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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女主被找到,他立于虚空看清一切

    后半夜,花小白又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梦见自己和一只会飞的猪在云海上赛跑,猪跑得比她快,还回头冲她哼了一声,表情极其欠揍。

    然后那只猪忽然长出了宣曜的脸,龇着牙说:“师父,我把小猪养得比你厉害,你是不是该夸夸我?”

    她猛地惊醒过来,发现自己趴在一团温热柔软的皮毛上,身下起起伏伏,耳边是呼噜噜的猪叫和翅膀扑扇的破风声,头顶是满天繁星和一轮将圆未圆的月亮,脚下是崇开城万家灯火。

    一头猪在天上飞!

    它全身黑皮、体型壮硕、毛发蓬松,两只大耳朵像蒲扇一样在夜风中上下翻飞。猪脖子上挂着一只金色的铃铛,每扇一下翅膀铃铛就叮铃铃响一声。

    这只猪正在崇开城上空的云层之间稳稳当当地盘旋。

    花小白以为自己还在做梦,闭眼又睁开,闭眼又睁开,那头猪还在,身上的皮毛依然是纯黑色的,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健康的光泽,肥得恰到好处。两扇蒲扇大的耳朵中间绑着一根翠绿色的绸带,绸带另一头拴在猪背上一个平坦的软鞍上。

    她就是趴在这个软鞍上的。

    “醒了?”宣曜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

    她抬头,看见他懒洋洋地靠在软鞍前端的扶手上,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捏着一只琉璃酒杯。飞猪又哼了一声,蒲扇耳朵扇了扇,放慢了速度,慢悠悠地在云层之间滑翔。

    她盯着那张猪脸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把这只猪和记忆里的某个画面对上了——

    入云峰的灵兽圈里,一只刚从野外抓回来还没驯化的小猪崽,浑身泥巴,凶得要命,见谁拱谁。她花了三百中品灵石从一个猎户手里买下来,用一根红绳拴着送到星昀面前。

    “这是为师送你的灵兽,虽然现在有点小,但长大以后肯定威武霸气。”

    “师父,”当时星昀看着那只正在啃他靴子的猪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是什么品种?”

    “飞猪。长大以后会飞的那种。”

    “……为什么送我猪?”

    “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弟子,可以自个儿下山试炼了!既然自由了,多出去看看世界吧,至于这边,你不用太过眷恋——”这么危险的弟子终于可以泼出去了!花小白表面云淡风轻,内心欢欣鼓舞。

    “哦,如果实在想回来看看,你就骑着这头猪回来,为师远远看见一只猪在天上飞,就知道是你回来了。”泼出去的弟子就尽量少回家吧!她惜命!

    星昀当时面无表情地盯着猪看了很久,然后把猪抱起来,说:“谢师父。”

    斥巨资送走杀神,值!

    从回忆里出来——

    “它怎么变得这么大只?”花小白忍不住摸了摸猪背上的鬃毛,那猪舒服地哼哼了两声。

    “那是。”宣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傲娇,“师父送的大礼我自是最用心了。”

    “你养得确实不错。”花小白由衷地感叹,这猪的皮毛油光水滑,一看就是吃好喝好睡好的。

    宣曜被夸了一句,嘴角压了又压,最后还是没压住,干脆偏过头去看云。

    飞猪慢悠悠地转了个弯,崇开城的灯火在脚下铺成一幅流动的金色画卷。

    “师父。”他忽然开口,语气比方才沉了一些,“你以前说过,最大的梦想是游手好闲,无所事事,想睡到几时就睡到几时,收徒弟只是为了赚灵石,赚够了就退休云游四州,累了就找座山继续睡觉。可这次回来,你为何如此拼命?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我趴在猪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搁在猪鬃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眼眶湿润道:“我的灵体需要用魂续骨重塑,九星环月日后找不到魂续骨,我将魂飞魄散。”

    牵缰绳的手猛地收紧,飞猪被拽得哼了一声,蒲扇耳朵不满地扇了扇。

    他转过头看她,凤眼里那片慵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她从未见过的复杂神色。

    “怎么会?”

    “尸血池。”她语气平静地说着,“泡了一百年。”

    他没有问为什么会掉进尸血池,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松开缰绳,转过身,一把把她拽进了怀里,手臂收得很紧,紧到她的脸贴在他胸口,隔着衣料能听见他的心跳声,像一面被人狠狠敲过的鼓。

    “我不会让你死的。”他的声音压在她头顶,闷闷的,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鼻音。

    花小白僵硬地靠在他怀里,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脑子里鬼使神差地又蹦出了那句话。

    “我现在修的是无情道。”

    宣曜没有松手,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理所当然的笑意。

    “巧了,我入了合欢宗。天生一对。”

    飞猪又哼了一声。

    花小白:“……”

    夜空之中,月轮将满未满,月光铺了一地的银霜。

    云海在他们脚下无声翻涌,将整座崇开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银辉里,也将飞猪背上那两个人的身影映得清晰分明。

    花小白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云层的另一侧,有一抹白影正静静地悬立在虚空之中。

    那道白影在云上凌空而立,身形颀长挺拔,衣袍被高空的风吹得猎猎翻卷,却稳得像一座钉在虚空里的山。

    月光在他周身自动碎成了无数细碎的银屑,纷纷扬扬地散在夜风里,像是连月光都不敢在他身上停留太久。

    他负手而立,踩在虚空之上,如履平地。

    他站在那里已经很久了。

    从天刚黑透时起,就站在那朵云的背面,安静地看着崇开城万家灯火的明灭,看着将军府那盏亮了一整夜的烛火,看着欧阳告译把花小白从杀猪店后院抱出来走过长街,看着宣曜骑着飞猪从将军府里把人偷出来。

    他什么都看到了。

    她趴在猪背上迷迷糊糊地揉眼睛,面具底下露出的那一小截下颌微微上扬,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那里有被咬过的痕迹……

    她被宣曜拽进怀里,背脊僵硬得像块木板,然后用他再熟悉不过的“撒谎语气”说着“修无情道”。

    哼!

