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反季酸果 > 3. 阴天
    不知道是不是吃了冰棍,加上吹了一天的空调,又吃了火锅,楚厘央第二天起床就初见端倪,她习惯性喝小柴胡压一下。直到这周过去,嗓子彻底宣告报废。她每次感冒起码要一周才能好转,养了一个周末,虽不至于老咳嗽,但嗓子还没好。

    病恹恹了两天,和闺蜜池蕴去吃小蛋糕的约定也耽搁了。池蕴免不了一通关怀问候,两人高中后虽不同校,还一直保持联络。

    池蕴是住宿生,周日傍晚回校前发了一大段牢骚:这算什么青春啊,都是在学校度过。什么情比金坚的友谊,什么暗恋日记,什么禁忌早恋,什么值得回忆的快乐活动都少得可怜。两眼一闭一睁就是学习,不甘心这样又不能不做。等一下又要去学校了。

    想必是积攒了两周的怨气,有时楚厘央不得不承认池蕴的忧郁程度在她之上。被安慰的人倒成了安慰的人。

    楚厘央:想开点,这是为人类的未来献出青春。

    池蕴:还有灵魂,精神,勇气,自由支配的时间……

    不说了,你多休息,按时吃药。

    退网了,勿念我。/龇牙

    楚厘央:拜拜。/鲜花

    黑色星期一让忧郁更上一层楼。

    语文老师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今天穿了一身藕荷色的汉元素改良裙子,进来时人人称赞。然而接下来,众人的神经在抽背环节里沉浮。

    楚厘央更是萎蔫。

    语文老师向来不按套路出牌,抽背顺序临时拐了个弯,“周翼同学左下角那位扎马尾的女同学,下面你来背。”

    楚厘央心跳漏了一拍,抬头瞄了眼,确认她右上角的人的确是周翼,还顺便对上老师笑吟吟的眼神。

    事实证明,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楚厘央站起来,带得椅子在地上发出短促的吱呀声,她唇间登时闷出一声“嘶”。

    是她的头发断在了椅子缝里。比起那根断开的头发,她更遗憾没来得及看课本一眼。

    抽背的课文是《劝学》,老师朝她宽慰一笑:“刚才那位同学背完了‘驽马十驾,功在不舍’,你接着背。”

    楚厘央默念一遍。

    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锲而不舍……

    还是锲而舍之?

    作为少见的穿着秋季外套的人,楚厘央站起来后觉得空调也不节能了,吹得她脑袋嗡嗡响。

    “锲而舍之,金石可镂……”

    “别紧张,可以大点声。”

    楚厘央紧张的原因纯粹是这篇没背完,心里没底,加上印象中这句话很短,卡壳又是一层压力。

    她抬高了音量,声音又哑又涩,粗粝得听不清本音:“锲而舍之……”

    “噗”,某个方向传来一声嗤笑,像被带动一样,窸窣的笑音此起彼伏,还有个突兀的男声嘲了句“谁的公鸭嗓”。

    公鸭嗓。

    这个词以前也在她生活里出现过。

    同龄段的女孩声音清脆甜软,像初春的溪流,而楚厘央的声线醇厚得像被砂纸磨过,小小的她配着成熟的嗓音,和感冒差不多。

    池蕴说这叫烟嗓,有人就说:“这是抽了多少,不良少女哦,我好怕。”

    除此之外,楚厘央还是个面瘫,唇角自然下垂,不笑时脸很冷,有种不好惹的感觉,她起初还会主动交朋友,后来经常主动没下文,很多时候她就选择安静。又因为寡言,班上男生常爱挑衅她,这类人统一被池蕴称为未开智的春竹。

    楚厘央手置于腿侧,绞着布料。

    她现在的声音只会更像公鸭嗓。

    椅子被人碰了下,像是身后人的椅背和她的相抵。

    “朽木不折。”

    一道低沉的声音穿过了喧闹,猝不及防闯入她的耳蜗。

    是那道她没听过几次,却可以称为熟悉的声音。

    语文老师脸色一沉:“有什么好笑的?不要打断同学发言。”

    楚厘央清了下嗓回答:“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

    老师浅笑:“坐吧。”

    没想到背一句就能坐下,楚厘央心情一舒。

    “你们觉得刚才的行为对吗?不难听出来这位同学是感冒了,作为同班同学应该互帮互助才是。而且她的声线很好听很有辨识度呀,为什么要笑?”

    话落,教室一片沉寂。

    见他们反省,老师言归正传:“下一个,背后那位男同学你来。”

    先是课本被人扣在课桌的轻响,再到细微的摩擦声。

    楚厘央跟随众人的目光,慢半拍地转过头。

    谢寻峙站定在座位边,抬高的音量裹着一丝闷哑,像是刚睡醒:“蚓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

    从她的角度看不太清他的脸,但楚厘央想象得到他的碎发应该耷拉在额前,看人的眼神带点懒散。

    刚才提醒她应该是顺便的。

    不过他什么时候换的座?

