低下头来吻她:“不行,他竟然杀你。”
“我也杀回去了,不算亏。”她含含糊糊地说。
吻了一会,她推开了他:“你看见了吗,我出来的时候,有一只杜鹃。”
他点了点头:“冥绡。”
“我将它射杀了,但亡墟时缕应该改变不了过去,他或许会以其他形式复活。”她也只是为了泄愤而杀他。
谢临渊已经撕开了空间,牵着她要往里踏。
她却还想再看一眼那片雪。
“再下大一些。”她说。
沙漠瞬间变成了一片雪原,四处都是谢临渊的气息,她五年间的孤独与怅然也被一同覆盖在了白皑皑的雪和他温暖的唇下。
如今再赏雪,已经不用再隔着朦胧的泪眼。
回到小木屋,她坐在桌案前,看着自己银灰色的眼睛:“咦,怎么变成这个颜色了。”
她从谢临渊的腰间摸来雪寂,划破自己的手,金色的血顺着手指往下流,滴到桌上。
这滴血并没有灼伤她。
门外传来周流的声音:“霜华,你又做了什么?魔族突然自行溃散了!别想瞒着我,你刚刚出去了吧?”
林疏云震惊地看着谢临渊。
“亡墟时缕无法限制仙。”他望着她,“你得了无上福泽,或许很快就要成仙了。”
“你呢?”她喃喃,“我不能丢下你。”
他又低下头去吻她:“我很快便来。”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