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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冰渊龙族2,她的笑容无半分温度

    冰渊废墟的深处比外围更加死寂。

    那些崩塌了不知多少年的断墙高耸入云,冰层从石缝里蔓生出来,在幽蓝色的微光下像一具具被冻住了时间的尸骸。

    脚下的石板每一块都刻着被凿去眼睛的龙图腾,踩上去时发出极细微的碎裂声,像是某种古老的呻吟。

    穿过岔路,前方出现了一座半坍塌的大殿。

    殿顶的冰层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灰白色的天光从裂缝里漏下来,照亮了大殿中央那尊被推倒的龙神像。

    神像的头颅滚落在角落里,面容已经被冰层覆盖,只露出一只紧闭的眼睛。

    我蹲下来拂去神像底座上的冰屑,露出一行刻得极深的字“龙靳,冰渊之主”。字迹端正威严,但旁边有一道极深的剑痕,像是有人用剑狠狠劈过。

    就在这时,长眠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全身的毛发炸开,蓝眼睛里映出一道若隐若现的影子。

    是一个女人!

    通体半透明、周身缭绕着幽蓝色冰雾,站在大殿尽头那扇破碎的冰窗前,背对着我们。

    长发如瀑,发尾拖在冰面上,衣袍是极深极深的墨蓝色,上面绣着和神殿柱子上一样的龙图腾。冰雾在她周身缓缓流转,像是活物。

    云舟的手按上了剑柄,神情凝重。

    那女人转过身来。她的面容极美,美得不像是活物,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如冰雕。瞳孔是幽蓝色的,蓝色深处有无数细小的冰晶在缓缓旋转。

    她看着云舟,然后笑了,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却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你终于来见我了。”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她的目光坚定地落在云舟身上。

    云舟站在那里,白衣在冰雾中纹丝不动。他微微偏过头,避开了她直视的目光。

    “你认错人了。”他的声音很轻,但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始终没有松开。

    女人怔了一瞬,然后笑了起来。那笑声越来越大,大殿穹顶上的冰层被震得簌簌发抖,细碎的冰屑从头顶纷纷扬扬地落下,在幽蓝色的光线里像一场倒着下的暴风雪。

    “认错人?”她重复了一遍,幽蓝色的瞳孔在云舟脸上停了片刻,然后忽然转向我。那双眼睛里有冰晶在缓缓旋转,盯着我看的时候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点一点变冷。

    “她是谁?”

    云舟沉默,但戒备没松。

    “你的朋友?”王后说着,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长,“你什么时候学会交朋友了?”

    云舟微微偏头看了我一眼,还是没说话。

    女人没有再追问,但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多停了一息。那一息里,我感觉自己像被一层一层剥开放在冰天雪地里晾着。

    “你们来找阴阳弓?”她收回目光,语气忽然变得轻描淡写。

    女人微微挑眉,然后侧身让开了通往大殿侧面的路。“弓在冰渊城下,被封印在城基底下的结界里。只有龙族血脉能打开那道结界。”她转过身,背影在冰雾中渐渐变淡,“趁我还没改变主意,走吧。”

    云舟微微低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他转过身朝大殿侧面的通道走去,长眠跟在他身后,蓬松的尾巴在我腿边扫了一下,像是在提醒我跟上。

    我走在最后面,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女人站在那尊无头的龙神像旁边,长发在冰雾中轻轻飘动,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像是两滴被冻住的眼泪。

    从大殿侧面的通道出来,我们沿着一条结满冰凌的密道往下走。密道极深极长,脚下的石阶每一级都刻着龙图腾,和外面一样被凿去了眼睛。长眠在前头探路,耳朵不时转动,鼻子贴着冰面嗅来嗅去。云舟走在我前面,始终隔着一臂的距离,沉默得像另一尊行走的冰雕。

    “刚才那个女人……”我在他身后开口。

    “分身而已。”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不要在意。”

    “……在意什么?”

    “她看你的眼神。”

    “她看我的时候像在看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但看你的眼神——”我想了想该用什么词,“像在看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云舟没有接话。密道里的冰凌在幽蓝色的微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的背影被拉得很长,衣袍在寒气中纹丝不动。

    我看着他始终没有回头的背影,心里那个从岩洞壁画就开始发芽的猜测,又悄悄长了一片叶子。

    密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冰封石门。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龙族符文,每一道都在冰层下泛着幽蓝色的光。

    云舟站在石门前,抬手按在符文中央。掌心触到冰面的瞬间,那些符文像被点燃了一样逐一亮起,冰层从门缝处开始融化,石门轰然洞开。

    门后是一道深不见底的螺旋阶梯,每一级都结着厚厚的冰。他侧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率先踏上了阶梯。长眠叼着火折子跟在他身后,蓬松的尾巴在我腿边轻轻扫过,像是在说“别怕,跟紧”。