    老师露出满意的表情:“还剩一句,你也背了吧。”

    瞿桉鬼鬼祟祟地凑近楚厘央:“他绝对是临时抱佛脚,这句背得出来我吃……”

    打脸就在下一秒。

    男生语气干脆利落,隐隐藏着一点烦躁,但整体还算流畅地背完了。

    楚厘央看向瞿桉:“还好你没说完。”

    语文老师一视同仁,哪怕站在面前是个好学生也不例外:“实在困的话可以站着听课,不要再把教室当卧室。”

    一阵笑声落地,比刚才的要小。

    谢寻峙还真就站着没动,随意应着:“行。”

    楚厘央抄板书时,余光里那双长腿高过桌子,脊背挺直,没有过分端正,显得松而不垮。

    楚厘央收回视线,想要专注上课,可身侧的存在感太强,让她做不到像蚯蚓那样。

    用心一也,任重道远。

    下课接水路上,向荞想起课堂的事安慰她:“咱别和他们一般见识。”

    抽背时向荞和瞿桉也悄悄提醒过她,楚厘央排着队,回以温和一笑:“没事,我不在意。”

    她的少女心事出现得早,先是觉得嗓子和别人不同,后面长大点又羡慕长得好看的。时间久了,反而接受了这些先天条件。

    向荞说:“你知道于文文吗?”

    当然知道,她的歌这两年特别火。

    “还有孟佳。”向荞靠着她,“烟嗓超酷超性感的好吗!我之前就觉得你的声线很sexy。”

    头一回被评价“性感”,楚厘央懵了会,觉得是在哄她。

    两人接水回来,瞿桉在和谢寻峙说话:“可以啊,背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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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溜。”

    “运气好,刚好看了最后一段。”

    “那什么,这节课跟我换个座呗。”瞿桉掏出一瓶矿泉水:“新的,请你。”

    谢寻峙这才接过水,拧开瓶盖,灌了三分之一,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

    不知道为什么,那句“性感”重新浮现脑海。

    楚厘央目光一烫,猛地偏离视线。

    谢寻峙嗓音像润过的凉水,虽凉却平和了些:“行,你都这么说了,怎么不行?”

    寻常的一句话,却让人听出了点别的味道。

    瞿桉和徐珉章玩多了,向荞私下和楚厘央分析过他是不是染上了多动症,上课时动静更多,时不时看向楚厘央的方向。起初她不太习惯,以为他想找人说话,后来有次她来得早,看见瞿桉偷偷往隔壁组一个女孩桌洞放了酸奶,她忽然就懂了。

    听说那个女孩高一在二班,他们班隔壁。

    瞿桉换座后,对面坐的就是她。

    而谢寻峙自然就坐到她旁边了,他正要坐下去,楚厘央眼疾手快递了本书:“坐热板凳不太好。”

    男生没接,她想也没想补充:“会得痔疮。”

    嘴在前面飞,脑在后面追。

    她想咬断舌头,更不敢抬头,生怕瞧见谢寻峙复杂的目光。

    手僵在半空一会,谢寻峙拿他的语文课本垫到椅子上:“我有书,谢谢。”

    新型课堂不能一目了然看清所有人,老师们还没认齐人,所以最近很多人悄悄换座,就为了去熟悉的小组,趁着讨论和早晚读环节浑水摸鱼唠嗑。

    从谢寻峙的表现来看,他纯粹不喜欢坐前排。

    他坐在瞿桉的位置上给人带来的压迫更强,关键是第二节物理课,他竟然打起精神听讲。楚厘央僵着背正对黑板,目不斜视。

    向荞往后一靠:“你今天好认真。”

    楚厘央:“不能因为生病就落下功课。”

    话是这么说,上完这节课她便耗尽了电量,倒头昏睡起来,恍惚中听到向荞说帮她接水,她呓语般道了声谢。

    上课铃响时,楚厘央默数三个数,才艰难撑开眼。

    教室安静片刻,响起一段轻缓、浪漫的曲调,前奏格外熟悉。

    楚厘央脸趴在手臂上,眼皮还在打架,面前忽然横过来一只修长的手,指骨分明,手背青筋微凸,隐含力量感。

    向荞的手怎么这么性感了?

    接着,米白的保温杯被人推到了面前。

    楚厘央抬头,不偏不倚对上一双疏朗的眉眼。

    窗外是阴天,亮堂的灯光有种令人眩晕的错觉,那道近在眼前的轮廓逐渐鲜明。

    楚厘央失神了片刻,耳朵里只剩回响的旋律。

    她恍然想起来是什么歌。

    破碎的心情像是逐渐拼接起来,一下又一下,滚烫得快要跳出胸腔。

    多媒体还在放着音乐——

    “Ijustsay‘Noreason’

    Iloveyou‘Fourseasons’

    伝えられずIam‘BrokenHeart’

    无法传达给你这让我倍感心碎”

    她没有任何时刻比现在更快翻译出歌词。

    也没有任何时刻比现在更有预感,歌词会映衬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