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后又开始沉默地画咒印。
“又画什么!”她慌张地抓住他的手臂想拦住他。
他的力气却又变大了些,指尖微晃了一下,手里却没停:“从命契,施契者所下命令,受契者不可违抗,这样我就不会控制你了。”
林疏云眼前一黑,这家伙彻底理解反了!
“我不是担心你控制我……”她一把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拦住他继续画咒的动作,“我是担忧我会变得想要控制你。”
他的动作停了下来,疑惑地歪了下脑袋:“你可以控制我。”
她摸了摸他的脸,与她想象中的手感也有些不同:“就是因为你喜欢纵容人,所以我才有可能变得很坏!没有我坏不了的事,你后悔都来不及!”
“你能坏到哪里去。”他不以为然,“你连营私舞弊都不敢。”
……感觉被骂了。
“总之我们现在的关系还算健康,更进一步便有可能扭曲。”她决定不去计较他的鄙视,“我说不定会控制你,对你产生占有欲,我会不允许你和别人说话,见不得你和别人亲密,你就会失去自由,而我会讨厌这样的自己。”
谢临渊问:“如果我见不得你和别人说话,见不得你与别人亲密,你会讨厌我么?”
她思考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会还是不会。
“可能吧!”她含含糊糊地说,“每个人都应当有自由,就算是你,把我囚禁起来我也会生气的。”
谢临渊一下放开了她的手。
她以为这话让他伤心,又想补充说明些什么,但谢临渊却低声说了句:“亡墟时缕来了。”
“那是活物么?”林疏云吓得蹦了起来,生怕它和流沙渊一样又将人吸进去。
“并非。”他扬了扬下巴。
林疏云便抬头看去,荒漠尽头浮起一片虚影,楼阁城郭遥遥悬于天地之间:“海市蜃楼?”
“亡墟时缕并无确定形态,有时是一面镜子,有时是一潭湖水。”他也遥遥地看着。
林疏云隐隐发现了不对,这海市蜃楼的最下面,怎么有一条白色的线,看着像……
她伸手去拖动了一下,那海市蜃楼的画面竟然真的飞速动了起来。
“……居然还有进度条。”她忍不住惊叹。
“那是什么?”
她指着那进度条:“最下面有一条白线,拖动可以往前往后看。”
谢临渊摇摇头:“我并看见没有白线。”
“你看不见么?”她有些茫然,“你拖动试试。”
她握住他的手,抬到进度条的位置,让他左右拖动。
视频仍是悠悠地播,并没有快速变化。
“好像只有我能拖。”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我拖动之后画面的变化你能看见吗?”
谢临渊点点头。
她好奇心上来了,将画面拖来拖去。
亡墟时缕只能显示秘境中的人经历的画面,因此她看来看去仿佛看了一部自己来到修仙界的人生纪录片。
而且大部分时间还在吃喝玩。
好丢人。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这种东西有什么好找来看的,我自己活成什么样子我还不知道么。”
“我要看你的!”她愤愤地跳起来,“为什么只显示我的?”
“你的时间,为何只有五年?”谢临渊皱着眉头问。
因为前面二十几年都不在这个世界上啊,林疏云淡定地想,可能亡墟时缕也没有牛逼到能看见异世界吧。
“因为女人都是有秘密的,”她敷衍地回答,“亡墟时缕看不穿我。”
谢临渊定定地看着她,将自己的手叠在她的手上。
远方蜃楼的画面逐渐发生了改变。
林疏云顿时兴奋起来。
可以看谢临渊的前半生!
她一下将进度条拖到了最开始,竟然是婴儿谢临渊出生的时候!
但很快她就不忍再看,小时候的谢临渊过得好惨……饥寒交迫的,还因为魔族失去了所有亲人。
她沉默地跳过了他的童年,直接来到了他最得志的少年时期。
但好像也不是什么爽文,他总是在独自练剑。
她倒是如愿看到了他是为何当上剑尊的。
那是他十五六岁的时候,人已经微微长开,青涩的脸已经时常被师姐师妹夸帅气。
一位师兄便在经过他的时候故意大声说:“如果有人夸我帅,我可不会高兴,最起码得夸我是个剑尊。”
年轻气盛的谢临渊只抬头看了他一眼,转头便去参加了仙门比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林疏云笑得直不起腰,“确实,没人听到剑尊还能忍住笑容。”
她想拍谢临渊的肩膀,但她的手还被他握着,只能笑得伏在他身上:“好帅,还是个剑尊!”
