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慧娟也是跟沈家吃过这顿饭,才明白老娘说的闺女没开窍是什么意思。
“不应该啊,她跟张家那个谈了挺长时间的。”
“那不是为了完成你布置的任务?”祝怀夏想起来还是一肚子气,
“她那会刚来城里,见谁都担着小心,上了师范之后才开朗了点。你让她跟人相亲,又说的天花乱坠的,她能张口反对么?”
“也怪我,上回来多问问就好了,她怕我担心,从来都是说哪哪都好,茉莉欺负她,还叫哪里都好?”祝怀夏越想越生气,
“那个茉莉啊,你可得给我好好看着,她也就是仗着家里人都让着她才窝里横,回头见过厉害的就知道老实了。”
宋慧娟不乐意老娘说自己孩子,“茉莉现在好多了,薇薇支棱起来,十回有八回能把她顶回去,她说不过她姐只能憋着,长大点就懂事了。”
祝怀夏懒得搭理她,反正孩子大了总有自己的路要走。
宋慧娟回了自己屋,还在想薇薇没开窍这事儿,“我就说姓张的办事那么龌蹉,薇薇怎么也没伤心难过,敢情是真没把张启年当成事啊。”
试想一下,一个没咋放在心上的对象,再出去找两个三个女的,也影响不了自己的心情。
想明白了,宋慧娟又发愁,翻来覆去睡不着,愣是把田文斌给推醒,“不开窍也不行啊,女孩子总要嫁人的,总不能在家变成老姑娘。”
田文斌睡的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皮子,“你说谁?咱家闺女么?”
“跟你说你也不懂,睡你的觉去。”
“不是你把我喊醒的嘛!”
……
祝怀夏因为生病住院,前前后后在田家住了小一个月,这会说什么都要回老家去,谁也劝不动。
“家里养的鸡鸭,再不回去都要饿死了,乖,等姥忙完这阵子再来看你。”
田薇薇一点不信她的说法,“姥,鸡鸭几天不吃就要饿死了,你这都快一个月了,现在才想起来它们没吃的会饿死?”
“那不是开先有人帮我照看嘛。”
“那就继续让那人照看着呀,”田薇薇苦口婆心的劝人,“人医生都说了,动过手术的伤口得好好休养,在这边万事都有我们,回家你就得一个人干,那些重活累活可不是现在能干的。”
祝怀夏很年轻的时候就没了丈夫,宋慧娟和宋慧民姐弟俩是她一手带大的。
在那样一个年代,一个单身母亲带着两个孩子,能把孩子好好养大,都是件相当艰难的事。
宋慧娟从小知道就知道家里穷,长大之后用尽一切力气,抓住任何机会,就为了能住到城里,摆脱那样的艰苦环境。
弟弟宋慧民也是,小小年纪,背井离乡,为了能打拼出一番事业。
闺女儿子如愿以偿走出那个乡里,祝怀夏再没重担,便安心理得的留在老家。
包括当初接薇薇到身边养着。
祝怀夏到现在都觉得,不是她养大了薇薇,是薇薇跟她相依相伴,让她的晚年生活多了许多乐趣和欢笑。
“我听你的,回去之后不干重活累活,只管好好休息总行了吧?”祝怀夏都差给外孙女写保证书了。
“你嘴上这么说着,等真碰着事了,我们鞭长莫及的,谁能帮的了你,还不是得你自己干,”祝怀夏的倔,一直是对着别人的,真拿来对着自己,田薇薇也只能耐着性子想办法
“那个帮你照顾鸡鸭的,实在不行咱们给他点钱,让他继续照看一段时间?”
“啥呀,我凭啥给他钱,”祝怀夏被外孙女缠的没了脾气,破罐子破摔道,
“实话跟你说吧,我来城里的时候拜托你刘爷爷帮忙喂鸡鸭换水的,你刘爷爷你又不是不知道,哪会要什么钱。”
“那不是更好了,”印象里,隔壁刘爷爷一直对田薇薇很好,家里孙子有的东西,也会分点给小时候的田薇薇,是原身美好的回忆之一,
“那你更能放心在这儿养着了,有刘爷爷在,啥也不用你操心啊。”
“问题你刘爷爷脚扭了啊,我得回去看看。”
“扭脚了?严重吗,受伤了得去看医生吧,你回去又不能给他治病。”田薇薇开始怀疑姥姥心情迫切的原因。
“看过了,还是让乡里来赶集的邻居给我带的话,”祝怀夏心里默默想着外孙女是个不开窍的,不用在意,一边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我这不是担心么,就想着回去看看,毕竟人家也是为了给我办事伤的。”
田薇薇却已经意味深长的弯了眼睛,“姥,你跟刘爷爷是不是有情况啊?”
