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荣芳这一趟来的悄无声息。
田文斌接到老大电话,算好了时间早早去火车站候着。
等到叶荣芳坐的那列火车旅客都走光了也没接着人。
又连忙骑车往家赶。
田家堂屋里,叶荣芳把田东升拉到身边,从头摸到手,笑的欢快,“东升都长这么大了,长得真结实,好的很,不愧是我们老田家的种。”
自行车蹬的满头大汗的田文斌回到家,刚进门就对上小儿子的求救目光。
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田文斌顺势摸摸东升的头,“找你姐玩去,让你奶休息一会儿。”
叶荣芳手底下一空,见孙子溜得快,不由得撇嘴,“你哥提前两天给你打电话,你还能错过老娘,这么多年一点长进也没。”
“火车没到站我就在出站口等着了啊,”田文斌觉得委屈,“我还让客运员去厕所里找了一圈,都没瞧见你人。”
“我一个老婆子坐好几个小时的火车,再坐你那颠腿的车后座,骨头都能给我颠散架喽,”
叶荣芳抱怨道,“正好碰上钢子去火车站接人,我坐他车回来的,可比跟你一路省心。”
丝毫不提她看到田文斌却为了坐车故意躲过去的举动。
钢子是家属院范老师的儿子,从小学习不好,也没找到正式工作。家里给他攒钱弄了辆蹦蹦车,他就每天开车拉客,到处送人也能养家糊口。
提到儿子那辆生了锈的二八大杠,叶荣芳嘴巴停不下来,
“如今海棠也上班了,家里三个人挣工资,你就不能把你那生了锈的二八大杠换个新的,走一路掉几回链子,磕碜的慌。”
田文斌不搭腔,慧娟是攒了点钱,那也是留着给家里添置大件的,车子掉链子咋了,两下上上又不是不能骑。
只这话是不能跟叶荣芳提的,慧娟三令五申的告诫过他,在他娘面前不能漏一点家里的底,先搞清楚他娘回家来干啥再说。
“娘,你歇着,我看慧娟饭做的咋样了。”
“把海棠喊过来,我有话跟她说,一顿饭娘几个全都缩在厨房里磨洋工,”叶荣芳白眼翻得飞起,“你一个大老爷们去厨房能干啥?”
讲着讲着又想起什么,咬牙道,“宋慧娟现在还让你下厨房?她平时闲的吃屁,啥事也没有,孩子大了不用她看着,就做个饭还要你下厨?”
“没有,我就是去看看,”田文斌被叶荣芳吵得头疼,“我给搭把手,不也能快点吃上饭嘛。”
“你大嫂那么有本事,都没让你哥下过厨房,”田文斌已经走到院子里,还被叶荣芳追到堂屋门口嚷嚷,“要是让我知道她敢当牛做马的使唤你,我饶不了她。”
田薇薇放下洗碗的丝瓜瓤,皱着眉头听叶荣芳站在院子里骂骂咧咧,刚想走出去,被田海棠拉住,“你别出去,在这里帮妈打下手。”
正好田文斌过来喊她,“你奶让你过去说话。”
田海棠解下腰间的围裙,“知道了,菜炒的差不多,爸你也别在厨房了。”
省的奶又对妈指桑骂槐。
一家人对老太太的态度是能过得去就忍着,能避开绝不对上。
田薇薇看一眼默不作声炒菜的宋慧娟,感叹自己还是内情了解的太少。
……
兴许是真的饿了,午饭摆上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叶荣芳先哐哐夹了两筷子肉菜给田文斌父子两个,嘀咕了一句“打死卖盐的了,放那么咸”,就再没停下吃饭的速度。
田茉莉眼见饭桌上气氛沉闷,夹了几筷子菜,迅速端起碗回自己房间,“我还得背书,回屋边看边吃。”
人溜的比兔子还快。
田薇薇看看打从跟老太太叙过话,就神情有些恍惚的大姐,第一回觉得对手里的饭菜没有食欲,这种在沉默中越发沉寂的感觉简直叫人胃疼。
东升压根没吃出来菜滋味,见田茉莉端着碗跑都没挨骂,赶紧几口把饭菜扒拉完,撂下碗也跑了。
叶荣芳哐当一声摔了碗,“咋的,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饭都不让人安生吃是吧?”
田薇薇为了搞清楚老太太回来的原因,一直磨磨蹭蹭数米粒,坚决不下桌,见老太太摔碗,冷不丁来了一句,“不是已经吃光了么?”
再摔也是空碗,她看她吃的香着咧。
叶荣芳一噎,“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这有你说话的份?”
田文斌坐立难安的看了看没有表情的宋慧娟,总觉得饭桌上的压力越来越大。
田薇薇眨巴眨巴眼睛,“我想着你要是还想吃,我再帮你盛点?”
