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要与临渊相会，何清梦今日却是一身的女装扮相，点了些胭脂红唇，身上是小玉做得的朱红披风，这么看来眉宇间倒少了些英气，增添了一丝女儿家的恬静柔美。
明烻自是翩翩佳公子不必说，二人一路走过来，活脱脱一对新婚燕尔的恩爱小夫妻，引得众人皆是侧目。
清梦的心思却完全没有在这上面，只是一度地怀疑明公子是否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然而这一路上明烻确实并没有任何可疑举动，倒真像是采买礼品的，还带着清梦去裁缝铺做了几身衣裳，叫医馆里的郎中为其把脉开了些调理身体的药方，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反倒是清梦心怀鬼胎，一肚子的忐忑，此时已是过了与临渊相约的时间，他那么冰雪聪明，定然知道自己有事绊住了。
二人一路逛到『容与』胭脂行，明烻站住了脚步，“听闻这里是京城最好的胭脂铺，女子大多都喜欢这些，你帮我挑一些赠予明馨小玉她们吧。”
“这家太贵，胭脂都差不多，我们换一家。”
清梦拽着他就要离开，然而后者竟站得纹丝不动，“无妨，你若是喜欢，这家胭脂铺都可以买下来。”
五十两银子都不放过的人，这个时候装什么土大款啊？
何清梦白眼都翻上了天，还未开口便被明烻握住了手腕，拉着她强行迈进了胭脂行的门。
铺子里的小伙计一见清梦，以为她如往常来寻家里公子，正待开口，却看她躲在一位不明身份的公子身后拼命做着噤声的手势，便拉长了声音招呼道：“公子、夫人，来看看喽！最新最好的胭脂都在这里～”
“把你们店里最贵的胭脂拿出来。”何清梦吩咐道。
不是要我选吗，那我就给你好好挑挑。
伙计应声取了七八样工艺甚是精美的脂盒出来，一一打开介绍，清梦倒是认真地凑近了看。
“公子可有什么偏好的……？”
伙计一眼便知这是付钱的主儿，也不忘照顾着他，明烻笑着指了指何清梦道：“夫人来定。”
何清梦闻言没好气道：“什么夫人，你想得美！”
那伙计闻言低头瞧正细细观察胭脂的何姑娘，一时判断不出她与这人的关系，只还是寻常接待客人一般寒暄道：
“姑娘这头上的发饰可真是别致，可是哪家定制的？小人在这胭脂行见过许多的官家的姑娘小姐，却不曾有过姑娘头上这般精美。”
何清梦僵硬地趴在柜台上，心道，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昨晚与明公子的对话历历在目，明明说的在胭脂行买的，一句话破功。
明烻漫不经心道：“说不定是夫人的哪位小情郎送的呢？”
清梦一惊，转过身来对上明烻那双如漆黑眸，后者一副皮笑肉不笑地样子冷道：
“怎么，可是被我说中了？莫不是这人就藏在胭脂行里吧？！”
话音刚落，明烻眼神冷了下来，甩袖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身旁的伙计已然察觉来者不善，便急追过去，将正欲推开甬道小门地明烻拦了下来：“这位公子，此处是小店存放物料的地方，非本店伙计不能进去，您……”
明烻侧目冷冷地看了一眼欺身上来阻拦的两个伙计，不发一语，一脚重重踹开了厚重的实木雕花门。
“这位公子……”
二人神色变得阴沉又上前一步，抬眼便看到了甬道处抱剑倚靠着的釜薪。
“公子……”清梦眼见釜薪脸色不善，生怕二人起冲突，一溜小跑跟了上去拽住了明烻的袖子道，“公子，人家都说了这是店里的仓库，你别进去了……”
明烻斜睨着她，“这么紧张，小情郎果真藏在这里？
“什么情郎……没有！”
“那你怕什么？”
“我……”
何清梦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了，看这厮的架势，许是昨日自己与临渊在胭脂行相聚的事情早已被他知晓，今日非要自己陪着挑选礼物，还非要进这容与胭脂行里，怕不是一开始便是要来兴师问罪的。
釜薪朝着这两个伙计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明烻冷哼一声迈步进了这后院的甬道，经过釜薪时连头都没有转，正眼都没给一个。
清梦小碎步跟着明烻，瞪着眼瞧着釜薪，唇语吩咐道：“让临渊快走！”
釜薪只微微颔首，抱着剑也未曾应答。
这厮不会也是明烻安插的人吧！！
“公子……公子，你闯进别人后院做什么！真的没有什么情郎，”清梦完全拦不住，只能加大了声音企图能让临渊听到些动静藏起来。
此时正在院中石桌对一副残棋的临渊确实听到动静了，手上的动作未停，直到把手中一枚的白子稳稳放在棋盘上。
“玉临渊。”
