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反季酸果 > 26. 阴天
    徐珉章愣了下,身边的瞿桉没动,打人的是谢寻峙。

    何纬杰嘴里铁锈味翻滚,破防吼道:“你他妈有病啊!”

    谢寻峙甩了下手腕:“没病,我只是想试试满口脏话的人脸皮能有多厚。”

    宋择航一来就看见这场面,“谢寻峙你不文明。”

    谢寻峙讥诮道:“跟这种人有什么文明可讲?”

    何纬杰反手打回来,被谢寻峙捏住了拳头,黑暗里,男生又挥出一记拳头。何伟杰脚下不稳,撞到了床沿,顺带砸向了刚才接茬开黄腔的室友,两人头碰头。

    “谁让你惹的是人家小姨。”人群里有人这么说着。

    何纬杰还是第一次听说。

    宋择航拉住谢寻峙,却不想被何纬杰得逞,朝谢寻峙狠狠扬手,力道颇大,当即见了血。

    谢寻峙闷哼一声,语气冰凉:“错了,对任何女生评价都不对。”

    眼见还要打下去,徐珉章站到他们中间,控制场面:“都听我说两句……”

    第二天上学,班上有几人迟到,楚厘央骤然看见徐珉章的颊侧肿起一块,惊讶了下,接着又看到何纬杰的脸,更是不能看。

    是打架了吧?

    钟歆愉问何纬杰,他压根没理。

    楚厘央听说谢寻峙也打架挂彩了,去问徐珉章,他们对此讳莫如深。

    校医室的药不见得比外面好,楚厘央中午在外面药店买了好几样消肿止痛药,午读前给了徐珉章。

    徐珉章十分感动:“这么好的朋友哪里找?”

    宋择航:“你消停点吧。”

    “昨晚是谁趁乱打了何伟杰一巴掌?”

    宋择航摸摸鼻子不语。

    徐珉章没说几句话就被揍了,后来场面很乱,毕竟嘴女生的不止何纬杰一人,就连瞿桉都动手了。总之也是闹到班主任面前了,还被笑话火箭班和实验班的好学生打架。

    由于双方都没计较,后果不严重,只是通报批评,个中原因没有公开。

    下午,楚厘央和钟歆愉站在走廊呼吸新鲜空气,风暖和得有点闷热,那是冷空气来的前兆。

    当他们站在属于高三的博闻楼里,一切没有什么不同,一切又有所不同。

    钟歆愉说:“我上次想过了,我们这个阶段是该放弃点东西,比如兴趣爱好,比如旧的方法,还有别的什么。”

    钟歆愉其实很清楚什么时期做什么事。

    倒是楚厘央有点迷茫了,就聊这么一会,脑里想的却是徐珉章到时候会不会和谢寻峙分享药膏。

    她觉得她真的魔怔了。

    小时候学舞蹈时兴致勃勃,退班后也只是花了三天就失了兴趣;学吉他时很起劲,学会后就不怎么弹了;高一追选秀,甚至偷偷在晚修借手机打投,但成团后她就很少关注。

    明明是个三分钟热度的人,但是暗恋真的坚持到她无法想象的程度。

    “先定个目标,考上A大!”

    楚厘央:“……”

    红榜里,小帅考上的就是A大。

    见钟歆愉还是恋爱脑,她稍微平衡了点。

    “你也说点什么呀。”

    楚厘央:“我是人,不能被困难打倒。”

    “好像人机啊。”钟歆愉笑了下,又好奇:“你没有目标吗?”

    “我想去江南那块读大学。”

    “那边挺好的,我也想,如果离得近还能一块玩。”

    楚厘央没回这个难以保证可能性的问题。

    钟歆愉看着底下的人说:“一班上体育课呀,他们是打排球回来吗?”

    楚厘央望下去,体育馆前后门都有人出来,“应该是吧。”

    “一班的排球打得挺好的。”

    “你看过?”