    我也跟了上去。

    阶梯尽头是一间圆形的石室,石室中央悬浮着一道淡金色的结界。

    结界里静静地躺着一把弓。弓身乌黑,没有任何装饰,在淡金色的光晕中微微颤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阴阳弓。”云舟说。

    他抬起手,指尖触上结界的边缘。淡金色的光幕在他指尖下泛起一圈圈涟漪,然后缓缓裂开一道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他侧身挤了进去,弯腰将阴阳弓从结界中取出。

    就在这一刻,大地猛地一震,整座冰渊城也在震动。石室的穹顶裂开了一道巨缝,无数碎冰和岩石从头顶砸下来。

    云舟一把拽住我的手腕把我拖出了结界范围,长眠嘶鸣一声展开巨翼将我们护在腹下,碎冰砸在它的翅膀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震动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息,长眠收拢翅膀抖了抖满身的冰碴,用鼻子轻轻拱了拱云舟的肩膀,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

    云舟松开扣在我腕上的手,低头检查了一下怀里的阴阳弓。

    他把弓用一块布包好背在背上,转身朝石室的另一侧走去,“前面应该有出口。”

    我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被他握过的手腕。刚才那一瞬间,他的手指扣上来的时候几乎没有犹豫,似乎是种本能……

    “愣着做什么?”他没有回头,声音还是那么平淡。

    我跟了上去。

    从石室另一侧的通道出来,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冰蚀谷地。

    谷地四面都是陡峭的冰壁,冰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洞窟,像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凿出来的蜂巢。

    脚下的冰面上散落着大量碎裂的骨骸,有兽骨,也有人骨,在幽蓝色的冰光里泛着森冷的光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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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眠的耳朵猛地竖起来,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嘶鸣。

    冰壁上的洞窟里同时亮起了无数猩红色的光点。

    是怨灵!成百上千的怨灵,每一个都只有半透明的轮廓,没有五官,只有眼眶处两团猩红的微光。

    它们从洞窟里飘出来,像一条条从蜂巢里钻出来的毒蜂,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冰壁。

    “这些是龙族旧部的残魂。”云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当年寂南之域冰封时,整座冰渊城被活埋,所有来不及逃走的人都冻死在这里。被封印了数千年,怨气极重。他们辨认活人的方式只有一个,呼吸。不要大口喘气。”

    我立刻屏住呼吸,但已经晚了。我刚吸进去的那口气在冰面上呼出一团白雾,离得最近的那几只怨灵同时转过头,猩红色的光点齐刷刷地锁定在我身上。

    “跑。”云舟说。

    长眠嘶鸣一声变作凶兽形态,展开巨翼朝冰蚀谷地的出口冲去。

    云舟断后,长剑横扫劈落离我最近的几只怨灵,剑光在幽蓝色的冰壁上反射出刺目的寒芒。

    但怨灵的数量太多了,它们从洞窟里涌出来的速度越来越快,像一道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云舟的剑再快也劈不完所有怨灵。一只怨灵从侧面绕过了他的剑光朝我直扑过来,我侧身躲过正面冲击,木簪从袖中滑出反手刺入它的核心,怨灵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化作黑烟消散。

    但更多的怨灵从它身后涌上来,我连刺三簪逼退了前排几只,却被后排一只从头顶扑下来的怨灵擦过肩膀,肩头的衣料瞬间被腐蚀,皮肤上留下一道还在冒烟的黑痕。

    疼,但顾不上。

    长眠在怨灵群中左冲右突,巨翼每一次扇动都能扫飞一大片,但怨灵的数量实在太多,它的翅膀上已经被抓出了好几道还在冒黑烟的口子。

    云舟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极短,但我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是比愤怒更沉更烈的某种决心。

    他反手一剑劈开了拦在面前的怨灵,掠到我身边,一把将我拉到身后。

    “闭上眼睛。”他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我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手覆上了我的眼睛,掌心很凉,但很稳。

    我听见了风声,剑气破空时带起的风,是灵力在空气中燃烧时发出的嗡鸣。

    那股剑风从我面前掠过,带着一种极淡极淡的、像雪后松林一样的气息。

    怨灵们的嘶鸣声在剑风中此起彼伏地响起又熄灭,像一场被强行终止的暴雨。

    不知过了多久,风声停了。覆在我眼睛上的手移开了。

    我睁开眼睛。冰蚀谷地里的怨灵全部消失了,只剩下满地的黑烟在冰面上缓缓消散。

    云舟站在我面前,白衣上沾满了怨灵消散后的黑灰,长剑拄在地上,剑身上还有没来得及散尽的幽蓝色剑光。

    他的呼吸有些重,他在最后一刻收住了剑,似乎怕伤到我。

    “肩膀。”他看着我的左肩,声音有些哑。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还在冒烟的黑痕已经没之前那么疼了。“小伤,不碍事。”

    他没有接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只极小的瓷瓶,打开来,用指尖沾了一点淡绿色的药膏。“别动。”他微微俯身,将药膏轻轻涂在伤口边缘。

    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像是怕碰碎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