    他笑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无情道。这世上确实没有比她更无情的女人!

    夜风忽然大了些,吹动他垂在肩侧的一缕银发。

    他微微抬起下颌,月光终于敢落在他丰神俊朗的脸上,那张脸眉骨高挺,鼻梁如削,下颌的线条利落得像用刀裁出来的。薄唇微抿,唇色极淡,淡到近乎无情。

    那双眼睛像嵌在瞳孔深处淌过的鎏金,有睥睨天下的狂妄,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它有站在众生之上俯视一切,却不屑于踩任何人一脚的骄傲,亦有可以将整座崇开城翻覆于掌中,却只是安静地站在云端看着她远去的耐心……

    天边,飞猪扇动蒲扇耳朵,慢悠悠地转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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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弯,消失在了云层深处。

    那道白影依旧负手立在虚空中,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亮得像两颗即将烧穿夜幕的星辰。

    风吹起那袭墨蓝与银白交织的长发,拂过他唇边那抹冰冷又意味深长的笑。

    ———————————————

    护国军烈士碑立在苍梧原上,碑身由整块玄青石凿成,高九丈九,正面刻着三千七百个名字。

    欧阳告译站在碑前,将最后一炷香插入铜炉。青烟直直地升上去,在无风的夜色里凝成一条笔直的线,像是要把这些名字一个一个地送上天去。

    他转身走进碑林深处。

    那里有一座新立的墓穴,石门上设有符阵,他抬手破解了阵法。少顷,石门消失,在他走进去后又出现封闭。

    墓道两侧的烛火在他经过时自动亮起,又在他身后自动熄灭。

    石台中央搁着一具玄铁棺,棺身上刻满了镇灵符文,暗红色的光在符文凹槽里缓缓流动,像凝固的血。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的戒指戴在左手食指上,戒圈收紧,刺入皮肉,一缕血顺着指节滴落在棺盖上。

    棺盖滑开,里面躺着一个男人。一身紫袍,双手交叠在胸前,面容苍白清癯,眉眼细长,嘴角微微上翘,即使闭着眼睛也像是在笑。

    这是他从虔天教锁灵塔偷出来的人,而此刻那座困了上万亡灵的塔里,取而代之的是他用符纸变作的一个假人。

    欧阳告译取出“霜尘”,搁在唇边。

    箫身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幽凉阴冷,周围的空气仿佛连尘埃都被冻住了,悬在半空不敢坠落。

    箫声像深秋子时落在枯叶上的霜,薄得透明,冷得彻骨。每一个音符都被拉得很长,长到像是从另一个时空递过来的叹息。音与音之间只有浓重的阴气在涌动,似有若无地翻卷着凝聚……

    渐渐地,箫声里生出别样的东西来。那是一缕缕幽微的、说不清形态的丝线,从箫孔里丝丝缕缕地溢出。它们攀上玄铁棺,像冬夜里呵出的白气,顺着紫衣人的身体走,从他的鼻腔耳膜里潜入……

    音符落到低处时,地面上的尘埃便轻轻震颤,仿佛底下有东西在应和,最后被这至纯至阴的箫声一点一点地从深渊里唤了起来。

    欧阳告译微微眯了眼,气息绵长如抽丝。箫声忽而拐了个弯,滑入一个幽邃的音域,阴气越来越浓,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的暗影里聚拢过来了……

    以音律为引,将意志灌入灵者的躯壳。鬼戒在指上燃烧般炽烈,金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翻涌……

    阴暗的人心,嗜血的画面……操纵一切,导致护国军全军覆灭的画面在欧阳告译脑海中里逐一呈现……欧阳告译收回霜尘,跪在玄铁棺旁,灵体正因鬼戒的灵力经历剥皮般的痛苦反噬,看清导致护国军覆灭源头,又让他遭受心灵上的折磨……

    一股从未有过的怒火在他心底滋长,此时此刻,他只剩下一个念头:血债血偿。

    棺上之人睁开了眼,灰白的瞳孔对上鬼戒的光芒,重新亮了起来——

    欧阳告译的后脑像被一只手恶狠狠地拽紧下扯,逼得他不得不高仰脑袋,痛苦嘶吼出声。一缕魂魄从棺上紫衣人身体里出来,再从欧阳告译的天灵盖上钻入——

    棺上符文彻底熄灭,黑暗重新淹没了墓穴。

    霎时间,欧阳告译双眼闪出紫色的光芒,只见他收起“霜尘”,面无表情地站起来,一双紫瞳掠过棺上之人,那眼底的光在幽暗的墓穴里却更显得阴郁冷冽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