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扰清梦 > 53. 她的手好香啊。
    明烻因随着萧怀瑾没少来这『云中飞』,几乎轻车熟路直奔心中曾盘算过的地方找寻机关或可能藏匿的私密信件。

    相比来说,清梦却并不着急,只慢悠悠在室内参观。经过床上时,目光刻意避开了那两个搂在一起露出来的白花花的手臂。

    『云中飞』有三处大阁间,一处为饮酒喝茶抚琴舞蹈处,暨上次明烻被萧怀瑾一脚踹翻了的地方,一处为起居室,一处便为方才清梦明烻二人藏身的衣帽间。

    这么转了一圈回来,见明烻仍在四处翻找书架上的物件,便叫道,“别找了……”

    明烻放下手里的书简,抬头询问的眼神看向清梦。

    “萧怀瑾既然玩灯下黑这一招,且自己人居然能是云霏霏……”

    清梦挑起桌案上的一串晶莹剔透的葡萄就想往嘴里送一颗,“啪”的一声被明烻拿书简敲了手,扬扬下巴示意她床上还躺着俩人呢。

    清梦悻悻地放了回去,接着道:“人的思维模式一般都不会变的,照他的行为做法,任何最可能是机关的地方,他应该都不会用。很有可能会是在明面上……”

    清梦恍然大悟一般拍了拍脑门,折身就往方才藏身的地方跑去——

    郁苑、桃花源、李家武行……这些清梦仅有的去过的女子闺房,无一例外衣裳都是存放在柜子里叠放得整整齐齐,为何只有云霏霏要一个墙面钉着木钉用来悬挂衣衫?

    明烻不明所以跟着她来到帷幔处,清梦一件一件将衣衫掀开来,果然找到了一个一尺见方的暗格,何清梦得意洋洋打了个响指,回神挑眉看着明烻。

    明烻乐呵呵挥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她继续。

    敲开暗格,赫然是一个小柜子,而且柜门上居然还有一把绣花银锁,看起来倒像是云霏霏藏私房钱的地方。

    清梦迷惑地挠了挠头,向后退了一步掐着腰无语道:

    “啊西……钥匙会在哪呢……”

    此时一只大手适时地伸了过来,掌心里赫然躺着一把小巧精致的银匙。

    “你在哪找到的?”

    明烻指了指方才的书架,故意道:“在你说的那些看起来就像机关的地方找到的……”

    何清梦扯出一个想骂人的微笑,打开柜门,出现在二人面前的是一个雕工漆工都非常精巧的红木小箱子,清梦小心翼翼拿出来,打开一看,满眼的金银珠宝,翡翠玉镯等一些贵重的首饰。

    还真是私房钱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蜜汁尴尬。

    清梦无奈合上了雕花木箱,这也太打脸了。

    不死心地将手伸进了暗格四处摸了摸,弓起手指轻敲侧面,两边都是实心的墙面,听不出端倪,唯独暗格最里面的墙面却发出了啌啌的声音。

    何清梦整个人都贴到了墙面上,手伸进去四处摸索,终于在侧面交叉的墙缝里捻出了一条细绳,手上用力一拉,竟把暗格最里侧的一面拉倒了下来,里面赫然出现了几本账本样的书卷叠放在一起!

    清梦嘚瑟地笑弯了眼睛,回身看着明烻挑了挑眉,满脸都是快要溢出来的傲娇。明烻撇撇嘴,竟也配合她夸张地竖了个大拇指道:“这还算找回几分当初设计密室机关的风采……”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清梦白了他一眼,伸手掏了两本书卷出来,递给明烻。

    “焜耀四十年,三月初十,粮草十万石,西南。

    焜耀四十年,九月十八,粮草七万石马匹两千,西南……”

    清梦喃喃道,“怎么都是粮草?难道萧大人不喜欢贪污军饷,反而喜欢粮草?”

    何清梦将四本账簿全部拿出来,随手翻了翻,“焜耀四十五年,七月二十,粮草十五万石,东南。”

    这一本记录的皆是东南,剩下一本再翻,“焜耀四十七年,冬月二十三,粮草二十万石、白银三千两,西北……”

    四本账册,皆是同样的格式,年份、时间、粮草、方位。

    “什么意思啊这?”清梦一扔手里的账本,扶额道,“一点多余的字都不写……”

    再看明烻并未搭理自己,借着油灯正认真翻阅。

    “萧怀瑾这么聪明,这些东西必然不会在云霏霏这里放太久,我们拿走吧?”

    清梦收拾手里的账本准备开溜,被明烻摁下,“不能拿。”

    “这账本连署名都没有,且都是些模棱两可,只有他们看懂的代号,根本不能作为证据。反而会引火烧身,关键是要拿到他们的实证才行。”

    何清梦默了默,“难道今天我要通宵加班了吗……”

    明烻虽没有听懂,但也基本理解她话里的意思了,“欠我的一两银子不用还了。”

    清梦撇嘴:“就这?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先走了……”说着迈步便要走。

    “再给你五十两。”

    “我要金子。”

    明烻长叹一声,无奈点了点头,何清梦瞬间喜笑颜开,二人便分执账本一点一点地查看寻找线索。

    都是同样的字体同样的格式,无甚其他,很快便翻完了自己手里的两本。清梦从站着看慢慢变成蹲着,现在已然盘腿坐在了地上。

    她单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指在账本上最后一行字上不断地敲着,“焜耀五十八年,九月十三,粮草七千石,东南……今年九月的事……”

    身边的明烻依旧站得笔直,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账簿,越看越觉得蹊跷,有关“西北”记录的日期上,他都非常熟悉。

