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箫吟这才后知后觉脚踝有些许凉意,正想缩回脚,却被孟云栖先一步按住了小腿。
两人僵持了一瞬,她才闷声提醒:“摸够了没有?”
孟云栖松开手,忙扯过锦被的一角,将她裸露的脚严严实实地盖住,故作镇定地咳了一声:“我怕你着凉而已。”
她抿了抿唇,没有说话,把脚往被子里缩了缩。
孟云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慵懒的笑意:“亲都亲过了,你还想当作无事发生?”
卫箫吟猝然抬头:“你——!”
他这是让她负责吗?可是在她看来,没有正式告白就不算在一起,她可不想自作多情。
孟云栖嘴角笑意更深,移开视线,朝紧闭的房门扬声道:“孟庆,进来!”
门外静了一瞬,才听见孟庆尴尬地问了句:“殿下,奴才方便进来吗?”
话音未落,他轻轻推开一条缝,佝偻着背走了进来,却根本不敢往床上看。
孟云栖见到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抬起头来!胡思乱想些什么?我与卫姑娘不过是清早起来商议要事。”
孟庆抬眼飞快地在两人身上一扫而过,见他们只着单薄寝衣、发丝微乱的样子,又慌忙低下头:“何事这般紧急啊……”
卫箫吟脸颊发烫,掀开被子径直离去。
待早膳上桌,她跟着三彩来到孟云栖的房间,坐在了他身旁。
三彩将食盒放下,手脚麻利地将热气腾腾的黄金蒸饺和燕窝粥等放在桌上,便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房门。
食物的香气在安静的房间里弥漫,卫箫吟喝了一口燕窝粥,脑海中又闪过死前那些令人绝望的画面。粥虽温热,却驱不散她心底的寒意。
她瞟了一眼孟云栖的腿,忍不住想:就像她脖子上的刀痕一样,他的伤口也随着循环不见了,那他们所经历的一切还是真实的吗?
伤口消失也许是系统的防御机制使然,可是那种痛明明还留在记忆里,挥之不去。
孟云栖察觉到她的沉默,轻声问:“在想什么?”
卫箫吟回过神,静默了一瞬,才喃喃呓语道:“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有些痕迹消失得太干净了,像做了一场荒诞不经的梦。”
“那就当它是一场梦好了。”孟云栖淡淡一笑,稍微凑近了些,“一场我们一起做的梦。”
即使是梦,他也执意陪她长梦不醒吗?她怔怔地望着他,竟不知这句话对她来说算是慰藉,还是更深的沉沦。
卫箫吟心头一颤,继续低下头喝粥。
胡占山的言语和反应忽闪过脑海,她恍然大悟:“等等,我回忆了一下,或许我之前有个地方想错了。那群土匪,未必是受孟漪白指使。”
“哦?”孟云栖皱眉。
“临死前,我劝胡占山别让孟漪白得逞,可看他的反应,好像与孟漪白仇恨极深。”卫箫吟回忆着那张狰狞却茫然的脸,仍心有余悸,“而且以孟漪白的性子,他确实不太可能去结交那群草莽。”
孟云栖沉吟道:“那他们为何劫我的车?胆子未免太大了!”
“可能是误导。孟漪白在巡检司安插的眼线只需要透露一个假消息,比如你此行前去,名为祭陵,实为剿匪。那群人极其冲动莽撞,为了自保,必然会选择先下手为强!”
“你想想胡占山当时有多疯狂,明知没了筹码难逃一死,他也要杀了我们泄愤。那种被逼到绝境的意气用事,完全说得通。”
孟云栖默默不语,显然认同了她的推断。他简单吃了几口,便拿起锦帕擦了擦嘴,霍然起身:“有理,我先去工部通知他们一声,今日先不去了。等我回来,再考虑祁景龙的事。”
孟云栖匆匆离去,偌大的房间顿时只剩下卫箫吟一人。桌上的食物渐渐失了热气,她顿时想起了卫家父母,心中五味杂陈,忙唤来三彩问话:“你可知卫家那边,我爹娘近况如何?”
三彩迟疑着回答:“回姑娘,约莫两三天前,卫家派人来过,想打听姑娘的消息。殿下亲自见了,只回了一句‘卫姑娘未曾来过’,便将人打发了,听说卫家这两天还在城里四处寻人呢。”
卫箫吟闻言,心口微微一窒,又问:“那……卫家来人时,可有提起他们身体好不好?水芸怎么样?”