    “看过,他们有时候吃完饭会打一场。”

    钟歆愉是真爱上了排球啊。

    “以前五班的人还在打吗?”

    “偶尔。”钟歆愉说,“你肯定想不到,瞿桉成自由人了,接球可强了,谢寻峙打二传也很厉害,换位置也超帅的啊。”

    可惜楚厘央都没能好好看几次。

    正这么想着,就见后门走出一人,男生脱了外面的卫衣单手抓着,只穿着一件白T,身形清瘦。

    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其他人都用手遮雨快步跑回教学楼,他步子却迈得松散,闲庭信步般。光洒在他身上,分外惹眼。

    楚厘央怔了下。

    落的是晴天漏。

    视线回到男生身上,几乎是同一时间,男生忽然抬眼看来。

    楚厘央受惊似的缩回了头,心跳不断起伏。她那一眼似乎看见了他下巴贴着创可贴。

    钟歆愉问:“你怎么了?”

    楚厘央抽象地眨了下眼:“有粒雨滴到了眼睛。”

    “雨也是水,应该没事吧?”

    “现在好了。”楚厘央睁开眼。

    一楼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

    谢寻峙这人太狡猾了,消失的一个月里,她好不容易从联系和不联系的折磨中走过来,可他只是出现一下,就能动摇她的心思。

    放学后楚厘央去找向荞,向荞还在奋笔疾书做笔记。二班楼上就是一班,零零散散的学生从楼上走下来,楚厘央在等待过程中,听见了楼梯口传来的声音。

    女生的声音委屈又带着点不自觉的撒娇:“谢寻峙,我买都买了,你就收下呗?”

    谢寻峙说:“那么多药,我涂不完。”

    她追在对方身后:“留着也好呀,这是我在外边买的。”

    等两人走过去,楚厘央才探头瞄了眼。女生马尾一晃一晃的,自然卷发带着点俏皮,听声音也像个活泼可爱的女生。

    “有好过没有,有备无患嘛。”

    后面谢寻峙回她什么,楚厘央不得而知,她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用她给徐珉章的药。

    楚厘央和向荞吃完饭走进一家奶茶店,恰好碰到了谢寻峙,还有刚才那个女生。店内满客,空间不算宽裕,那两人面对面坐,药摆在桌角。谢寻峙的长腿有点无处伸展,和那个女孩的将将挨着。

    向荞看向谢寻峙:“偷溜出来改善伙食?”

    谢寻峙抬头瞥了她们一眼:“光明正大出来的。”

    向荞问楚厘央:“喝什么?”

    楚厘央原本想试试新品,看他们喝的也是,立马没想法了,目光从广告牌转到菜单,没有心思细看:“多肉葡萄。”

    “你怎么那么喜欢喝这个?”

    “口感还行。”

    楚厘央蜷着手,内心焦灼不定。向荞一列列看着单,时间仿佛被延长。

    楚厘央又看到最后的小料区,补充道:“麻烦帮我加芝士奶盖、脆啵啵、葡萄冻。”

    向荞忽地回头问:“谢寻峙,你那个怎么样?”

    谢寻峙正好吸了一口放下:“还行。”

    向荞也点了一杯新品。

    两人没有位置坐,只好在一边候着。店员喊号,楚厘央插上管吸了一口,谢寻峙多点了一杯,拿着小票打包时路过她,随意一问:“好喝?”

    楚厘央对这个搭话始料未及,呛了下:“还行。”

    男生递了张纸巾过来:“果茶也要加这么多小料?”

    楚厘央想起来,貌似是有点多,但她有点莫名烦躁:“你管我。”

    话一出口,不止楚厘央,谢寻峙和向荞也呆了下,她的语气甚至有点抵触。

    楚厘央之前就爱点小料,向荞习以为常,附和说:“就是,哪有管到小姨头上的?”