平时不是不开窍嘛,这会又给她懂上了。
祝怀夏眼一闭,挥挥手道,“是是是,我跟你刘爷爷好上了,我俩都是死了老伴好多年的,就想临老了搭个伴,爱咋咋滴吧。”
“这是好事呀,有什么不能说的,”田薇薇笑着把姥姥一把抱住,“以前我在家的时候,刘爷爷就对我们俩很好,你在老家能有个人陪着,我还能放心点。”
田薇薇把人松开,却看姥姥拿袖子往脸上抹了一把,心里大惊,“这是怎么了,咋还哭了呢。你想回去看刘爷爷,咱们就回去看,我找钢子叔送咱们,省的你再往汽车站跑。”
咋了,当然是她的小棉袄太贴心了啊,让祝怀夏老怀甚慰。
同样的事情,还是她主动跟闺女说的,得了宋慧娟好一顿唠叨,说什么担心她被乡里人说三道四,怕有流言蜚语。
她都是半截身子埋土的人了,还在乎别人嚼舌根子?原本她连宋慧娟都不想告诉,反正她也不常来城里,闺女女婿他们顶多过年回趟老家,没得当老娘的还得事事跟闺女报备。
这是老刘受了伤,她心里一急,才给说了出来。现在看来,闺女跟外孙女都是她一手养大的,轮贴心还得是薇薇。
“没事儿,姥就是高兴的,我家薇薇心里想着姥姥,也理解姥姥。”
“谈对象也是人人平等的,你们又不是小孩,知道自己想要的是啥,”打定主意,田薇薇帮姥姥收拾行李,
“正好我也很久没回老家了,送你回去顺便也看看刘爷爷。”
既然已经说开,祝怀夏再也不用藏着掖着,从兜里掏出钱来,“那你帮我给你刘爷爷买点点心之类的带回去,他这一辈子就好个甜口。”
田薇薇把钱推回去,“我这里还有零花钱呢,用我的钱给刘爷爷买,就当我这个小辈孝顺他的。”
再没有比这更贴心的了,祝怀夏摸摸田薇薇脑袋,“你刘爷爷没白疼你。”
田薇薇出门买点心,先去钢子叔家里订个车。想着万一钢子叔没空送,也能问问他有没有认识的同行。
刚巧碰到沈译陪沈清和一起,站在蹦蹦车旁边跟钢子聊天。
田薇薇道明来意。
钢子歉意开口,“你看,真是不凑巧,老沈他们爷俩也是来用车的。”
“那没事……”
“你要去哪儿?”沈译干脆的问道。
“送我姥姥回家,我姥在这边住久了,想回去看看。”
“那正好顺路,”沈译没给田薇薇拒绝的机会,“我们去镇上,到了地方,钢子叔再把祝奶奶她们往乡里送送。”
“那当然最好不过,送一家是送,两家也是送。”拼车这事,钢子再熟悉不过的。
“我还要买点东西带回去,”田薇薇没有上来就答应,问道,“沈叔叔你们赶时间吗,我可能还得等一会。”
再着急回家,为了儿子的未来着想,沈清和也只能笑着回答不着急。
“你去买什么,我骑车送你,还能节约时间。”
没等沈清和感慨一下儿大不由爹,沈译已经见缝插针把自己派上了用场。
能节约买东西的时间,就是节约大家的时间,田薇薇哪会不同意。
二八大杠她是坐过的,沈家的车子又跟她家的不一样,车后座那里绑了厚实的棉垫,坐上去一点也不用担心时间久了硌屁股。
“这个好,回去让我爸也给家里的车子绑一个。”田薇薇乖乖坐在后面,右手小心翼翼的勾着车后座的金属杆子,暗叹还好沈译的车骑的稳。
“我爸平时骑车带我妈,怕她硌得慌,专门绑的,”沈译的语气稀松平常,一看就是父母感情氛围好的家庭长大的,
“现在有一款女士的凤凰自行车,前面是低杠的,一抬脚就能迈上去,座位也舒服。”
田薇薇以为沈译在跟她闲聊,毕竟现在的自行车可不便宜,她一个没工资的小实习生,还是老老实实坐公交划算。
“新出来的产品,肯定比老式的贵。”她就不是适用人群。
两个人把东西买回来,宋慧娟已经在帮祝怀夏拎包上车。
为了防止路上颠簸,特意把家里的旧棉被搬了一床到车上,折叠铺好。
“棉被你不用管,钢子回来的时候顺路就带回来了,”宋慧娟把老娘扶上车,“薇薇明天还要上班,你小心她别走晚了。”
这会在乡镇跑的车,过了傍晚就没趟了。
“我和我爸到时候在镇上等一下小田,”沈译自发的接过话头,“我明天也上班,傍晚也要回来的,正好顺路。”
宋慧娟顿了下,见沈家人一副应该的样子,也不客气了,“那行,阿姨就把薇薇拜托给你了。”
祝怀夏坐在车厢里,笑眯眯的召唤外孙女,“赶紧上来吧,早去早回。”
蹦蹦车突突走远,两家的妈妈原地站着没动,儿子表现太明显,宋慧娟瞧过来的时候,童静怡一下子没憋住。
“沈译这孩子,你也是从小看到大的,不是我当妈的自夸,虽然小时候皮了点,现在倒是男大十八变,稳重又可靠的。”
末了不忘强调,“最起码比他爹可靠。”
宋慧娟被她逗笑,“老沈人也好,把家里收拾的不用你操心不就挺好?”
