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扰清梦 > 8. 同一副皮囊里的人却不一样了。
    一大早,清梦顶着肿成桃子的眼睛准时出现在嵘苑,淡淡的绯红从眼眶一直蔓延到两颊还未曾完全消散。

    昨夜实在是怂到家了,太丢人了,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这一份迟来的羞耻心让她在面对明烻的时候,目光躲闪,练错剑招被他拎着树枝抽,也不敢大喊大叫撒泼耍赖了。

    修习结束,何清梦破天荒地没着急走,站在石桌旁,提起茶壶给明烻倒了杯茶。

    “公子,给……喝……喝茶。”

    明烻坐在桌前擦着剑,看她递来的快要满溢出来的茶盏,知她有点羞愧,戏谑道:

    “怎么,现在才觉得难为情是否有点太迟了点?”

    这狗男人,何清梦被噎地默默翻了个白眼,正一肚子怨气没出撒,明德正好朝着枪口就走了过来,站在二人身侧,规规矩矩行礼:

    “公子,何姑娘。”

    碍于明烻就坐在这,何清梦只得对着明德一脸狰狞地挤眉弄眼,比划了一个噶脖子的手势,无声控诉:

    你你你!见死不救你!

    明德狠狠吞了一口口水,讪讪笑了一下,躲掉了她充满挑衅的目光。

    “说。”

    “霄穹公子让您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明烻微微点头:“你先去后院候着。”

    明德得令后偷瞄了一眼何清梦,清梦朝他伸了伸拳头,“啧”了一声以示威胁,明德逃也似地跑了。

    何清梦回头正撞见明烻的目光,眼见她各种的小动作却也不理会,只吩咐道:“你与我同去。”

    清梦眼睛滴溜溜一转,惊了:这几句话信息量太大了。

    如果记得没错,话本《盛越帝君传》里记载,当今圣上宗政律18岁时就当了爹,25岁登基。

    而太子宗政珅,师从晔朗晔太傅,是晔太傅为他取字霄穹……

    其实何清梦也分析过以前的自己到底知道明烻多少秘密,眼下他居然直接把自己带去见当朝太子!还有要事相商……这自己在中间的位置未免太重要了!

    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的道理何清梦还是非常清楚的,若是又像那天明烻问自己林恒志一般,一问三不知……恐怕真没有那么容易糊弄过去了。

    于是清梦回绝道:“公子,我今天还是不去了……”

    明烻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这个眼神何清梦近来可太熟悉了,看似淡然,实则揣着的全是怀疑。

    何清梦立刻摆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解释道:

    “您看我这眼睛,我这脸,我……”

    明烻摆摆手:“罢了,你先回去吧。”

    随着他大踏步走进内室,立刻有婢女跟着把脸盆和毛巾端了进去,何清梦听到远远传来明烻冷淡的声音“更衣”,立刻麻溜转身逃走了。

    明烻这个人,真是深不可测,又是那种淡淡的充满怀疑眼神。

    这么久他始终是在冷眼旁观着自己的表演,等着自己露出马脚。今日太子召见的状况,他竟说的如此自然,这种事情在平日里肯定不只是一次两次的,恐怕二人早已习以为常。

    按理说,若是失忆,也该唯他是从,可偏偏自己又找了个这么站不住脚的理由回绝了,这次怕是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了,看来计划真的要提前了。

    一曲琴音结束,桃源看着贵妃榻上已然走神了的的何公子,轻声唤道:“何小公子……?”

    何清梦心事重重,今日是听这桃源姑娘讲京城这些达官贵人的八卦都没意思了,饭也没吃上几口。

    “桃源,我把这个存放在你这里”,何清梦一骨碌爬起来将一个巴掌大小的梨木小方匣放在桌上拍了拍。

    “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时机一到我自然会取走,少不了你的好处。”

    “小公子,您放心,桃源自然懂得行规。”

    “原来你替我保密是因为行规呢,我还以为你是倾心于我,才答应我的呢,是我自作多情咯……”

    “我倒是爱慕您呢,只是您来我这‘桃花源’这么长时日,也没见您碰过我。桃源知道您心里是必定有了人儿的,在这暖春阁,还真没见过光听曲儿喝茶,还坐怀不乱的公子哥儿呢,您算是头一位。”

    何清梦笑了:我倒是想碰呢,奈何我没有那个作案工具啊。

    “这阁里的姑娘们都羡慕我呢,说我能遇上您,只是陪着公子弹弹曲儿,聊聊天,喝喝茶,还能有银子拿。”

    “嗬,这么说着我跟冤大头似的。”

