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清的目光落在白文鹤的身上,像是在判断着真假。
白文鹤低下头,心脏如擂鼓般狂跳。
好一会儿,他才看到沈宴清的脚步动了动,这才抬起头来。
「带路。」
沈宴清冷冷看着白文鹤,灵力凝成的文字飘浮在他脸侧,照的他眼底森寒一片。
“就在这边。”
白文鹤抿了抿嘴,领着沈晏清去了后院花园的鱼池。
沈晏清跟在白文鹤的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眼中一片冰冷。
神识铺天盖地的展开,一寸寸的碾过整个嘉陵镇,搜寻着风行泽的踪迹。
但都没有。
他到了鱼池的附近,现场很干净,没有丝毫的打斗痕迹,几条很肥的锦鲤见了人过来,拍着尾巴游过来张嘴乞食。
“仙尊,师弟就是在这里被掳走的。”
白文鹤止住了步子。
沈晏清看着他:
「你亲眼看到的?」
“我亲眼所见。”
「怎么掳走的?」
白文鹤动了动嘴:“那魔头应当是打晕了风师弟,把人抗在肩上就走了。”
「你没追上去?」
“追了,但是……没追上。”白文鹤低下头。
*
“嘶……”风行泽捂着后颈缓缓睁眼,目光涣散了好一会才终于聚焦。
他感觉自己浑身酸痛,正仰面躺在坚实的地上,周遭环境昏暗,只有最顶端有一朵昏黄的烛光跳跃,勉强算是个光源。
风行泽一手撑地,一手揉着自己的颈后坐起来,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那点子烛火实在昏暗,几乎什么都看不清,他下意识伸出手打了个响指,想召出一团火来,但响指打出去,连点火星都没冒出来。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灵力竟然失效了。
“我草?”
风行泽有点懵,骂了一句,甩了甩发麻的胳膊又试了几次,结果依旧是不管用。
他的灵力竟然真的失效了。
甚至就连神识没了灵力的加持,也只能勉强探明周围一小片地方。
就连朱雀好像也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风行泽皱起眉,表情严肃起来。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勉强能看出点东西。
这里好像是个地下室,闷热潮湿的空气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扶着墙的那只手还摸到了类似植物根须的东西。
沿着墙壁往上看,除了那点跳跃着的烛火意外,还有几个小小的洞口,貌似是用来通风的。
他收回手,拍掉手上的泥土,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发现另一边的地上有些模糊的白色轮廓。
像几个人互相压着,堆叠在地上。
在这个灵力神识都失效的情况下,风行泽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的靠近了那堆白色的东西。
幸好,那轮廓还有着轻微的起伏,人还活着,只是陷入了昏迷。
风行泽见不是死人,胆子大了一些,蹲下来仔细检查了一番,然后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那些人竟然是他天一宗的弟子们!
五六个弟子像他先前一样昏迷不醒,被人随意扔在这里。
他的头压着他的脚,那个人趴在另一个腰上,宽袍大袖的弟子服乱七八糟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奇怪的白色堆积物。
风行泽一个个把人搬下来,平放在地上。
幸好,神识还能勉强探进戒子里,让他能取出些水能喂给这些昏迷的弟子们。
给这些弟子喂完水,风行泽又翻了翻戒子,找出来些丹药,但是他不敢乱用,只能又收回去。
他还想找些能用于照明的东西来,无奈他从未想过有灵力失效的这天,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到一个连光都没有的环境中,戒子里根本没有准备照明的用具。
翻了半天,风行泽只翻出来了半根蜡烛,但是也没用,他灵力不能用,火柴也没有,根本点不燃蜡烛。
幸好戒子里有一堆闪闪发光的灵石,虽然亮度比不上灯具,但归总比没有要好很多。
风行泽就框框往外倒了一堆灵石出来,勉强照亮了这方空间。
他刚想起身继续探查这里,忽然听到一声呻吟,脚底下还有些硌得慌,低头一看,他踩到了一名弟子的手。
风行泽:“…………”
他心虚看了一下那个倒霉蛋,默默挪开脚。
倒霉蛋可能是被痛醒了,呻吟了两声也慢慢睁开了眼睛。
风行泽满脸纯良,蹲在他的旁边关心道:“你醒了啊。”
那弟子意识有些涣散,好半晌才把目光放在风行泽脸上:“我……我……”
风行泽贴心补充:“我们被关起来了。”
那弟子缓缓补上后半句话:“……我怎么……还在这里……我手、好疼啊……”
罪魁祸首风行泽:“…………”
他略过了对方后一句话:“还?你被关在这里多久了?”