这三个字自明烻口中发出，没有任何感情，甚至连语气都平静如一潭死水，空气恍若凝固了一般不再流动。
何清梦攥着明烻袖子的手也缓缓放下没了动作，反倒是明烻搂过她的腰将她紧紧箍在身侧。
临渊缓缓从棋盘前站起来，对上明烻的阴沉的眸子。
今日的清儿，正红狐裘披风，蓬松的白狐毛领裹住脖颈，在这萧瑟的雪地里竟浓烈地格外夺目。
看着他像是在宣示主权一般将清梦搂在身侧，临渊一如既往温的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张了张嘴，却如鲠在喉，却最终只缓缓吐出了三个字。
“明公子。”
冷风卷着冬日里的碎寒席卷而来，二人之间的氛围竟诡异地令人发慌。
明烻放开箍着清梦的手，缓步朝着临渊一步步走了过去。
“好玩吗？”
语气里满是讥讽的意味。
临渊对上明烻的目光，周身气度竟未被压下去半分，他张了张嘴，想要出言威慑。
可他看了看不明所以的清梦，似是考虑了她此刻的立场，最终还是侧目，微微颔首避开了明烻的锋芒，在整场无声的较量中，落了下风。
“明公子明察，我与清儿，我自有分寸……”
话音还未曾落下，明烻重重点上了他的胸口，“你最好是。”
看着明烻的背影，清梦满脑子全是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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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武行发生的一切，来不及细想便快步上前，一个旋身隔开了二人。
临渊惊异之下紧紧颦眉盯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清梦，似乎非常诧异，她如此惧怕明烻，居然会为了保护自己对抗这位明公子。
“明烻！你冷静点，临渊是我的朋友，你别伤害他……”
明烻脚步一滞。
呵……
又是这样的神情！
又是视自己为洪水猛兽一般的防御姿态！
口口声声要我不要伤害旁人，自始至终你都未曾相信过我吧。
明烻的目光流转，内心众多汹涌，却也只是深深地闭了眼不再看这二人。胸口一阵发闷，无妨，众叛亲离又不是没有尝过。
最终是冷笑一声，拂袖决绝离去了。
眼见人已消失在甬道处，临渊却也察觉了身前清梦的异样，他试探地叫着，“清儿……？”
清梦缓缓卸下防备，目光却还是随着明烻离去的方向未曾收回。
方才……
他望向自己的眼神中，竟然带着一丝难过和受伤，转瞬即逝，快到连自己都无法确定是不是看错了。
自那日屋顶夜谈过后，自己明明已然知晓了，这一切连同李家武行之事，皆是因自己而起，而明烻也只是想要保护自己而已。
可今日不知怎的，潜意识里的惧怕让自己又是这般对他了，说好了坦诚相待的，怕是寻常人皆会觉得难过吧。
“清儿？”临渊见她失神，便再次叫道。
“啊……？喔！”居然都没有听到临渊叫了自己两次，清梦适才缓过劲儿来。
“你无碍吧？”
清梦努力地摆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摆了摆手，随即解释道：“临渊，明烻其实不是……，他就是担心我失去记忆了，会被人利用，怕我受伤……”
临渊看着她语无伦次地替明公子解释，又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微眯着眼睛思忖片刻道，“清儿，无妨，不要去想此事了，我们去马场散散心可好？”
“不不不……临渊，今日我没办法陪你去马场了，我得先回府了。”
临渊脸上惯有的温和笑意淡了下去，眼底晦暗的不安几不可察。
“为何？你不是……”
临渊咬牙咽下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下半句——
你不是答应带我去的吗？
太像个怨妇了。
“他现在这么生气，我若是还贪玩儿，下次你见到的，就有可能是我的尸体喽……”清梦故作轻松抬手做了一个杀头的手势，拍了拍临渊的肩膀道，“对不住了兄弟，下次我寻机会再来找你……下次一定！”
釜薪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终是忍不住上前问道，“主子，何姑娘真的不是在演戏么？”
临渊良久不发一语，只吩咐道，“将她方才选的东西全部包好送到将军府。”
釜薪领命，又低声道：“主子，里头传话，老师要见您。”
临渊点点头，泛起一丝苦笑。
若是告诉老师，方才自己几乎想要将一切告诉清儿了，怕是会将老师气到拿戒尺狠狠打一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