丝毫不受老太太的语气影响。
田海棠无奈的看了妹妹一眼,手在桌子下面扯了扯田薇薇的衣袖。
薇薇以前见到老太太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这会咋还针尖对麦芒了。
“就是,薇薇也是关心她奶,”眼瞅着桌上坐的人已经没心情再吃下去,田文斌笑着打哈哈,“锅里还有饭,儿子帮你再盛一碗?”
“舌头捋直了说话,”叶荣芳手里的筷子敲在饭桌上,“她不懂事我不能说两句,你拦着啥意思?”
“吃饭不要敲桌子,要饭的才敲桌子,”田薇薇继续挑衅叶荣芳的神经,“这还是你教的。”
田薇薇想起来,原身刚来田家那会,叶荣芳有一回回来,看这个陌生的孙女各种不顺眼。
原身收碗收筷子的时候,习惯性的把筷子在饭桌上顿一下,被叶荣芳骂是来要饭的。
“什么你你你的,没大没小,”叶荣芳嗓门大起来,“没规没矩的,你姥教十几年教不好你,你妈教了三年也没见教好你。”
“妈,”田文斌没等宋慧娟发作,直接沉下脸来,“训孩子就训孩子,扯大人干什么。”
“我对不讲道理的人向来没有规矩,”田薇薇把田海棠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拿下来,“这是在大伯家受了气,到我家撒气来了?”
“你个死孩子,”叶荣芳出离了愤怒,抓起筷子越过饭桌就要往田薇薇头上敲,“我打死你。”
田文斌晚一步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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拦住,田海棠伸手挡了一下,筷子敲到胳膊上,手臂立刻出现两条血檩子。
叶荣芳顿了一下,语带埋怨,“谁让你护着她的,活该。”
田薇薇已经起身蹦开老远,看到田海棠受伤,又两步回来,把大姐的胳膊抬起来看,“你别挡着啊,她一老太太撵又撵不上我,只要我愿意,能把她在院子里遛一天。”
田海棠难以置信的看了妹妹一眼,实在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反应过来的田文斌已经把老娘拦在怀里。
“你起开,我今天非要打死这个小兔崽子,”老二家的几个孩子从小就面,挨了打挨了骂屁都不敢多放一个,今天的田薇薇实在让叶荣芳措手不及,
“你拦着我干啥,你个鳖孙,你老娘被个小兔崽子骑头上,你就知道拦我,你是要气死我啊。”
说着人就要往地上出溜。
“天杀的,造反了啊,好的不学学坏的,坏了心肠的东西。”
宋慧娟本打算息事宁人,想着忍两天等老太婆自己走,田薇薇跳出来的时候,她只觉得解气。
可撒泼打滚的叶荣芳,宋慧娟见的多了,一旦让她找到理由闹起来,不把一大家子剥层皮下来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宋慧娟忍着恶心站起身,打算跟田文斌一起,先把人扶起来。
田薇薇冷笑一声,跑去院子里。
叶荣芳当她怕了,推搡着儿子,“还等什么,你不揍她,我让你大哥来教训她,我还就不信了,我们老田家……”
话没说完冷不丁倒吸一口凉气。
田薇薇从院子里的菜园边上抠下来半块砖,盯着叶荣芳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这回连田文斌都懵了,“薇薇,你要干啥?”
“我爸没告诉你么,”田薇薇皮笑肉不笑的掂了掂手里的砖头,“我前些日子刚把一个小混混开了瓢,
公安局说我是自卫,那个想欺负我的小混混现在还在拘留所里关着呢。”
叶荣芳傻了眼,都不用田文斌扶,麻溜的从地上爬起来,拉儿子在前面挡着,“这是中了邪还是失心疯,你们都不管管吗,她这是要疯啊。”
田海棠反而松了口气,假意走到田薇薇身边劝解,“奶,薇薇没事,她就是被上回吓的,谁欺负她,她就得想办法还回去,她不是真的想打你。”
感觉到田海棠的手在后背上轻轻推了她两下,田薇薇盯着手里的砖头像是能看出朵花来,直到宋慧娟喊了声“薇薇”,才重新抬起头,
“我姐说的对,我就是有点应激。我又不是一看到血就兴奋的人,咱们有啥话好好说不行么,老这么站着怪累的。”
“对对,有啥话坐着说。”田文斌回过神,半扶半揽着老娘去桌边坐。
田海棠赶紧把田薇薇手里的砖头拿下来,带她去洗手。
叶荣芳狠狠的瞪了一眼不作为的儿媳妇,眼见田海棠姐妹两个手牵手走进屋,声音高了八度,“让她回屋去,这里没她什么事,别让我再看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