    桃源一听,掩着嘴笑了。

    “我喜欢和你一起这么待着,舒服就得了。你我君子之交,不在意旁人闲言碎语。走了……”

    回府的路上,何清梦反复揣摩着逃跑计划:

    管他能不能恢复武功,时机一到我就脚底抹油。

    这国家这么大,我跑远点改头换面谁也找不到我。

    想通了的清梦明显心情不错,从进门起就开始和明府的下人们打招呼,走一路撩一路。

    也无怪乎她短短时间跟这些人混的这么熟了,经过灶间,闻到一阵香味才感觉到自己已是饥肠辘辘,一个闪身就溜进了厨房。

    厨娘素芸看到她这一身男装打扮便笑吟吟道:“哟,何小公子,又出去听曲儿啦。”

    “哎哟芸姐姐,您别笑话我了。”

    “我看你呀这身打扮儿,出去倒是迷倒不少小姑娘家的,可别骗了人家……”

    “怎么,没把您迷倒呀,看来这外头的小姑娘还真是没法和我们芸姐姐比呢,长的标志便罢了做的饭也是一顶一的好吃~”

    几句话哄的素芸笑开了花,不一会功夫何清梦便要来了一份芙蓉蛋羹。刚蹦蹦哒哒进了郁苑,没想到小玉这丫头比自己蹦的还欢实,兴冲冲跑了过来。

    “姑娘,你可回来了!”

    清梦挑了一下她的下巴:“干嘛,一天不见这么想我啊。”

    “哎呀姑娘,别闹了,你看你穿这一身,快去洗把脸换身衣裳,我给你梳头。”说着便推着清梦就往屋里走。

    “哎干嘛呀这是?”

    “哎呀,公子方才差人过来,晚些让您去他那里用膳!”

    “我不去!”

    “不是,为什么呀?!”

    “我还等着素芸姐给我送蛋羹呢……!”

    小玉表情瞬间垮了,又急又怕,眼睛快瞪成铜铃了:“姑娘!为了一碗鸡蛋羹,您还想被罚吗,您忘了上次让我给按了好久的腿了……”

    “打住打住啊,别提这茬,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小玉一秒换脸,喜滋滋的给清梦打水洗脸去了。

    明府的格局大致分为四大块,或许与明将军夫妇生前喜简不贪奢的性子有关系,整个将军府整体格局来说并不算特别大。

    坐北朝南,自府门进入便是会客的地方,名曰朔苑,院落中间还有曾经的校场和兵器架,清梦所住的郁苑属于西北方向,曾是明彰老将军的起居室。

    另一院落——栖苑,为府内侍卫和下人的居所,自将军夫妇逝世后,明府遣散下人,如今整个府内业已人丁稀少,一到晚上安静地可怕。

    府邸进到最深便是明烻的峥嵘主院,是明磊将军夫妇等人起居的地方。

    也就是说每次明烻回嵘苑,除非他从北后门回府,否则总是要经过郁苑的。

    何清梦许久不梳长发,洗沐过后只叫小玉挽了一个白玉琉璃簪,满头的秀发就这么披散下来。着一身雪青衣裙,外披白色轻纱,打了个哈欠。

    就这么伸着懒腰地进嵘苑的时候,明烻正站在二楼书房的窗边,一眼便望见了她懒懒散散的样子。

    晨起练功来过嵘苑数次,可这却是何清梦第一次踏入内室,抬头看着匾额上提着苍劲有力的几个大字:

    森罗万象许峥嵘。

    一时间仿佛感受到了这里的肃杀之气迎面扑来。

    推开内室的门一眼便望见一桌子精致的菜肴,何清梦不由地心里犯嘀咕:

    搞什么?鸿门宴?不会今天要给我毒死吧?

    左右无人,何清梦喊道:

    “公子?公子!公……”

    明烻缓步从楼梯处出现,“怎生变的如此聒噪?”

    何清梦习惯了他的毒舌,只问自己的问题:“公子~怎的今日可有喜事?叫我来一起用膳。”

    说着便大喇喇坐了下来,事到如今,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只能装的自己完全失忆,什么也不懂,任由他试探了,就算今天要毒死自己,也没招儿。

    “你平素不是爱喝酒么,尝尝这个。”明烻将面前的一只白瓷酒瓶推了过去。

    何清梦摸摸鼻子:我平时居然还爱喝酒啊。

    只得硬着头皮接过来,拔开酒塞,装模作样闻了闻,瞬间眼睛亮了:别说,真的很香。

    “好香啊这个……”

    “这是只有这五月才有的采芳,集数十种花蜜、寅时花瓣上采下的露水酿成。自然是极香。”

    “这酒名字叫采芳?”