那弟子强撑着地面坐起来:“你是谁?”
风行泽低头看了一眼,他出门没穿弟子服,这弟子认不出他到也正常。
他报上自己的来处,只见那弟子眼神亮了亮,随即又像意识到什么似的暗淡下来:“风师兄……也被抓了啊……”
风行泽:“…………”
真是稀罕了,这弟子怎么每句话都能往他心上戳?
“先不说这个,你是谁?被谁抓过来的?被关在这里多久了?”
“我……咳咳!咳咳咳!”那弟子一开口就剧烈的咳嗽起来,风行泽连忙替他拍拍背,又取出些水来让他喝两口。
弟子喝完水状态好了很多:“我是归仓峰上的内门弟子,也是这嘉陵镇的驻守弟子张贺云。”
“原来是贺云师弟。”
张贺云虚弱笑了笑,慢慢回答风行泽的问题:
“我是被一黑衣人抓进来的,那黑衣人起码有着元婴的修为,我们几个根本敌不过他,就被打晕了扔到这里来了。”
风行泽的目光在其他几人身上扫了一遍,脑中回想起天一宗山脚下那个妇人说过的话,暗自笑了笑。
幸亏当时就觉出来了不对。
也不知道他师尊现在知不知道他被抓起来了。
风行泽垂下眼睫,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我们呆在这里已经很久了,灵力神识都失效了,戒子里的东西也取不出来,没有办法疗伤,只能越来越虚弱。”
“……谢谢师兄救我们了。”
张贺云冲着深深抱拳做了个揖。
风行泽摆摆手:“应该的,不过你刚刚说,你们取不出来戒子里的东西?”
他怎么能取出来?
风行泽有些疑惑。
张贺云点点头,苦笑一声:“没有灵力和神识,我们连戒子里的东西都取不出来。”
风行泽眨眨眼睛,一手覆到另一手的戒子上,薅出来块闪闪发光的灵石。
张贺云看看风行泽,又看看他手中的灵石,大喜:“师兄、咳咳咳!师兄你的灵力、可以用??”
风行泽摇摇头:“不行,但是我神识勉强能支撑我拿出来东西,哦对了,你有需要的东西吗?或许我能找找?”
张贺云叹了口气,开口讨要了些辟谷丹。
说来也惭愧,他们能到现在这个虚弱的境地,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饿的。
以往有灵力支撑着,他们可以不用吃饭喝水,但是现在灵力一消失,他们也就是身体素质比凡人强了不少的普通人。
风行泽翻出来瓶辟谷丹,看着张贺云吃下后又挨个掰开其他人的嘴喂进去。
他自己起身,开始研究起这密室来。
也不知道那个白文鹤怎么把他弄进来的,风行泽翻遍了整个密室也没见到一条缝,反而还把他自己累的够呛。
他也顾不得脏不脏的问题了,随意找了块地方坐下,伸手按了按腹部。
饥饿的灼烧感让他心率有些快,呼吸也有些急促。
风行泽自己也吃了颗辟谷丹,饥饿感减轻了不少,但他还是感觉自己好累,有些提不起劲来。
他只当是因为失去了灵力的原因,丝毫不知道,就在他屁股底下的土层中,一个阵法嗡然运转着,悄无声息地汲取着他们的气力。
朱雀在电扇的空间中急的上下翻飞,风行泽感知不出来但是他能感知到那个阵法,此刻急的不得了。
但是他尝试了百般的方法试图联系风行泽也无果,只能干着急。
风行泽依靠在湿漉漉的墙壁上,身上的衣服都被弄脏了,头发上也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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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了不少的泥土,但他现在根本顾不上。
那边的张贺云已经再度昏了过去,风行泽就算再迟钝,也意识这里到了不对劲。
无奈他越来越虚弱,根本没有精力再去思考更多。
身侧的土墙悄无声息的裂开一条缝,露出后面长长的甬道,一个人影迈步走了进来:
“好久不见啊,风师侄。”
来人居高临下的看着风行泽,语气带笑。
风行泽睁开眼睛看着来人,瞳孔紧缩:“竟然是你。”
华阳真人咧嘴,笑了两声:“竟然是我……呵呵!”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几遍,随后冷笑道:
“当年你师尊欺辱我的时候,就早该想到这一日!”