三彩轻轻摇头:“那人只急着问姑娘下落,旁的一概未提,奴婢也不清楚卫府近况。”
孟云栖迟迟未归,她又实在想念父母,终是按捺不住:“我想回家看看。”
三彩一惊,忙道:“我马上吩咐府里套车送您。”
“不必,路不远,我去去就回。”卫箫吟摇摇头出门而去,来到喧嚣扰攘的大街上,在街市的人流里来回扫视着过往行人,希冀能发现卫家仆役的身影。
然而一路行来,她毫无所获,失望的凉意渐渐爬上心头。
不知不觉间,卫箫吟发现自己走到了教坊司附近。想到此处与孟漪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她一咬牙,在教坊司对面来回踱步,悄悄竖起耳朵,捕捉着周围一切可疑的动静。
等了半个时辰,她的腿阵阵发麻,正打算离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她面前匆匆走过,往教坊司挂满彩绸的大门走去。
那身影高大魁梧,身上虽换了件半新不旧的麻布袍子,但他回头张望的瞬间,她一眼便认出那是在匪寨里对孟云栖施暴的汉子。
卫箫吟只觉一股寒气窜上后背,忙用袖子捂住大半张脸,假装擦汗,只露出一双惊骇欲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一个悍匪,竟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京城最热闹的教坊司?
强烈的探究欲压倒了恐惧,她低头混在几个探头探脑的闲汉身后,向教坊司门口挪去。
“姑娘,这不是你来的地方。”一个守门的小厮眼尖,立刻闪身挡在她面前。
卫箫吟生怕暴露,不敢出声,只能用袖子遮住脸往里挤,双眸焦急地向门内瞟。
那小厮见她充耳不闻,恼羞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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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两下里推搡起来。
这时,一个穿着素雅的女子闻声款步走来,看身段像是教坊司里专管教习歌舞的左韶舞。
她皱着眉头扫了一眼卫箫吟,对那小厮不耐地挥挥手:“有什么可吵的!来者都是客,让她进去便是。”
小厮不敢违逆,只得侧身让开,卫箫吟忙猫着腰飞快地闪身进去。
楼内此刻相对安静,她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上了二楼,四处寻觅那汉子的踪迹。
她正苦寻无果,楼梯口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情急之下,卫箫吟顾不得许多,伸手一推身旁的房门,所幸房间没有上锁。她忙闪身进去,反手轻轻将门掩上。
房间里空无一人,布置雅洁,似乎是某个乐伎的房间。她背靠着门板,大口喘着粗气,心还在狂跳不止。
刚关上门,隔壁就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她心头狂跳,踮脚靠近墙壁,将耳朵贴了上去。
“月荻,你是不是听错了?兄弟几个在道上盯了一上午,哪有什么剿匪的官兵啊。”
一个清冷的女声缓缓开口劝道:“可是纪三哥,是惊鸿亲口告诉我的,官府确实有意要动你们那片山头。许是时辰未到?总之,风声紧,你和胡大哥得多加小心,保不齐过两日就去了。”
卫箫吟一惊,对方的话正好印证了她的猜测,确实是孟漪白让惊鸿误导叠翠山众匪,把孟云栖误认成剿匪的官兵,才会绑架他的。
这也说明了惊鸿绝对没有那么简单,甚至很有可能就是孟漪白的心腹。
她屏住呼吸,生怕被人发现,不料隔壁房间里的对话陡然转了调,变成了令人脸红的喘息低语。
卫箫吟听得头皮发麻,想捂住耳朵,又怕错过关键信息,只得强忍着。
没过多久,隔壁房间的旖旎终于被一声严厉的斥责打断:“月荻,你的舞练了吗?怎么还有闲心在这里厮混!”
纪三见心上人挨训,冷笑一声,便悻悻离开。卫箫吟听见那女子继续数落月荻:“他一个土匪,能给你什么?”
卫箫吟惊讶地捂住了嘴:这个左韶舞竟然知道自己手下的舞伎与土匪有首尾?
她虽然深感同情,可眼下她自身难保,实在无心去管别人的闲事,趁四下无人,便想离开。
不料月荻下一句话再次把她定在原地:“你快告诉姓祁的吧!若是他抓住纪三哥,剿匪有功,还能加官进爵,再加上永安王帮衬,你自然有出头之日。哪像我们,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见不得人!”
原来这个左韶舞和祁景龙也关系匪浅啊。
卫箫吟了然一笑,没再听下去,趁楼下无人注意,悄悄溜出了教坊司。
她早忘了今日出来的目的,只想赶紧回去,把这个发现告知孟云栖。
当卫箫吟回到临川王府,远远便看见孟云栖在正厅里焦躁地来回踱步。听到下人通报她回来,他才整了整微乱的衣襟,赶上前来:“你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