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薇薇为了防备叶荣芳,中午也不在学校吃饭,专门坐车回家盯着。
宋慧娟觉得她小题大做,“你不好好在学校待着,回家一趟屁股还没坐热又得往学校赶,公交车钱不是钱啊。”
“老太太一个劲喊我姐说话,你不想知道她跟我姐说了啥么?”
“能说啥,无非是想让你姐到省城去伺候她,”宋慧娟说这话的时候透着股消极的麻木,“当初她跟你大伯一家去省城,还要带上茉莉呢。”
“带茉莉干嘛,茉莉那会才多大。”五六年前,田茉莉顶多还在上初中。
“是啊,说的天花乱坠的,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多喜欢茉莉,带茉莉去享清福呢,”
宋慧娟嗤之以鼻道,“其实就是想让茉莉过去帮忙干活,要不是我坚决拦着,茉莉现在只能是个初中没毕业的睁眼瞎。”
宋慧娟摸摸田薇薇的头顶,二女儿知道替家里姊妹着想,她不知道有多欣慰,
“你那会还没回来,茉莉这个臭丫头还一心觉得她奶对她最好,是我挡了她去省城享福的路,天天在家搅闹,没少挨批。”
“她现在见到老太太躲的挺远。”田薇薇陈述道,防备心是家里四个孩子中仅次于她的。
宋慧娟就笑,“那是有一年过年,她奶和她大伯一家回老家上坟,茉莉跟小哈巴狗似的,她奶一招手,她就死活非要跟着。
正好赶上放寒假,我就随她心愿让她去了。去省城待了几天干了几天的活,还跟胜南打架,那可是她奶的宝贝疙瘩,甭管有没有理,吃亏的只能是茉莉。
最后受不了了,愣是自个买了火车票跑回来的。”
十来岁的孩子,从田文耀家到火车站,坐了一路火车,又从火车站跑回家,半路稍微出一点岔子,孩子怎么丢的都没人知道。
“你不知道,看她突然出现在家门口,我魂都差点飞走。你爸打电话过去,那一大家子人都不知道茉莉跑了,还瞒着我们说茉莉跟他们怄气乱跑,不省心。”
“那老太太这次回来肯定不是冲着茉莉来的,茉莉也绝对不会再跟她走,东升那儿你和爸也坚决拒了,”田薇薇盯着宋慧娟,反问她,
“为什么老太太还没走呢,她千里迢迢的回来一趟总要有所图,你最了解她,她是能吃亏的人?”
“那她能图啥,”宋慧娟疑惑,“就剩你和海棠,海棠这会工作稳定着,你也实习了,哪个我也不会叫你们跟她走的啊。”
“她不敢对我怎么样,”田薇薇笃定道,“她连睡觉都不敢跟我一屋,生怕我夜里起来拿砖拍她。”
宋慧娟被闺女混不吝的说法逗笑,“你给我老实点,老太婆最会搬弄是非,回头被她逮着说嘴,到处宣扬你心毒手狠。”
“她的名声大院里没人不知道吧,而且我也不怕这个,”田薇薇无所谓道,
“所以家里只有大姐对她不设防,大姐性格温和,她从回来家就一直往大姐跟前凑。”
田薇薇看铺垫的差不多了,直接问,“我回来那么久,没看到老太太人呢?”
“说是去找老姊妹叙话,中午不在家吃,”宋慧娟原本觉得人不在眼前晃悠,她还落个清闲,这会觉出不对劲来,“你想说啥?”
“你确定她是去找朋友叙话了么?她都走了这些年,有什么话可叙的,”田薇薇话音一转,“我姐今天上白班吧?”
“是啊,晚上回来吃饭,”宋慧娟被田薇薇的话搅的心发慌,“你姐那么大个人,还能被她拐跑不成。”
“那万一被她软硬兼施呢,”田薇薇皱起眉头,“我姐昨天还跟我念叨,什么时候能攒够钱给家里添台冰箱。”
“这傻子,家里的事哪用她操心。”宋慧娟嘴上这么说,心里也知道,田海棠对这个家实在付出太多。
当年明明她的成绩比春雷还好,就因为她是大姐,高中一毕业自己选择去了厂里。说是纺织厂女工工资高,可工作也累啊,又要上夜班,环境也不好。
想到这,宋慧娟再也坐不住,“不行,我得找你姐问问,叶荣芳的话是能信的?听她的人都能被她卖喽。”
又吩咐田薇薇,“回去上你的课,一定要在学校好好表现,家里的事有我跟你爸呢。”
“那把爸一起叫上,”田薇薇提醒她,“让爸骑车带你能快点,除了问我姐的情况,还要防着老太太别搅合我姐工作。”
……
宋慧娟这边火急火燎,叶荣芳正慢条斯理的坐在纺织厂厂长的办公室走廊里,手里还有工作人员递的一杯水。
“我们厂长中午出去吃饭了,您看是不是等下午上班时间再来?”小刘看着莫名其妙找过来的的老太太,只觉得棘手,偏偏中午这会办公室里就她一人,想出去找人都走不开。
“我没事儿,来的时候吃过饭了,”叶荣芳抬抬手,“姑娘,你歇着去吧,我就等你们厂长回来说点事,不耽误他时间。”
厂长没等来,倒是副厂长翟亦铭先来了办公室。
小刘看到翟亦铭像看到救星,“厂长,这位老太太说有事找您,您看要怎么接待?”
叶荣芳早在小刘喊“厂长”就站了起来,把翟亦铭上下打量一遍,实在怀疑他厂长的身份,“你是厂长?”