    那几年西北边境战乱非常,民不聊生。

    赫连国内爆发王权内乱,野心的王子不满赫连作为盛越的附属国,起兵对抗王室,篡位成功后又联合周边数个小国,蓄意挑起战事,不断侵扰盛越边关。

    彻底打破了明家世代与边境诸国建立的来之不易的和平。

    赫连新王与塞外诸国形成合谋,敌军也并不大举集结进犯,反倒使出车轮战术,部族之间交替兴兵轮番侵扰。

    又不知何时,便会联合掀起一场铺天盖地的猛攻。

    父亲领兵迎战,数次正面击溃敌军,可诡异的是,敌军每每兵败溃散,却都能迅速重整旗鼓反扑,如同洪水猛兽一般不知疲倦,明家军连连吃了败仗,父亲还因此被贬了官职。

    烽鼓不息的那些年,几乎要将整个明家军拖垮。

    短暂休战本是唯一的喘息之机,营中的伤兵尚未养好,甚至将士们还来不及埋锅造饭、合眼休憩,凄厉的号角声此起彼伏,战事接踵而至。

    那时明烻也不过十几岁,已然独领一军上了战场。西北苦寒、粮草短缺,将士们更是缺医少药,伤口溃烂也只能硬扛,帐下的士卒死伤不断,母亲日夜研制伤药几乎累垮了身体,而与他一同出征的少年们,昨日还并肩御敌,隔日便倒在战场,连尸身都无法寻回。

    每每回想这段满目疮痍的记忆,便是刺骨一般的沉重。

    现下侥幸活下来的这些人,早已被无休止的厮杀淬炼得异于常人,悲欢早已埋在心底。就算是下一瞬便要赴死,怕是眼睛也不会多眨一下。

    从何清梦的角度望向明烻,他的侧脸被淡淡的光晕笼罩着,紧紧皱着眉头,神色极其认真地盯着手里的账本,整个人散发着沉静安稳的气息,不由得让焦灼的她也缓了下来,一时间看地眼睛都不会打转了,将人从头到脚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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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遍。

    要说这明公子其实是好看的,不打打杀杀的时候确实是位翩翩佳公子。

    身姿挺拔匀称,一双手虽是习武糙了点,但握着账本的时候骨节分明还是相当勾人的,睫毛纤长,眼瞳漆黑流光内敛,鼻梁硬挺恰到好处,喉结滚动看起来有些许的撩拨之意,紧抿的嘴唇此时有一丝魅惑的弧度……

    等等……?魅惑的弧度?

    明烻已然看着几乎要盯穿了自己的清梦,挑起嘴角,问道“看完了吗?”

    清梦擦擦哈喇子,嘴硬道:“谁看你了……我在思考……”

    “我是说,你手里的那两本看完了没……”

    何清梦耳朵根都要红透了,真想跪下来求自己争点气。

    “咳咳……我问你,今年九月,东南方向有什么事需要用到粮草?是不是打仗了?”

    明烻闻言也坐了下来,与清梦面对面正色道:“从七月起,东瀛人祸乱东南沿海,捷泰将军屡次镇压,九月起东瀛人反扑,方将军便吃了败仗。护国将军莫达受命前线督战,一举攻破东瀛。”

    “粮草一般都来自中原府、河间府,九月十三……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孙家庄那天晚上,孙天福被山河帮抢粮食,是九月初十,前后也就差了不过三天而已……”

    何清梦喃喃分析着,忽然间恍然大悟用力握住了明烻的手腕,兴奋道:“我就说不对劲儿!你说梁丘安是萧家的人,我在那日探查他府邸时本以为会见到山河帮的头领,但见到的却还是那个二当家高阳……!”

    一个山匪帮的分舵主都能搭上中原府的知府,这个大当家肯定不简单,至少能和京官打交道!

    那帮山匪绝对有问题!”

    明烻听完何清梦的话,目光有一瞬间变得凛冽锋利,似乎将某些事情都联系了一起,低头再次翻看手里那本有关西北的记录,越看眉头锁地越紧。

    半晌,明烻再度抬起头来,一副好像想起来什么事的表情。

    清梦立刻支愣起耳朵听,“你可是想到什么了?”

    “迷香燃尽了……”

    “……”

    清梦无语,伸手拿过了明烻手里的账本,与自己手里的一同叠放好,轻手轻脚恢复原位,转身就往门口处走去。

    明烻疾行几步拉住她问道:“你去哪……?”

    “我走啊……”熬了大半宿,清梦有些迷糊。

    “你从哪走?!”

    清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是个梁上君子呢。

    二人这才又回了云霏霏的起居室,经过床边时,明烻碰了碰清梦小声道:“你去将床底下的迷香核取走。”

    何清梦瞥了一眼床上两个赤条条躺在一起的人,简直没眼看,急匆匆走了过去,摆手道:“你去你去……!”

    明烻乐呵呵去取了燃尽了的香核,递给她道:“你下去吧,我来闩上窗户。”说着打开了清梦身后的窗。

    清梦将看起来黑乎乎硬邦邦的香核攥在手心里,问道:“那你怎么走?”

    “我屋里床上还睡着一个呢。”

    此刻的明烻笑得相当坦然,又相当地渣。

    何清梦气结,咬咬牙忍住自己踹他一脚的冲动,微笑着勾了勾手,明烻不明所以微微欠下了身子,将脸伸到了她跟前,何清梦抬手结结实实拍了拍他的脸,咬牙切齿道:“死渣男!”

    说完转身跳下窗子,趁着朦胧的微光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了。

    窗户边的明烻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似曾相识的场景,熟悉的三个字。

    虽然不懂渣男什么意思,但总感觉她骂得好脏。

    可是,她的手好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