    其实那句话也不用拆解语意,别人想怎么吃是别人的事。

    谢寻峙还是懒散的口吻:“那我下次试试。”

    这是客套话,楚厘央想。

    她没控制好脾气,别人没有包容的义务,可他的态度却一如既往,衬得她像个自作多情的小丑。

    奶茶店门又被推开,是高二同班的一个男生,之前坐在谢寻峙附近。

    林路明看见两人笑道:“怎么不请小姨喝?”

    谢寻峙撩起眼,漫不经心地看向楚厘央:“今天是她请客。”

    的确是楚厘央付的钱,她请向荞喝。

    楚厘央介意刚才的事,尴尬地别开脸,又恰好对上那个陌生女孩的目光,对方朝她温和一笑,楚厘央很快垂下了头。

    女生眼睛亮晶晶的:“谢寻峙的小姨呀?”

    她捧着奶茶到楚厘央跟前:“Hello小姨。”

    林路明跟着道:“小姨现在在几班啊?”

    楚厘央招架不住,嘴角要笑不笑的。

    谢寻峙平淡出声:“人家有名字,她叫楚厘央,不是你们的小姨。”

    男生不知何时离楚厘央近了几分,她有点无所适从。

    林路明恍然:“对吼,你不喜欢这么叫。”

    他一说,大家就明白过来了,这个年纪的男生爱面子,碰见长辈矮一头,同龄的几乎也不会过多论辈分。

    楚厘央本意是快速拿到奶茶先行离开,可向荞看有空位又一屁股坐下了。

    那桌的交谈声时不时传过来,多数是女孩在说,谢寻峙随意应着,不太热忱,也没有冷落对方。

    向荞压低音量:“听说他和尤甯很早就认识了,该不会在一起了吧?”

    尤甯?

    这个名字是楚厘央所熟悉的,经常名列前茅。尤甯是高三从景安转来的,进了一班。楚厘央没想到她和谢寻峙关系这么亲密。

    其实也不是想不到,是不敢想。

    “不知道,关键时期应该不会吧。”

    “说不准,外界因素对他影响不大。”

    向荞说的没错,即使一个月没来,他也赶得上学习进度。

    安静片刻,楚厘央听见女孩问:“我能不能试试你的?”

    楚厘央心里一紧,猛地吸了一口,大块的葡萄冻滚进喉头,她喉咙一梗。

    她的心情很复杂,一会觉得自己没有主动过所以放弃肯定也不难,反正她从小到大放弃了这么多回,一会又觉得他们不该成为寒暄都生疏的关系。

    最后又认为不是不该,是本该如此。

    谢寻峙沉默两秒,慢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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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悠回:“不能。”

    女孩不气不馁,又问:“开玩笑的。板报上要写志愿,你想考什么大学?”

    楚厘央绷紧了神经,稍稍侧了下耳朵。

    谢寻峙:“X.”

    “X?”尤甯反应过来,“未知数?”

    “要不你也考A大吧。”她落落大方提议。

    “为什么?”

    “这是我的理想大学,这样我们就能继续做同学了。”

    “……”

    谢寻峙走出店时,尤甯连忙拎起东西跟在后面。

    向荞这才安心传递信息:“我听江荷说住宿生晚修后经常留下学习,谢寻峙和尤甯一组,上回尤甯还请他们吃夜宵。谢寻峙一看就像死缠烂打能追上的,感觉尤甯再努努力,迟早的事,对吧?”

    有共同好友就是不好,尽管楚厘央有心避免,还是能得知关于他的一切。

    是啊,迟早的事。

    小太阳和酷哥多般配,连她都不能抗拒那样的光芒。

    楚厘央吸了吸鼻子,眼睛一直盯着台上的广告,直到眼眶盯得发红。

    平时楚厘央听八卦听得也挺津津有味,今天却不大高兴,向荞察觉不对:“怎么了?”