“我是纺织厂的副厂长,”翟亦铭见小刘对他一个劲摇头,只得把人迎到办公室坐下,“厂长有事不在,您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我就说嘛,厂长咋会这么年轻,”叶荣芳把人恭维了一番,“我是来谈我孙女的工作问题,你能做的了主?”
“那您还真找对人了,厂里人事这块就归我管,您孙女是我们厂里哪位?具体有什么工作上的问题吗?”
叶荣芳把田海棠的名字报出来,翟亦铭对一直在旁边关注的小刘使了个眼色。
“我是田海棠亲奶奶,我来厂里,就是想跟你们说,我孙女在省城找到好工作了,这厂里的工作我们不做了。你们厂领导是不是能给出一个辞退报告?”
翟亦铭没对叶荣芳一开口就这么雷霆的话语予以置评,问了她姓什么,公事公办道,
“叶老太太,咱们厂是公家的,职工不管是离职还是辞退都得有正当理由,要有职工的报告才行,咱们还是等田同志过来当面说比较好。”
“不用喊海棠过来,我是她亲奶,我说的话还能有假,”叶荣芳一听他要叫海棠过来当面对峙,立马急了,
“你说话管不管用,你要是做不了主,就让你们厂长过来跟我说。”
“今天就算是厂长在这里,说的话也没有两样,”叶荣芳的举止让翟亦铭想到不好的事情,
“毕竟是田同志在厂里上班,有什么问题,我们也只能跟她对接,如果事情真如你所说,咱们不妨多等一会,那么着急干嘛呢。”
“就算你们把海棠叫过来,也跟我说的话没两样,”叶荣芳心里没底,嗓门越发大起来,
“海棠在你们厂子里辛辛苦苦好几年,一个月才给几十块钱工资,等她去了省城,成百上千都能挣到。
这人啊就应该水往高处流,人往高处走。你们这样死抓着人不放是几个意思,传出去还要被说纺织厂待员工不厚道。”
翟亦铭不接她的话,甚至拎起水瓶,“老太太还要加点开水么?”
把叶荣芳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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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眼瞅他。
田海棠被叫去厂长办公室,一路上都是懵的,抓着小刘的手确认,“她说她是我亲奶?”
“对啊,跟我们副厂长面对面坐着,架势十足,”小刘对田海棠颇有微言,
“你们家给你安排好工作就安排,真不想在厂子里干了,跟领导好好说,多得是人竞争上岗,何必搞这么难看,大张旗鼓的上门,生怕我们厂不放人似的。”
田海棠想说她没有,她压根没想到叶荣芳会找到厂里来,她都没答应叶荣芳去省城干活的提议。
可这些内情也不是一两句能解释清楚的,只好跟小刘抱歉道,“不好意思哈,给你们添麻烦了,我真不知道她会跑到厂里来,这里面应该有误会。”
可到了办公室,跟叶荣芳照面,上来就被叶荣芳拉到身边,“海棠,告诉你们领导,你是不是说了要去省城工作?
我跟他好说歹说,你们领导不愿意放人不说,还不信我。你亲口告诉他,我到底有没有诓他。我一大把年纪的人了,犯得着在这里搅弄是非。”
“奶,我们先回家好不好?”当着副厂长的面,田海棠实在不好意思跟叶荣芳掰扯,难道真要一口咬定她奶满口胡话?叶荣芳年纪也不小了,再把她气出个好歹来。
对上翟亦铭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田海棠满脸涨红,愧疚的抬不起头。
“你啥意思?”见孙女默不吭声,也不应和她,叶荣芳把田海棠的手往外一甩,“我好心好意给你找工作,又来你们领导这帮你说项,你就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吧?”
“这是厂领导办公的地方,我们不要打扰别人正常工作。”田海棠试图跟叶荣芳讲道理。
“那不得行,”叶荣芳得寸进尺道,“今天正好你们领导也在,当着你们领导的面,你直说,是不是要去省城工作?咱们昨天明明说的好好的。”
“奶,我只说了要考虑,我没说一定要去啊,”田海棠最怕叶荣芳这样油盐不进的,偏偏当着领导的面又不好跟她较真,“我们回去再说行么?”
翟亦铭实在看不下去,手指重重点了点桌子,“既然是有分歧的家事,最好回家解决,办公室不是帮你们处理家事的地方。”
又看了一眼田海棠,“你这样的状态怕是也没法认真投入工作,跟你们车间主任请个事假,有什么事你们自己回家说。”
这就是要撵人了。
田海棠不但没觉得副厂长严厉,反而如蒙大赦,“听到没,奶,我们赶紧回去吧,别再耽误领导工作。”
叶荣芳还待再闹,她就不信,把田海棠在厂领导心中的形象闹坏喽,纺织厂还会留着她。
“叶荣芳!”
厂长办公室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宋慧娟找到车间,听说田海棠被喊去厂长办公室就觉得不对劲,一路连走带跑赶过来,再看叶荣芳的架势,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恨的连叶荣芳的大名都叫出来。
“你要不怕我把你干的那些丑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喊出来,你就闹吧。”
见叶荣芳瞪大了眼珠子恨不能咬她一口,宋慧娟只恨自己之前还是太天真,“田文斌,把你妈扶着,她要是不愿意走拖也给她拖出去,我就不信你一大老爷们还没一个老太婆力气大。”
田文斌满嘴苦涩,刚才随宋慧娟跑过来,只顾得上跟翟亦铭道歉,这会被妻子喊过去,面对叶荣芳,语气沉重无奈,
“娘,你真要逼儿子给你跪下么,咱们不闹了行不行?”
没等叶荣芳反对,宋慧娟连推带拽的把人拉出办公室。
田海棠还想道歉,被翟亦铭挥了挥手,“去吧,别忘了请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