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回到这该死的黄沙秘境之中,林疏云的心情难免有些复杂。

    但至少魔族追不到这封闭的秘境中来,她一进秘境就直接找了个背风的地方躺下了。

    “我真的累了,好想回家。”她本想打两个滚,但一想到下面是沙子,一翻身就会吃一嘴,又忍住了。

    谢临渊这该死的高精力人,一天之内又是劈山又是开秘境的,竟然丝毫不觉得累,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咪咪师父,说点你的八卦给我听听,我要补充体力。”

    谢临渊坐在她旁边:“你要听什么?”

    “你当初和谁打了什么赌,才去做的剑尊?”这是林疏云最好奇的。

    谢临渊却不肯说。

    她觉得没意思,又想打滚,左右翻了一下,翻到他腿上,干脆枕在上面:“那说个别的。”

    “你欠我一次双修。”他幽幽地说,“你说从矿山回来就让我修。”

    林疏云咻地一下就窜了出去,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了巨石的最上方:“但我们没有回去!”

    谢临渊却比她还快,眨眼间出现在了她身后。

    林疏云瞬间想起在宗门内他陪着她练御风飞行的时候。

    她总是追不上他。

    但这次,她迅疾转身,柔软的身体扭出一个奇怪的弧度,用剑首抵着他的下颌,将他顶得微微昂起头。

    “用这个可杀不了人。”他眯了眯眼睛,一只手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卡住了她的后颈,将她向靠近自己的地方送了送。

    剑穗垂在两人之间,拂在林疏云的下巴上,有点痒痒的。

    “真是……不和你玩了。”她抓住脖子上的手,掰他的手指。

    他十分顺从地松开了她。

    两人又坐在巨石边,林疏云的双腿垂在石边晃荡着:“我们为什么要进来?除了躲魔尊,你应该还有别的目的吧?”

    “亡墟时缕。”

    林疏云想起那个恶心的大虫:“这里真的有么?大沙虫已经死了哦。”

    “亡墟时缕和流沙渊总是一起出现,一个扰乱时间,一个改变空间。”他解释着。

    林疏云四处看去,一片茫茫的沙海:“真是……大海捞针。”

    谢临渊可以瞬间找到它,只是他暂时不想这样。

    原来在这什么都没有的沙漠里,也有能享受的东西,他将视线不舍地从她身上移向远处。

    “谢临渊,做个玻璃球吧。”她说。

    他不知道什么是玻璃,为她做了个好大的冰球。

    她摇摇头:“把里面挖空,做成中空的,我想在里面。”

    他有些明白了,抬手之间,一个巨大的冰球将两人笼住。

    她笑起来,带着一种要做坏事的狡黠。

    冰球在风灵的推动下缓缓上升,来到了沙丘的最高处。

    她骤然松了灵力,冰球咕噜咕噜地向下滚着,两人也滚在了一起。

    谢临渊伸手护着她的脑袋,冰球无论怎么薄也是硬的。

    滚到山丘最下面的时候,两人的头发已经散作一团,缠绕在了一起。

    她半个身子趴在在他身上,晃了晃脑袋,将头发撩向耳后,想坐起来,却又被球带着滚到了另一边。

    “本来滑完沙子就想这么玩一趟的。”她有些喘,躺在球的中心,“果然冰的还是有点硌人,可惜没有橡胶球。”

    冰球瞬间碎裂,化作雪花,飘飘洒洒地落在她的身上和头上,又被风轻轻吹走。

    “你是不是喜欢冬天?”她仍是躺着,只有脑袋歪过去,看已经坐起来的谢临渊。

    他没有回答,反而问:“为什么这么觉得?”

    “感觉冰灵根会更喜欢冷的季节?”她不确定地说。

    他抬手下起了一场飘飘如飞花般的雪。

    林疏云第一次见到沙漠下雪,感到十分新奇。

    雪如白沙般落在金色的沙滩上,无垠沙海被薄雪浅浅笼住,撞成割裂又温柔的颜色。

    她的头发与睫毛也很快被染成素白,只是雪花在她身上无法停留很长时间,很快便被她的体温融化。

    谢临渊只安静地看着他下的雪在她身上消失成浅浅的水痕。

    她抓起一把沙子,却发现这雪与沙无法捏成团,簌簌地在手中流下。

    “谢临渊谢临渊,做个小的中空冰球,要透明一点的,顶上留个洞。”她又有了新的想法,用两只手比了个大小。

    “嗯……你会做冰雕吗?做两个小人放在冰球里面。”她一步步指挥着他。

    谢临渊没什么艺术细胞,照着两人的样子勉强地做了冰雕。

    她小心翼翼地将两个小人并排放在冰球里,抓了一把沙子进去。

    沙子洋洋洒洒落在小人的头上,如细碎的金色流水层层流淌。

    虽然和她想的有些不同,但倒也不是很难看,她捧着这个小球到他面前:“这个东西叫圣诞水晶球,我们那几乎每个人都买过一个。”

