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女主被咬了,恶臭僵尸竟是大人物
风灌进耳朵里,呼呼地响,把身后那些“切菜”的噗噗声一点一点吞掉。
跑出第三条巷子的时候,已经听不见任何刀剑入肉的动静了,只有我自己的喘息声,粗重、急促,像一只被追了三座山的兔子。
我的腿不停歇地奔跑着,脑后木簪里的某人似乎还嫌事情不够乱,给我弹了一路的伴奏,脑子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拐过街角的时候,脚下突然踩到什么东西,软塌塌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黏腻感。
我低头一看,是一截断掉的舌头,灰紫色的,舌尖朝上,像一条死掉的蛞蝓。
我胃酸翻了一下,硬生生忍住了。
县城的城门就在前面,两扇包铁的榆木门半敞着,门板上溅满了黑红色的污渍,有些已经干透了,结成硬壳,有些还在往下淌。
门缝里卡着一只断手,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指甲缝里塞满了木屑和血肉。
我侧身从门缝里挤了出去,然后我站在了城门外,停住了。
城外的平原,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停尸场。
目之所及,全是尸体。
丧尸的尸体、人的尸体、牲畜的尸体……横七竖八地铺满了整片原野,像一块巨大的、烂掉的拼花地毯。
远处的麦田被踏平了,麦穗和泥土混在一起,被血泡成了深褐色的糊状。
几只乌鸦落在尸堆上,嘴巴一啄一啄,从一个眼眶里叼出一根白色的筋。
我捂住嘴,这种臭不是单纯的尸臭,是血腥味、粪臭味、腐烂味搅在一起,再加上早晨露水的潮气,发酵了一整夜之后蒸出来的那种恶臭,浓得像一锅煮了三天的泔水,黏糊糊地糊在你的鼻腔里,抠都抠不出来。
我干呕了几声,拔腿继续跑——
脚下的土是软的,被血浸透了,踩上去噗嗤噗嗤响,像在踩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
每跑一步都能感觉到鞋底和泥土之间那种黏连的拉扯感,有时候鞋底会带起一块不知道是谁的皮肉,我得甩一下脚才能把它甩掉。
一具被啃掉了半张脸的尸体歪在路边的水沟里,空洞的眼眶里爬满了白花花的蛆,密密麻麻地蠕动着。他的嘴张得很大,像是在喊什么,但喉咙管已经被咬穿了,只剩一个黑洞的口子,风灌进去,发出一阵呜呜的低响,像在凄厉地哭泣。
我跑得更快了。
路边有一辆翻倒的板车,车辕上挂着一具女尸,她的手臂被绳子缠住了,解不开,整个人倒吊在车辕上,头发垂进地上一滩黑红色的积水里。
她的肚子被撕开了,里面空空的,周围的草地上散落着一些说不清是肠子还是什么的碎块,已经被踩烂了,粘在地上,像一张皱巴巴的油纸。
一只野狗从她身边跑过,嘴里叼着一截白森森的东西。
我终于忍不住了,弯下腰,捂住胸口干呕起来,但什么都没吐出来,胃里翻江倒海,全是酸水。
我直起腰,擦了擦嘴角,继续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脚下的土地终于从那种恶心的软烂变成了硬实的砂土。空气里的臭味淡了一些,虽然还是有,但至少不那么浓稠了。
我停下来,扶着一棵歪脖子树喘气,胸腔像被火烧过一样,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
然后我感觉到一阵寒意从脚底板升起,顺着脊椎往上爬,爬到后脑勺的时候,头皮上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这股寒意像是从某个极深极暗的地方渗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属于活人的东西,慢慢地、无声地包裹住你的全身。
我猛地转过身。
远处,大约三百步开外的原野上,出现了一个影子。
他跑得很快,动作是断断续续的,像一幅被人不停翻页的画,这一帧还在一百步外,下一帧已经到了五十步。每一个姿态都僵硬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关节,但速度却快得不合常理,像是大地在他脚下缩短了,像是空气自己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他一帧一帧地闪现过来,每一步都踩得地面一震,那种震动顺着泥土传到我脚下,像有一面大鼓在地下深处沉闷地敲。
我还没来得及抬手,还没能做出任何反应,他已经到了我面前。
他比我高出一整个头还要多,他的身体裹在一件灰色的长裳里,那件衣裳本来应该很大,但穿在他身上却绷得紧紧的,因为他的肩膀太宽了,宽到两扇肩胛骨像是要把布料从里面撑破。袖子短了一截,露出两截小臂,手臂上缠着不知道从哪件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布条上全是污垢和血渍,新血覆着旧血,一层叠一层,叠成了黑褐色。
他的脚赤裸着,脚背上青筋暴起,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和碎肉。
他很高,却佝偻着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脊梁。
他的头发是一种肮脏的、像抹布一样的灰白,乱糟糟地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发丝上缠着泥土、草屑、还有几只被黏住的死苍蝇。头发底下露出一只耳朵,耳廓上有一道撕裂的旧伤,已经愈合成了歪歪扭扭的疤。
他的脖子僵硬地往前伸着,像一头在黑暗中循着气味寻找猎物的老狼,脖子上的皮肤是灰白色的,上面布满了裂纹,像是干涸的河床,裂纹深处隐隐透出一种暗淡的银光。
他停在我面前的那一瞬,我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是一种更干燥、更古老的气味,像是一间几十年没打开过的石室,又像是被埋在地底深处的铁器,阴冷、锈蚀、带着一种金属独有的腥甜。
他的头发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
银眼僵尸!
