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子转身去找这座山的主人,一个叫白雪君的人。他拥有山的所有权。
同时也给自己取了个名字,曹喜桃。没什么用意,只是觉得要取一个名字心里便冒出来一个。她现在在意的是,如果她把山的所有权夺过来了,是不是就可以反过来决定树的命运。
可仿佛也被愚弄了,当曹喜桃找到白雪君时,他已经去世了。
不要紧,山的所有权应该被移交给谁——是他的子孙后代吗?
曹喜桃又去找了白雪君的儿子,得知山被有关部门接管。
赶往办事大楼,以人的形态走进宽敞明亮的大堂。
心里惊奇,不自觉地多次低头望向自己长出来的腿,生硬地挪步到一个地方等待。
忽略周围人好奇的目光,曹喜桃琢磨树说过的话。
规则,她想自己想要拿到山的所有权,将生养她的树烧了,是否也是遵循着规则?
人来人往的大厅,被上交的一份份文件,红章黑字。
“小姐,到你了,你是55号吗?”旁边有人在说话。
曹喜桃神游虚境,捏紧手里虚假的文件。
心想自己是不是并非逃离了规则,而是换一种方式,仍然在被安排行为和思考模式。
树之前是在掌控她,现在她也在试图掌控树。
“小姐,再不过去就要过号了。”
“听到我说话了吗?”
“你还好吗?”
工作人员来到面前。
“我先不办了......”曹喜桃沙哑地说,在那一刻错觉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人类,而是桃树。
拧身急匆匆地走开。
和一个男人擦肩而过。
他很高,一米八几,面庞英俊。似曾相识。
“山榕?”曹喜桃惊鸿一瞥,惊愕出声,立在原地。
之后猛地住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山榕?自己有认识这样的人吗?
啊.......有的,这段时间自己一直和他形影不离。
哪段时间?在黎水卿那件事之后。
可黎水卿又是谁??,在太平间里,将医院的遗体名单交给自己的那位。
但山榕不是黎水卿的秘书吗?自己前不久才从黎水卿那儿得到白雪君的信息。那么快,黎水卿就从一个在停尸间工作的人变成一个拥有秘书的大老板了?
不对,现在的时间线到底是——
思绪在这里终止。
她的世界昏黑。
*
感受底下狂风吹来,曹喜桃意识回神的那刻,发现自己站在一排骨头上。
她谨慎地蹲下身去,用手去感受地面,“脊椎骨。”
发现自己这会儿站在了谁的脊椎骨上,每一块凸起的骨头都是那人人生的一个转折点。
曹喜桃缓缓起身,来到一个过往。
看到夜黑风高,有人想做女侠,闯进一位富豪家中调查他的秘密。
那人是她自己。
接着也被另一个人撞见她的好事——他站在身后,拎着一袋金鱼。
“这是山榕的过去?”曹喜桃定望对方,“我是在他的脊椎骨上?”
*
现实生活中,山榕这时侯也在相关部门的办事大厅里。
真是巧,在看到曹喜桃消失后他便立刻赶往有关部门的办事厅——想着只要树的所属者是自己的话,自己就能决定它的生死,逼它将曹喜桃“吐”出来。
但在排队等待时,山榕听到了一个突兀的女声响起,“不行......”
“曹喜桃?”山榕霍然一惊,张望四周。对上一个陌生人惊骇的目光,山榕挪开视线,回忆那声音,在心里说:曹喜桃,你在哪儿?
“这也是规则。”女声再次响起。
山榕没听懂她的意思:你在哪?我要怎么来找你?!
“忽略规则,忘了我。”
“忘了你?!”山榕说出声,“为什么要忘了你?”顾不上那么多。
“——”曹喜桃又说什么,听不清,渺渺茫茫,断断续续。他看不到她,仿佛和她处在不同的世界。
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山榕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去思考,“她说忽略规则,是什么规则?”
“不希望我买下那棵树吗?”
搞不懂、分不清,她现在到底在哪儿?
*
——在脊骨上。
曹喜桃从自己和山榕的那段初识里出来,回到脊椎骨上。
一步步往前走,来到二人最后分开的那个时间点上——刻着仙人游踪四个字的那块石头。
“如果山榕没有说出那个有关改善晕车的愿望,是不是我就不会神志不清,被他带去树林里?”