    楚厘央像从呆滞的状态回过神来,“今天的葡萄酸了点。”

    向荞把自己那杯递给她:“那你试试我的,芒果挺甜。”

    楚厘央摇头:“还是葡萄好喝。”

    她忽然想起那天落在怀里的青芒,彼时嬉笑间忍受的酸涩在这一刻回忆里放大,刺激着她的味觉。

    比初尝的滋味要酸太多了。

    -

    临近年末,许多人都发了年终总结,楚厘央刷了一轮,同样想总结时,一场意外发生了。

    全国爆发大规模疫情,各个药店的药和口罩都被抢光,等楚彦齐和杨菱意识到严重性时,口罩价格已经疯涨,存货无余。

    辛畅送来一箱口罩和药物,对话没超过五句,这是他在他们小区逗留时间最短的一次。

    那天听徐珉章说谢寻峙妈妈跟医疗器械公司有合作,给他们都分了些口罩。听到关于他的事,晚上,楚厘央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他。

    正好是经期第一天,肚子隐隐作痛。最后一张卷子仅剩半页空白,楚厘央做不下去,为了解压,她开始拼拼图。拼着拼着,她比对了好多个,总找不到合适的一块,缺口一直对不上。

    深夜的情绪来得汹涌直接,她觉得谢寻峙就像那块拼图,再努力一下就能拼完,再努力一下就能彻底放弃,最后急得她有点烦躁,泪珠突如其来地砸下来,她把拼图全堆在一块,撂担子不干了。

    她又想到了被她搁置的总结,前阵子伤春悲秋时想记录点什么,半夜洋洋洒洒写了好长一篇小作文。

    她从QQ空间草稿箱里翻出来,开头是“一篇仅我可见的总结”。

    她在结尾添上了新的话:

    「这一年来徘徊身边更多的是不安、胆怯与畏惧,于是我总想将彷徨的旧页翻过,把期许付诸于2020年,相信它会在不久的将来对我有所回应。

    实则不然。眼下我不想把信心都交给它了,我相信事在人为,相信我能做到,也相信你的未来如你所愿。

    谢谢你,短暂地成为了我的“福灵剂”,让我有勇气直面内心。只是哪怕再多不舍,我也要把分你的时间收回。

    喜欢这份感情酸涩又厚重,我想它不是一个片刻或瞬间,大概不会说停就停,但新的一年,我会学着习惯不再追寻你。

    至此,祝我们下一段路程更好。

    CLY」

    这是她对这段自我感动的暗恋画上的句点。

    楚厘央保存后松了一口气,又开始拼图。

    这回顺畅多了。

    那段时间楚厘央总是顶着黑眼圈去上学,脸上冒痘,口罩遮住了脸,大家的交流更少。

    最深刻的记忆是以周为单位的寒假被拉到了两三个月。先是听网课群作业交作业,然后疫情得到控制后,就通知要封闭寄宿。

    不知道是对疫情防控不信任,还是怕她不在眼皮底下不自觉,楚彦齐和杨菱没有狠下心,春季回校,楚厘央是少数申请在家自学的。

    学习拓宽了知识面,比如说作文素材多了新的方向和素材,学生练了千篇一律的题材,别科也紧跟时事。如果不是现实的噩梦,楚厘央真不希望以这种方式耳熟能详提供素材的人。

    等全校师生回归,距离高考已经不足百天,但学校还是补了个百日誓师,仪式感充足,不过是分批进行的。

    楚厘央已经很久没见过谢寻峙,下意识寻觅人影,无果。

    后来她翻了许久,在短视频平台刷到一则Vlog,认出了过成功门时一个模糊的身影,视频转场后有点曝光,男生迈过教学楼阶梯,半张脸被光影模糊,五官依旧清晰,高挺的鼻骨下,唇角微微扬起。

    楚厘央压住嘴角不自觉上升的弧度,抿平心底的涟漪。

    在她的记忆里谢寻峙就是这么明亮灿烂,现在也是。

    这样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