银色的瞳仁边缘模糊不清,像是被什么力量腐蚀了。但那双眼睛在盯着我的时候,瞳孔还是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挣扎。
我想动,我的脑子里在拼命喊跑,喊抬手,喊牵缕网……但我的身体不听使唤,像被那条死掉的舌头黏在了地上。
只见他一只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朝我的肩膀抓过来。那几根手指粗得像铁钳,指节上全是老茧和伤疤,指甲是灰黑色的,又长又厚,指甲缝里嵌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碎屑。
他抓我肩膀的动作并不快,但就是躲不掉,像一座山压过来,你眼睁睁看着它倒下,却连往旁边挪一寸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他的手掌扣住我的左肩,五根手指像五根烧红的铁钉,隔着衣服,我都能感觉到他指尖传来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寒意,像是被扔进了一口千年没化过冻的古井里。
我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他把我整个人往上一提,像是拎一只猫,我的脚尖直接离了地。
他低下头,头发散开,露出一张被污垢和血渍糊满的脸,我看不清五官,只看见一片乱糟糟的灰白里,那只银色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然后他张开嘴,一口咬在了我的脖子上。
疼啊!!!
他的獠牙刺进我颈侧的皮肤,那种冰冷顺着血管往全身蔓延,像有人往你的血管里灌液氮,一寸一寸冻住你的血液。
我的左半边身子瞬间麻了,手指痉挛般地蜷起来,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我龇牙咧嘴,但右半边身子还是我的,还能动……
我抬起右手,灵气在指尖凝聚,但我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他吸了第一口血——
然后便见他蓦地僵住,像被一道雷劈中了天灵盖,整具身体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块石头。
他的獠牙从我的脖子里退了出来,动作僵硬而迟滞,像是关节里灌满了沙子。
他松开了我的肩膀,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张开,每张开一根都发出咔咔的响声,像生了锈的铁门被硬推开。
我脚下一软差点摔倒,但我没顾得上站稳,捂着脖子连退了好几步。
血从指缝里往外渗,温热的,顺着脖子流进领口,染红了一片衣襟。
他站在原地,浑身开始发抖,抖得越来越厉害,从手指尖抖到肩膀,又从肩膀抖到全身,他的膝盖弯下来,跪到了地上,膝盖骨撞在砂土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双手掐住自己的喉咙,指甲抠进脖子的皮肉里,嘴巴张得很大,发出一种沙哑的、破碎的嘶吼,那声音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很久的野兽在临死前最后一声嘶鸣。
他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打架,我能看见他的皮肤底下,青筋和血管一根根凸起来,像是有什么活物在血管里乱窜,他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肋骨一根根的轮廓隔着灰布都能看清楚,像一架被人拼命摇动的笼子。
不久,他倒下去了!