她转头,软软的唇擦着他的侧脸划过去:“现在还会因为被夸帅生气吗?”
谢临渊也觉得自己当时十分幼稚,一直不肯说原因。
她逐渐发现,其实他有许多坏毛病有迹可循,有些小脾气的八九岁,有些倔强的十五六岁,有点别扭的十七八岁。
只是上一世,他的这些问题被强烈的生存危机压住,整个人显得更为死气沉沉与寂寥。
他的一生确实不如传言那么顺遂,即使是最风光的青年时期,也被无数人憎慕。
“你总是进暗室。”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暗室是宗门内惩罚弟子的地方,昏暗逼仄的空间里,他沉静地坐着,并不为自己辩驳,也不挣扎。
“因为我不按规矩办事。”他答。
她知道他并没有做任何问心有愧的事,只是被有心之人蓄意挑刺,暗中举告。
她有些不忍再看下去,松开了他的手。
他却又主动牵了过来。
“不看了。”她垂着头,轻抿唇角,“不想看了。”
“我只是想牵着你。”他的手指插进她的指缝间,与她十指相扣。
“你想要亡墟时缕做什么?”她低声问,“看完你要看的部分便走吧。”
他却觉得没那么想看了:“没什么。”
林疏云握紧了他的手:“我没事的,我们一起看。”
她又将进度条往后划了一些,很快就知道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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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的内容。
因为那时候的他总是回到同一个地方。
“这是哪?”
“资阳村,”他身形静立,长久凝望着那画面,“是一个很小的村子。”
林疏云将进度条往回拉了拉,看到了他第一次来到这个村子的画面。
年少的谢临渊来到这村子的时候,村里已经一片狼藉,显然他来晚了。
他刚落地,便拔剑向其中一小屋劈了一道,凌然剑气将整幢房子都掀飞了去。
这一剑结束,他又离开了。
他的人生里有许多次这样的任务,落地,劈一剑,离开。
看上去和以往的那些任务没有任何区别。
但这次任务结束后没多久,他又进了暗室,出来之后便一次次回到那资阳村,即使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
林疏云没有问他发生了什么,因为他好像也不知道,所以才一次次回去查。
屡次一无所获。
她突然心下一动,伸手接住了从天而降的一个小物件。
定睛细看,竟是一枚小巧的玉坠子,坠身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衔尾蛇,蛇头衔着蛇尾,形成一个环。
“这也是亡墟时缕的一部分么?”她举起玉坠子,感受到它竟隐隐将她向前方引去。
她忍不住跟着玉坠指引的方向走:“它好像想去那。”
越往前,玉坠的力量便越大,几乎要将她扯出去。
谢临渊紧紧拉着她:“放手。”
林疏云不肯,她想帮他找到当年的真相。
玉坠带着她来到了一口古井边。
“这就是亡墟时缕的本体么?”她探头向下看。
谢临渊将她一把搂走:“离远些。”
手心的衔尾蛇玉坠越来越烫,灼得她有些拿不住,手心微微发了红。
“丢了它。”谢临渊揽着她的腰,伸手要去夺她手里的坠子。
林疏云将手伸得更高更远了些:“我不。”
似乎有个声音在告诉她,跳进这枯井,一切都能真相大白。
这个念头一旦形成,便在脑中挥之不去。
“我要下去看看。”她在他怀里挣扎着,却只被他抱得更紧,他一心要将她带离这诡异的枯井。
“不行。亡墟时缕是比流沙渊更为危险的东西,一旦去了或许再也无法回来。”他牢牢禁锢着她的两只手。
林疏云显然不是他的对手,她只能紧紧将那坠子攥在手里,几乎要扣进肉里。
他不忍下重手,只用指尖去掰她的指节,动作克制又迟疑,一时间两人僵持在原地。
“将那衔尾蛇扔了。”他又一次开口,“亡墟……”
他的话被堵住。
那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她的唇轻轻擦过他的嘴角,在他下唇上不满地咬了一下。
他整个人当即僵住,手里也下意识松了力道。
林疏云趁机一个转身,纵身跃进了那黑漆漆的井口。
谢临渊迅速伸手去抓她的衣袖,却被她甩开,只捞了满手空荡,眼睁睁看着她落入井中。
风卷黄沙掠过,发出呜呜的低哑空响,像无尽荒芜里的残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