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行泽脑子中闪过这个想法,但下一秒就被自己否决了。
这人怎么可能是沈宴清?刚刚他进去的时候,他师尊还在外面等着他出来呢,总不能他师尊还会分身,一边一个看着他吧?
而且,从他师尊给自己捏出来的壳子也能看出来,沈宴清对于自己的外貌还是挺在意的,绝对不会捏出这样一个壳子来。
周遭锣鼓喧天,风行泽再度看了一眼外围,神识扫出去,还是没有发现沈宴清的身影,忍不住微微叹了一口气。
此时的轿夫们已经抬着雕像调转完了方向,准备进入神庙之中,沈宴清看着风行泽一直在走神,没忍住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提醒他注意看路。
风行泽猛一回神,注意到自己险些掉了队,连忙加快脚步,回到队伍之中。
说来也奇怪,风行泽本以为外面那些人也会跟着进来,却不曾想那些人围是围了上来,却齐齐在神庙殿前止步。
只有华阳真人那狗东西和先前那些德高望重的老者们走了进来。
那神算子大人不知道是不是身体还不舒服,没有露面,只有原先那些侍从和那小童子在殿内等着。
接下来的事情就和风行泽他们六个没什么关系了。
他们在那些侍从的引导下分列在大殿两旁,看着那些轿夫将海神雕像抬上神坛,再由华阳真人点燃香烛分发给众人,在小童子的带领下行跪拜礼。
风行泽百无聊赖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场面,无意识绞着手指。
没看到沈宴清,风行泽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
“风行泽啊风行泽!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风行泽在心里怒斥自己这个行为。
“师尊他都有自己喜欢的人了,你做春梦梦到人就算了,现在这个心态又到底是个什么劲啊!”
心中的小人狠狠拍了一把脸,从左边飞到右边:“清醒点吧!”
沈宴清站在他的身后,看不到他具体在干什么,只能看到一个束着白玉发冠的脑袋晃晃悠悠的。
那边的仪式仍然在进行着,风行泽站在神坛的一侧,看着那几位老者颤颤巍巍跪拜下去,又将香虔诚地插在香炉里。
此刻的华阳真人忽然看了风行泽一眼,风行泽忽然感觉心跳错了一拍,有种不祥的预感。
就看华阳真人嘴里念念有词,手中掐了个风行泽看不懂的决,香炉中的烟雾忽然暴涨,在海神的雕像前萦绕、纠缠,聚集着并不散开。
几位老者在那个小童子和侍从的搀扶下去了偏殿,风行泽的神识扫过去,发现那几人竟然从另一侧的小门中退了出去。
下一刻,整个大殿之中忽然凭空起了一阵强风,吹的那些帷幔在半空之中狂舞。
“哐当”!
伴随着几声巨响,整个殿内的窗户和门全部关死,周遭顿时暗了下来。
“这是怎么了?!”
有一个被选中的女生惊呼出声,其他的几人同样惊疑不定,齐齐看向跪坐在蒲团上的华阳真人。
“伴使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风行泽前面的男性率先发问。
风行泽警惕看着闭着眼睛的华阳,右手捏着的电扇半开,随时准备着放出朱雀,同时左手放在身侧,呈半抓握的状态。
吟霜就被他收在手上的戒子中。
华阳缓缓睁开眼睛,明显老了许多的脸缓缓环视一圈,最终停留在朝着风行泽的方向,阴恻恻一笑:
“侍从们,接下来,该你们上场了。”
有人明显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到我们了啊。”
站在风行泽前面都那个男的明显轻松了不少,甚至有闲心杵了杵风行泽:“我期待这个仪式好久了,你呢?”
风行泽直视着华阳真人的目光,对于男人的小动作只轻轻摇了摇头。
“唉,我没在海城见过你啊,你是外乡人对吧?我跟你说,我们被选中了之后,今年都是要免除赋税的……”
风行泽没理会这个人的喋喋不休,警惕的看向华阳真人,可是对方却不紧不慢冲他一笑。
忽然旁边一声闷哼,原本说个不停的人顿时安静下来。
风行泽心生不妙扭头一看,原本雕像前的那团黑雾已经分散到了几人面前,围绕住了他们的脸。
站在他身后的沈宴清看着其他人脸上那团黑雾,犹豫了一会,心一狠,自己变出来了一团虚虚浮在脸前。
于是风行泽环视一圈,发现只有自己脸上没有被那团诡异的黑雾覆盖
他面色沉下来,从戒子里取出吟霜握在手中,雪亮的剑身横在身前:“华阳真人,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华阳终于不装了,阴森一笑:“哼,你师尊毁我修为害得我变成一个废人,你现在反问我耍什么花招?”
风行泽冷眼盯着他:“若不是你绑架我还试图杀了我,更勾结外族屠戮同门,我师尊他怎么可能跟你动手?你这个不折不扣的卑、鄙、小、人——!”
华阳真人哈哈一笑:
“荒谬!数万年来,世家大族与门派更迭乃是常态!而今天道式微,我不过顺应天命,助大族兴盛,以求一个飞升的机会,何来小人之说?!”
风行泽知道自己和这人说不通,只能握紧手中的剑,更加警惕地看着他。
先前的那些法术定是有旁人暗中相助,不然仅凭华阳一个废人,绝不可能让他都察觉不出其中的猫腻,而那人的修为至少是元婴真人,他必须要小心。
华阳真人冷眼瞧着他的举动,忽然打了个响指。
风行泽目光一凛,却不见他有其他的动作,心下正疑惑着,忽然感觉身后一阵风声,他下意识折腰,一脚横着踢出去,旋身落在一旁。
风行泽一脚踢到一个异常坚硬的东西,震的他脚底发麻,落地后甚至不敢用那只脚点地。
抬头看过去,竟然是华阳真人的师尊,云华仙尊。
而刚刚他提到的,不过是对方丢出来的一对石球。
华阳真人缓缓退至云华仙尊背后,目光阴冷的看着风行泽:“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风行泽心道不妙。
他不过金丹的修为,云华却至少跻身化神,沈宴清又不见踪影,他的玉壁又被收在空间里,这次,他真的能逃脱吗?