    “可能也不是每个人吧,毕竟是洋节……”她声音越来越小,这东西和谢临渊放在一起实在是太违和了,她都忍不住有点想笑。

    “栖云山每年冬天都下雪吧。”她仰着头看他,“今年可以一起看初雪。”

    雪突然大了起来,刚刚还只是小范围地下着,突然覆盖了目力所及的几乎所有沙漠。

    “你想看的话,”他转过头去,“现在就可以。”

    大雪瞬间掩埋了半边沙丘,仍有半边迎风坡留不下积雪,一半金黄一半雪白。

    林疏云便也抬手,将空中悠悠荡荡的风灵全都拦了下来。

    雪花均匀铺满每一寸沙面,连绵沙丘、平地沟壑,都被薄雪覆盖,整片大漠变成了完完整整的一片白。

    她有些中二地指着身后的白茫茫:“看!我为你打了一半天下。”

    林疏云捧着手里的“水晶球”,异想天开般问他:“假设有一群人,你不认识的人,他们很小,也很弱。他们生活这个玻璃球里,每天都要遇到一次山风或海啸,彻底毁坏他们的家园。”

    “但对于你来说,他们的山风只不过是微风,他们的海啸只不过是小雨,所以你可以轻松为他们免去灾难,你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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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帮他们么?”

    她从地上抓起一小搓雪,让它从手中流下,将小人深埋在里面。

    他看着那小球,并不觉得住在这小球里的人是不认识的、无关紧要的人。

    “会。”他说,“既然对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林疏云又加上了附加条件:“但是他们的山风与海啸你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所以你得时时刻刻关注着这个小小的世界,随时伸出援手,这导致你的生活都受到影响,你还会这么做么?”

    “没有其他人能帮他们么?”

    “或许会有吧,但如果你一日不帮他们,这个小小的世界或许就毁灭了,等不到下一个人了,他们只能靠你了。”林疏云定定地看着他,让他生出了一种是她只能靠他的错觉。

    “帮吧。”他无法拒绝她的央求。

    “即使你需要日日夜夜守护,自己的生活都遭到极大破坏么?”

    “嗯。”

    “即使你与他们毫不相干,甚至完全不认识么?”

    他想了想,有些犹豫,但仍是点了头。

    林疏云伸手敲了下他的脑袋:“真不明白你怎么会考虑答应这种事,这明显应该拒绝吧!”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他淡然回答,“这不是修士的道心么。”

    林疏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天道这么中意他,真是个死脑筋。

    “那如果在这个位置的是我,你觉得我该每天帮他们么?”她问。

    他想起她每日要睡到日上三竿,还要吃好吃的,看话本子,找他聊天,应当是没空盯着那个小世界救。

    “应该。”他说,又很快补充,“但不做也没关系。”

    “那我的道心呢?”她故意刁难她,“我还要修道成仙呢。”

    “要成仙也并不是每个人都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林疏云便顺着他说:“那你不做也没关系是不是?人要祈求上仙保佑也会送上祭品,他们与你的关系却是你无止境地付出。他们太过脆弱与不自由,而又单方面消耗你,他们应当学会自救。”

    “我并不是要你变得十分自私利己,看到别人有难都不出手帮忙,只是给你一种选择,不做什么也并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她将玻璃球倒过来,里面能将小人闷死的雪与沙一瞬便都落到了地上。

    小人们仍旧完好无损。

    “你看,我也可以帮助他们。或许你累的时候,就可以喊我帮你看着。”

    她伸手遮住他的眼睛:“或者你可以选择不去看。”

    谢临渊的睫毛扇在她的掌心,有点痒痒的,她心里也有点。

    她感受到他的眼皮合上又张开,他总是无法视而不见。

    “真正的慈悲不仅仅是帮助弱小,也要善待自己。”她轻声道,“你对自己太过严格。”

    “如果是你,”他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我会帮的。”

    “什么?”林疏云凑近了一些。

    “我说,如果是你遇到天大的事,只能靠我了,我会帮你的。”他又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