风行泽仰了仰头,他现在感觉自己呼吸都费劲:“我师尊……哪里欺辱你了?”
华阳真人俯身,伸手想摸风行泽的脑袋,亲昵道:
“你师尊做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马上就要替你师尊先还了一部分了。”
风行泽偏开头,躲开这人的手:“别碰我!”
华阳真人直起身子,眼神冰冷:“倒是和你那师尊一样,敬酒不吃吃罚酒。”
风行泽双手搭载腿上,紧握着拳头,非常想一拳头招呼到这人头上。
华阳真人可能是觉得风行泽必死无疑了,自顾自走到张贺云几人身旁,俯下身子看了看:
“黄泉路上有他们几个作陪,你也不算孤单。”
“哦,差点忘了,你们是修士,进不了黄泉路,只会当场魂飞魄散啊,哈哈哈!”
风行泽死死盯着他,拼命想调动起身上的灵力,但是全身依旧是那个样子,提不起半点力气。
华阳真人笑的猖狂,丝毫不在意风行泽几乎冒火的目光。
他一脚踩上一个弟子的胸口,动作随意地踢了踢,仿佛脚下不是一个活生生的弟子,而是路边的一条野狗:
“想知道为什么你越来越虚弱吗?”
华阳真人转向风行泽,笑眯眯看着他。
风行泽紧盯着他,忽然感觉自己神识某处像是被触动了一般,有些灼烧感。
华阳真人不需要风行泽的反应,脚尖百无聊赖踢了踢那个弟子的头:
“当然是因为这底下有阵法啊。”
“就是你们发现的那种。”
“你不会没发现吧?不可能吧?”
华阳真人其实长的不算差,加上修为的影响,甚至可以说得上俊秀。
但是现在即将复仇的快意和凌.辱的快.感占据了他的身心,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
风行泽看着对方扭曲的脸庞,右手渐渐握了起来。
“你不要欺人太甚!我师尊可就在嘉陵镇内!”
“欺人太甚?我不过已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况且……”
华阳真人看着风行泽,忽然诡异地笑了一下:
“你不会真以为,你现在还在嘉陵镇内吧?”
风行泽一惊。
他只想着自己被打晕的时候在嘉陵镇内,那个张贺云也说他们是在嘉陵被抓的,却丝毫没有想过自己昏迷之中被转移的可能。
嘉陵镇处于天一宗辖地外围,与灵山宗毗邻,对方又是灵山宗的长老,风行泽几乎可以肯定,自己被带到了灵山宗内。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可就难办太多了。
他师尊身为天一宗长老,与华阳真人又素来不和,擅闯灵山宗几乎是不可能的,但要是说好生商量那就更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华阳真人笑眯眯看着风行泽的表情变化,心里的快意简直到达了极致。
“师侄啊,你不要怕,”华阳笑眯眯的拔出佩剑,雪亮的剑锋映出风行泽的眉眼。
风行泽见他拔剑,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右手紧紧握着。
华阳真人提着剑,从风行泽的心脏处划到脖颈,锋利的剑锋划破了他的皮肤,风行泽只感觉脖颈处一片温热。
“临死之前能为白家贡献点东西,也是你的福气了。”
“去死吧!”华阳真人挂着疯狂的笑意,提起剑就要刺出去,千钧一发之际风行泽猛然起身,右手处陡然爆发出一阵猛烈的红光——
——巨大的朱雀神鸟携带满身火焰,硬生生撑破了整片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