“主要是做饭好吃,”童静怡谦虚了一下,又反应过来,“你不反对沈译追求薇薇?”
“我现在也看的开了,我给她选的未必是她喜欢的,还可能不是个好的,”宋慧娟提起从前还有些心有余悸,
“叫薇薇自己选罢,总要合她心意的才行,我闺女的眼光总不会错。话说回来,薇薇要是真没那个想法,我们做家长的也得顺着她的意思来。”
“这个是当然,沈译最有分寸的,追不到薇薇是他自己没本事,怪不得旁人去,咱们两家该怎么处还怎么处,不用管他。”
……
田薇薇不知道自己的终生大事已经在两个妈妈嘴里翻来覆去了许多遍,她这会正支着耳朵听祝怀夏跟沈清和聊天。
“咱们新远镇可是个好地方,当年还出过进士,是个人杰地灵的宝地啊。”沈清和讲起家乡的历史,侃侃而谈。
“是嘛,我好像确实听人讲过。”
祝怀夏主打一个情绪价值,一会“这我还真没听说过”,一会“对对对,就是如此这般”,引得一路上全是沈清和在高谈阔论。
等车子到了镇上,被儿子面无表情的赶下车,沈清和才后知后觉,自己给儿子拖了后腿,不仅喧宾夺主,还把儿子表现的机会给占了。
“乡里路不好走,我送一下祝奶奶,你跟大伯说一声,我迟点到。”
“行,快去吧,我自己也认识路。”和儿子一同回家的愿望落空,沈清和表情有些讪讪然,小声打了招呼就下车。
田薇薇不知道为啥,总觉得这样的沈叔叔有些心酸的样子,对沈译开口道,“我们没事,要不你还是陪叔叔一起吧。”
没等沈译开口,沈清和腿脚立马倒腾起来,“那哪行,你们走吧,沈译答应你妈照顾好你们的,快去快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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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就离车十来米。
田薇薇突然发现,沈叔叔是不是有点怕沈译。
还没等她多想,祝怀夏又跟沈译聊起来,只不过这回不再是什么高谈阔论,而是关于沈译的工作生活方面的。
这题她熟啊,她和程恬在附小刚工作一个星期,老师办公室的那些长辈们就把她俩是哪儿的人,家里有多少人口,有没有对象之类的都给问了个底朝天。
还是防不胜防的那种。
有时候正好好说着话呢,突然来一句,“我记得小田家还有个弟弟吧?”