    明烻点头。

    “哈哈,太应景了,喝这个酒感觉自己很像个采花大盗。哈哈哈……”

    何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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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又开始不顾场合开始抽风了,笑着笑着她都替自己尴尬,场面一度冷了下来。

    明烻的眉毛不经意的挑了挑,何清梦迅速給双方倒了酒,再次尝试暖场。

    “公子,我敬您,多亏您一直帮我训练恢复武功。”

    虽然你这方法让我每次都恨得牙痒痒。

    明烻似笑非笑嗯了一声,二人碰杯。何清梦悄悄盯着他喝下,确认酒里没毒。才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一杯酒下去,何清梦眨巴了几下眼睛:真的好喝啊,这酒不似高粱酒那么烈,平缓绵长,回味甘甜,像极了现代的花果味道的酒精饮料。

    何清梦连喝了好几杯,喜滋滋道:“哇这个真的好喝……”

    “这些也都是你平素爱吃的。”

    “好,好!谢谢公子。”何清梦立刻给明烻夹了菜,“您得先吃,清儿才敢动筷子。”

    明烻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她,将碗里的菜放进了嘴里。

    何清梦笑眯眯地开始用膳,脑袋里却是飞速的闪过念头:

    所以,都没毒?

    这明烻今天干嘛?换套路了?想把我灌多了套套话?

    你知不知道老娘我混职场这么多年,饭吃的不多,酒倒是喝不少。就这没几个度数的饮料还想我把撂翻?

    两壶酒下肚,明烻看她也吃的差不多了,便放下筷子轻声唤道:“清儿。”

    何清梦也放下筷子,心说,来了。

    “公子?”

    “你昨晚何故伤心,哭成那番模样?”

    “什……什么?”

    何清梦脑子里过了那么多他可能问到的问题,但这个问题属实是没料到。

    “公子,我先问你个问题。”

    “好。”

    “如果,我真的一直都没能恢复内力,你会不会因为我没用了,杀了我?”

    这个问题真是绝了。明烻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会被人这么直白地问,会不会杀掉自己。

    “傻丫头,想什么呢。你安心养病。”

    说完,给何清梦夹了一筷子菜。

    两人眼神碰撞,激流暗涌,明烻看不出来她眼底隐藏的真实情绪。

    而何清梦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就已经猜到答案了:

    就算人真的要把你处理了,谁会傻呵呵的告诉你真相?

    只不过以前的何清梦对这明公子肯定是倾慕的,必然担心自己如果对他没用处了会不会被抛弃,这句问话傻且天真,但符合一个为爱付出的少女的脑回路。

    “昨夜,我就是觉得……觉得自己怎么一直想不起来这轻功怎么用,如果一直不恢复,公子不要我了,我伤心,嗯,我伤心极了。”

    何清梦被自己恶心到了。

    也不管这明公子到底信不信自己的胡扯,为了强压一下尴尬,只得又倒了杯酒准备喝下,却被明烻伸手压住了端酒的手臂。

    “少喝点,我看你有些醉了。”

    清梦做业务这么多年,饭局上遇到的都是劝喝的,灌酒的,很少见有人拿走自己酒杯的。

    况且今天这厮不是要灌醉自己套话来问话的么,这是怎么了?

    清梦勾勾手示意明烻靠近一点,明烻便往她身侧靠了一点。

    何清梦又示意,明烻把头又往何清梦那里靠近一点。

    何清梦又拼命勾手,示意明公子再靠近一点,随着距离越靠越近,明烻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肃,似乎何清梦要说什么惊天大秘闻。

    两人几乎头碰头地靠在一起。

    何清梦捂着嘴,一脸严肃地附在明烻的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谢谢你。”

    喷薄的热气仿佛灼伤了明烻的耳朵,惊地他瞬时将头偏开半寸。

    看到明烻一副没有听到秘密想要揍人的表情,清梦恶作剧成功一般噗嗤笑出声来,终于忍不住越笑越大声:

    “谢谢你,这么多年很少有人劝我少喝点儿!”

    “因为我可以……”何清梦伸出一根手指。

    “一直喝……”

    然而眼前的手指仿佛长了影子一样,开始乱晃了,清梦才反应过来:

    这身体,不是我原来那个了,这酒量……

    “啊呃~”

    咣当一声,何清梦整颗脑袋就砸在了桌子上。

    明烻长舒一口气,静静地看着清梦的侧脸,就这么觉得这个从小被自己救回来的小姑娘,再也不是之前的那个人了。

    虽是同一副皮囊。可这个人却是不一样了。

    明烻越发地费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