曹喜桃入神地想,感受凉风从下方吹上来的触感,“改变这个节点会让未来发生变化吗?”轻声低喃,想要跳下去。
却迟疑——
“未来能被改变吗?”
“我现在站在人的脊椎骨上,一眼能看到他的所有人生转折点,过去、现在、未来,我都能一目了然。”
是否这意味着这三个部分都是同时发生的,其中一个部分发生变化,也依旧不会改变其他的?
曹喜桃眉头紧锁。
眼神明明暗暗。
良久轻叹:“或许我应该这样做.......”
她心里有了决定。
*
山榕回到那颗桃树下。
上面依旧没有一个桃子。
但“为什么有个芹菜挂在树上?”
看到它有自己的手臂那么长,绿油油,似乎营养很足。
急走到树下,山榕站在芹菜的正下方。
在那一瞬间听到芹菜开口说话:
“我要掉下来了,你把我接住。”
果然是发昏了,山榕想,芹菜长在树上就算了,为什么说话的声音还和曹喜桃的很像。
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想还是什么?
头昏脑胀,山榕觉得自己应该听错了,却也听话,伸出手去。
见到芹菜往旁边一扭,像是要扭断自己和桃树的连接,往下掉!
掉进山榕的手中。
一人一青菜对视。
山榕呆住了。
芹菜逐渐从绿色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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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红色,好像被他的愚钝给气到了。
山榕心里一咯噔,觉得这反应很熟悉,那位就经常这样气呼呼的,福至心灵地张口:“曹喜桃?!”
“你终于猜到了.......”曹喜桃哼了声,心里其实也对自己的变化感到惊诧,但对着山榕,当然要摆出冷静的模样,以此来衬托他的没见识。
山榕一无所知,“你怎么变成了一个芹菜?!”手指收紧,想要握紧曹喜桃这棵芹菜,用眼睛作摄影机,嘴巴要迫不及待地采访——
“现在恢复神智了吗?怎么做到的,为什么会变成一个芹菜,是只有这样才能从树那里挣脱出来?现在不再是桃子了吗?仙人把你的脑子给取出来了,现在感觉怎样?!”
“好多了,”曹喜桃安静听他喋喋不休。
她的想法是自己如果要彻底从树的禁锢里挣脱出来,需要忽略规则——也就是把她是一个桃子这件事给忘了。
把自己当成一棵芹菜,长在土里的蔬菜,树会排斥它的——将她吐出来。
“没想到真是成功了。”曹喜桃躺在山榕的手里,感受他的温度,“现在几点了?到晚上了吗?”
迫不及待要幻化成人。
“回去吗?回曼谷,”山榕说。
“不走清迈那条乡路。”曹喜桃说。
“好。”
*
“之后有什么打算?仙人那里,我们需要回去吗?”
在开车回去的路上山榕问曹喜桃。改邪归正,开车时眼睛不往旁边看。
“不回去了吧?”曹喜桃埋头在吃泰式炒河粉,小声说,“我很累。”
窗外一片昏沉。
山榕说:“你不想被定义,想和规则反着来的话,成为人.......就是你的选择吗?”
当人很好吗?
山榕回忆自己这二十多年的经历,觉得每个阶段都或多或少的有着苦难。如果把成为人当作是自己的出路,是否某种程度上也和这些苦难有了挂钩?
“我没把成为人当作是自己的归宿。”曹喜桃说,“你们人类社有很多规则和秩序,也涉及到资源分配的问题。只是觉得成为人以后,我可以有更多的选择和机会。”
人在这个世界上是占据上风的。
“为什么不成仙呢?”山榕异想天开。
“成仙是那么容易的吗?”曹喜桃听着,便愣了一下,“我能摸到修行、化身成人的门道已经很幸运了,成仙不是我能决定的,也不一定要去。”长眉一皱,瞪他。
“有下一步的计划吗?”山榕面不改色。
“先自如地保持人身再说。”
“要在人类社会生活吗?”之前是待在哪儿的?
曹喜桃拒绝透露。
于是山榕抓紧手里的方向盘,安静几秒,“我住的那个小区最近有房出租。”
“我有自己的住处。”曹喜桃不知道有没有听懂。
“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
“不知道。我可以错,但没有人能替我做决定。”
“.....好。”
他想成为那个和她同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