云华仙尊上下打量了一番风行泽,满意笑了一声:“此子天赋果然卓绝,华阳,你替自己寻了个好躯壳。”
风行泽闻言一愣,随机反应过来。
他们这是要夺舍!
华阳真人贪婪的目光黏在风行泽的身上:“若我夺了沈宴清弟子的舍……沈宴清其人必不可能朝着他动手,介时……呵!”
风行泽一面听着他们的谈话,另一手放在腰后,折扇半开,心里悄悄和朱雀传音:
“朱雀,待会你能抵挡的住他吗?”
朱雀深知对面不好惹,但仍有信心:“放心,我可是神兽,虽然先在还打不过他,但抵挡他几记攻击还是可以的。”
风行泽稍稍安心:“我们待会分头行动,先逃出去,再去找我师尊。”
他脚下微动,悄悄变换自己的位置,但刚一动作,迎面而来的就是化神大能的全力威压,紧紧将他束缚在原地,连喘息都困难。
“想跑?”云华仙尊往前走了两步,伸出一根手指挑起了风行泽的下巴:“想得到美。”
风行泽痛苦喘息着,死死瞪着云华仙尊,脑中忽然闪过沈宴清的声音,身前的威压被悄然弥消。
[该死……]
风行泽微微一愣,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花样真人已经上前,难耐地催云华仙尊:“师尊,我们快些动手吧,沈宴清那厮还在外面。”
“哼,放心,在这里,沈宴清不敢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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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云华冷笑一声,随即朝着风行泽伸出手。
风行泽心跳如擂鼓,背在身后的左手死死捏着折扇,时刻准备着把朱雀放出来。
不过在他听到沈宴清心声的一刹那,原本紧绷着的心竟然松了下来。
有沈宴清在,他不会有事的。
就在云华仙尊的手即将碰到风行泽头顶的时候,殿内凭空起了一阵微风。
风行泽只感觉眼前一花,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华阳真人已经倒在了地上,云华仙尊一手提剑,一手捂着胸口,死死盯着殿内的一个人。
风行泽跟着看过去,有些恍然,又有些想笑。
怪不得。
怪不得他觉得那男青年进去和出来怎么变了个人一样。
怪不得他觉得这人的言谈举止都与旁人不同。
原来是沈宴清假扮的啊!
怪不得他能听到沈宴清的心声,却见不到他的人影。
沈宴清同样一袭吉服,目光冷冷持剑挡在风行泽身前。
微风吹的他袍角向后扬起,从风行泽的视角望过去,是一个令人安心又放心的背影。
“云华仙尊。”沈宴清盯着他,一字一顿,语气中是一种风行泽都能感觉出来的轻慢。
“仙尊不去琢磨着怎么飞升,怎么打起我这徒弟的注意了?”
云华气急:“沈宴清!你!”
沈宴清轻轻笑了笑:“仙尊说错了修真界以修为论排行,换句话来说,你应当唤我一声‘仙尊’才是。”
风行泽走到沈宴清的旁边,闻言震惊的看了一眼沈宴清。
云华放下捂着胸口的手:“沈宴清,我与你师尊才是同辈人,你再怎么嚣张,也总该懂点规矩。”
风行泽有了撑腰的,此刻也放松下来,听到云华仙尊此般不要脸的话来忍不住道:“规矩是说给人听的,又不是说给你听的。”
“你!你们师徒二人,狂妄至极!今日,我就替天行道!”
云华仙尊也是被风行泽这一番话气昏了头脑,竟然连眼前的沈宴清都不顾了,提着剑就朝着风行泽冲了过来。
风行泽灵活往沈宴清背后一躲:“狂妄怎么了?狂妄有问题你让天雷下来劈死我啊!”
沈宴清:“……”
他看了一眼风行泽,反手挡住云华的进攻。
云华简直要被气昏了,灵力疯狂的灌入剑内,风行泽后知后觉发现不对,在背后狂抓沈宴清的衣服:“师尊师尊师尊!!”
沈宴清右手一甩,同样加大灵力的输出,同时反手从空间里掏出另一柄长剑,操控着它从后攻向云华。
瞬息之间,两人就已过了百招。
两位化神期大能交手,爆发出来的威压岂是旁人能接受的?
风行泽有沈宴清护着也难免感到难受,再看华阳真人,虽说也有云华护着,蛋挞现在毕竟只是一介凡人,直面此等威压硬生生喷了好几口血出来。
就连神坛之上的神像也在这恐怖的威压之中寸寸龟裂,从裂缝之中,缓缓淌下了鲜红的血液。
有什么东西,醒了。
沈宴清瞳孔骤缩,一剑挥开,硬生生将云华仙尊甩至一边,砸到华阳真人的身上。
“噗——”
云华也没想到沈宴清竟然还有如此充足的灵力,一时不查,被硬生生甩了出去,仰天喷出一口长血。
再看华阳,已经昏死了过去。
风行泽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还没反应过来,忽然就被沈宴清压着头,跪拜了下去。
红衣墨发纠缠不休,两人头上束着制式相同的白玉发冠,穿着民间结婚时才穿的大红婚服,姿态亲密,齐齐跪拜在高大的神像面前。
周遭静默无声,红绸与灯笼无风自动,而面前的神像寸寸龟裂,淌下诡异的红色血液。
像一场诡异而又盛大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