只见他蜷缩成一团,膝盖顶着胸口,额头抵着地面,十根手指插进泥土里,整个人剧烈地抽搐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我捂着脖子,血已经不怎么流了,伤口边缘在慢慢地愈合,但那股冰冷的麻木感还残留在血管里,半张脸都僵了。
我转过身准备跑路,刚迈出一步,脚腕被人抓住了——
我低头一看,那只手扣着我的脚踝,力道不大,更像是在攀附,在恳求,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他的手指还在抖,指甲抠进我的鞋帮子里,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抬起头,乱糟糟的灰白色头发底下,露出了一张脸。脸上全是污垢、血渍、泥土……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的黑色污迹糊了一层又一层,像是几年没洗过的墙皮。
胡子乱蓬蓬地长满了下半张脸,嘴唇干裂得像旱了三年的土地。
但他的眼睛是睁开的,那双银色的眼睛里,浑浊正在一点一点褪去,像阴天的乌云散开了一线缝隙,露出一小片灰蓝色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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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
他的嘴唇在动,干裂的口子被扯开,渗出一丝黑红色的血,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串含混的、像是砂纸在石头上磨的声音。
我听不清……我就没敢认真听……
我用力挣了一下脚腕,他的手扣得很死,骨节硌得我生疼,但没有刚才他咬我时那股能捏碎骨头的力气了。
他又说了一遍,这次我听见了,虽然他的声音碎得像是被人踩过的瓦片,但我还是拼出了一个大概——
“……救……救我……”
我愣住了。
他的眼睛里,痛苦像潮水一样涌出来,那种痛苦是有形状有重量的,像一块巨石压在他身上,他在下面拼命地伸出手,想抓住任何一点能抓住的东西。
我的手不自觉地往回缩了一下,然后又停住了。
花小白,你个愚蠢的圣母心又在想什么!
我在心里狠狠骂自己。
他渐渐不动了,那只扣着我脚腕的手松开了,垂落在地上,溅起一小蓬尘土。
他整个人瘫在砂土地上,还是刚才那个蜷缩的姿势,但像是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只剩一副空壳。
我站在原地,捂着脖子,看着他,脑中两个声音开始打架。
一个说:跑啊,你是不是傻,他已经不动了,赶紧跑!
另一个说:他恢复人的意识了?刚才是不是在试图呼救?
“你看他那双眼睛,银色的!银眼僵尸!等他醒来实力悬殊太大!你还没找到魂续骨就会被打死的!”
“他刚才吸了你的血,倒下了,说明你的特殊体质对他有效,你不同意,他就吸不了你的血!”
“你因为心软害过自己多少回了?!”
“他,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最后愚蠢的圣母心战胜了恐惧,我愣愣地蹲了下去——
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蹲下去的,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蹲在了他面前,捂着脖子的那只手放下来了,另一只手伸出去,犹豫了一下,还是落在了他那堆乱糟糟的头发上。
油腻、黏结、一股说不出来的酸臭味,手指插进去的触感像是在摸一块浸了油又晾干了的抹布。
我忍着胃里翻上来的恶心,把他的头发一把一把地拨开——
头发底下露出一张脸……
颧骨高耸,脸颊凹陷,瘦脱了相,但骨架还在,那副方正硬朗的骨架,像是被血肉包裹着的刀锋,哪怕皮肉都瘪下去了,刀锋的形状还在。
眉骨上有一道旧伤疤,从左眉梢斜斜地划过鼻梁,一直延伸到右颧骨下方。
这道疤我记得!
当年,他骑在马上,铁甲在太阳底下泛着冷光,那道疤让他的脸看起来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不怒自威。
我继续拨开他脸上的头发,然后试着把他额头上、脸颊上那些黏着的污垢擦掉……擦不掉,都干透了,死死地粘在皮肤上,但我还是认出来了!
果然是你!青原的柱国大将军欧阳告译!
他曾是旧元年时期最英明神武的大将军,十岁上战场,十五岁取敌国大将头颅,十九岁封将,二十三岁统领三军。
他以一己之力挡住了寐傀妖国十七次进犯,那十七场仗里,他打赢了十六场,最后一场他以三万残兵抗住了十万寐傀妖族,尸体堆成了山,血把整条河谷染红,他一个人站在尸山上,浑身上下插满了箭矢,但没有一根能让他倒下……
后来僵王出现了,赋予了欧阳告译新的生命!
多年后以僵尸为首的新元年建立,欧阳告译与无上国师花暇、冰渊龙王龙靳并誉为三大金眼僵尸。
三千年来,战场上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军现在躺在我面前的砂土地上,蜷缩成一团,像一个被打断了脊梁的乞丐。
他身上的灵气淡得几乎感知不到,像是暴风雨里最后一点残烛的火苗,随时会灭。
他的瞳仁现在是暗淡的银色,像一面蒙了灰的旧镜子。
金眼怎么变成了银眼?
我蹲在那里,手停在他的脸侧,忘了收回来。
身后,远处的县城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钟声,沉沉的,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用铁锤敲一面巨大的铜锣。
那是风夙宗的集结令,三声短,一声长,意思是“清剿完毕,收队”。
风从原野上吹过来,带着血腥气和远处钟声的余韵,吹动欧阳告译额前乱糟糟的头发,露出他整张脸。
他闭着眼睛,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做了什么噩梦,嘴唇还在微微翕动,无声地重复着“救我”两个字。
我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县城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地上蜷缩着的欧阳告译。
我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将其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