“我不仅有弟弟,还有个大哥,我家负担重,兄弟姐妹多,”
田薇薇恨不能把家里人都搬出来,也没唬退那些想帮忙介绍的,最后只能把张启年又给搬出来废物利用了一下,“已经有对象了。”
程恬那边更好办,“我爸妈就我一个,家里的意思让我以后招一个回去,将来孩子也能随我家姓。”
她俩瞬间变成新来的实习生里最冷门的两个姑娘,也落得个清闲。
如今,眼看祝怀夏又有给人查户口的倾向,田薇薇连忙制止。
“姥,你问那么多干啥,沈大哥人家有对象。”
车里除了田薇薇,剩下俩人状态立马不对了。
沈译甚至深吸了口气,“我现在单身,没有对象。”
“上回在河边,你去钓鱼那回,你不记得了吗?”田薇薇惊讶的看着他。
“那,那是之前的相亲对象,”沈译从来没想过他会碰到这样尴尬的时刻,要对心仪的人解释之前的相亲问题,还是当着田薇薇姥姥的面,
“只见过一面,我对她没什么印象,就说算了,媒人那里也说过,她就是来当面问清楚的。”
怪不得姑娘走的时候狠狠瞪了她一眼,敢情是还没开始就结束了,错过沈译这样的确实值得哭一哭。
沈译还怕她不相信,提醒她道,“你还记得陈栋吧,我的那个发小,在派出所上班的。他才是喜欢那个女同志的,知道我俩相亲,特意来拜托我不要掺合。
当然,在陈栋跟我提之前,我就没打算再跟那位女同志见第二面,这里面压根没我什么事。”
好吧,是她误会了,田薇薇揉了揉鼻子,被这个乌龙搞得有点赧然。
一抬头,发现沈译和姥姥都在盯着她,恍然大悟道,“那没事了,姥姥你尽管问吧,沈大哥单身,有好的尽管介绍,我听我妈说,童阿姨可替他着急啦。”
祝怀夏扑哧一声笑出来,捂着肚子,“哎呦,不问了,你个傻丫头,边上呆着去。”
田薇薇以为姥姥说她闹乌龙的事儿,赶紧上去把人扶着,“我去哪儿呀,我就是来陪你的,放松放松,别再绷着肚子。”
另一边坐着的沈译,沉默的把头扭向车外。
他这会万分后悔,当初为啥要答应去相那个亲,他连那个女同志叫什么都不记得了,田薇薇还当他跟人正谈着。
要不是今天阴差阳错的误会,澄清,他后面再多使劲,田薇薇都能把他当流氓看。
从来不会被困难干扰的沈译,头一回觉得棘手,天知道他刚才听田薇薇说他有对象的时候,心慌的快要跳出胸膛。
后面一路,祝怀夏闭目休息,沈译像个雕塑似的坐在车厢后方,像一个守卫家园的将士,几乎没怎么说过话。
田薇薇自觉闹了笑话,怕沈译继续尴尬,也成了闭嘴的葫芦。
车子停在村头,剩下的都是能把人颠的跳起来的土路。
沈译让钢子叔稍等他一会,他一个人把田薇薇姥俩带的东西拎在手里,田薇薇扶着姥姥,一行人慢慢往村里走。
村子就那么大点地方,乡里乡亲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看到祝怀夏回来,路上碰见就打声招呼。
尤其是看到田薇薇陪着姥姥一起回来的,有相熟的老太太乐呵呵的招呼,“是薇薇回来了呀,都长成大姑娘了,这还有个大小伙子,是大外孙吗,瞧着不像啊。”
祝怀夏打着哈哈糊弄过去,总算来到自己家。
小一个月没住过的房子也没落什么灰,院子里的鸡鸭见到祝怀夏像见到了亲人,叫唤的那叫一个热闹。
沈译把东西放下,帮田薇薇把祝怀夏安顿到床上。
田薇薇倒是想请沈译喝杯水,水瓶空空如也,乡里的柴火灶现烧也来不及。
沈译让她不用忙乎,“钢子叔还在等我,我这就走了。你去陪姥姥吧,傍晚我再来接你。”
没等田薇薇吭声,人已经大步走出院子。
田薇薇在院子里站着,朝沈译的背影望了会,总觉得他有种落荒而逃的错觉,想到刚才的乌龙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
祝怀夏坐在床上,透过窗户喊她,“人都走了,赶紧进屋吧。”
田薇薇坐到床上还有些忍不住笑意,“我真的以为他有对象,我还是第一回看沈大哥这么着急,跟那啥,老鼠被踩了尾巴似的。”
“就你促狭,怎么这么说人家。”
祝怀夏心想,你也把我吓一跳,生怕外孙女再碰到的男人还是个混球,那她真得去月老庙里多拜拜了。
“没事儿,沈大哥心胸开阔,不会生气的,我又没当着他的面说。”田薇薇没放在心上,笑过了开始环顾四周。
这里是原身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从小到大几乎没有什么变动,田薇薇在房子里绕了一圈很快就熟悉起来。
“姥,家里收拾的挺干净,看来刘爷爷挺尽心。”想到这个家里又多了一个跟姥姥贴心的人,田薇薇悠悠的呼了口气。
话音刚落,院门口就床来熟悉的声音,刘爷爷拄着拐,走进院子里,“薇薇回来啦,你姥呢?”
“屋里呢。”
田薇薇还想伸手去扶,刘爷爷已经嘚嘚的拄着拐进了堂屋,比她这个没受伤的还要矫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