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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僵人小话唠,舆论发酵不能没有你

    当天晚上,万溪来找我了。

    他站在灶房门口,表情复杂得像吞了一只活苍蝇。

    “小白老师,我查到了。”他说。

    “查到什么了?”

    “那个杨氏……沈剑的母亲是被冤枉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灵闻上有关于沈宗主早年的一些言论,说他‘最重礼教’‘门风清正’,但我在灵域上看到另一个宗门长老的笔记里提过一句,‘沈巍逐徒,实为掩己过,此事飞鸣宗老人皆知,然无人敢言。’”

    “所以呢?”

    “沈剑的母亲是被冤枉的!”万溪把资料攥紧了,“沈兴跟我们说的‘沈剑母亲勾引师父’,是假的!我还看到灵域上一些关于沈剑的事,也许他才是最可怜的人……”

    我看着万溪的眼睛,他的眼睛里带着那种“自己差点被骗了”的后怕和悔恨。

    后来又有一晚,他拿着灵盘来找我,脸色比上次更复杂。

    “小白老师,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飞鸣宗那场试炼的记录。”他把灵盘递给我看,“上面写着,那次试炼沈剑和沈兴是同一队的。沈剑遭遇银眼僵尸袭击的时候,沈兴在三百米外,怎么会‘救援不及’。”

    对于一个灵修来说,三百米的距离,不过几个呼吸的事。

    万溪看着我,我看着他。

    “所以……”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沈剑不是因为贪功冒进才被咬的,是因为他的队友没有及时赶到。”

    我点了点头。

    万溪把灵盘收回去,攥在手里。

    “小白老师,沈兴跟我们说的那些话……都是他胡诌的!”

    万溪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他才开口:“我差点就信了。”

    我默默向万溪投去一个“你谦虚了”的眼神:差点?你可别谦虚,沈兴能拥有这么多信徒,你算半个功臣!

    不过,也多亏了你这个“老年保健品金牌买家”的性子!

    “你不会是最后一个信的。”我和颜悦色安慰道。

    “那我该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我说,“但老师建议你,不要去找沈兴对质。”

    “为什么?”

    “因为你说不过他。他会告诉你‘记录可能不完整’‘我当时确实尽力了’‘这件事我一直很内疚’,每一句话都会让你觉得自己冤枉了他。到时候你不但没揭穿他,还会觉得自己是个坏人。”

    你这脑子很可能又被他策反了!

    万溪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大概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很可怕。

    “那我什么都不做?”

    “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我笑了笑,“比如,跟身边的人聊聊你查到的东西。”

    万溪看了我一眼,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我靠在灶房门口,看着月光下他的背影。

    小混蛋从旁边冒出来:“老师,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什么叫‘坏主意’?”

    “就是那种,看起来什么都没做,但其实什么都做了的主意。”

    我想了想,觉得这个描述还挺精准的。

    “老师这次真的什么都没做,老师只是给了他们几块饼和几个问题。真相是他们自己查到的,选择是他们自己做的,就算沈兴要找麻烦,也找不到我头上。毕竟真要打起来,我肯定打不过他。”

    “你连我都打不过。”

    “……”

    小混蛋蹲下来帮我烧火,灶膛里的火苗窜起来,幽蓝色的光映在他脸上,他忽然说:“老师,你是不是也觉得沈剑不是坏人?”

    我把锅架上去,摇头缓缓道:“他是那种被逼到绝路、只能选走绝路的人。你知道绝路和岔路的区别吗?”

    “不知道。”

    “绝路是往前一步是悬崖,往后一步是追兵。岔路是你还能选往左还是往右。”我盖上锅盖,“沈剑当时没有岔路,只有悬崖。”

    小混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让我差点把锅掀翻的话:“如果有一天我也被逼到绝路了,你会站在我这边吗?”

    我转过身,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已经是绝路本路了。火不敢碰,话不会说,朋友没有,脾气还臭。老师不是站在你这边,老师是直接跳到你的绝路上,把你往回拽!”

    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那你要是拽不动呢?”

    “拽不动就推。”

    “推不动呢?”

    “那就拿饼引诱你。饼不够就用面,面不够就用弗枣雪原糕。”

    “要是都不够呢?”

    我想了想,认真地说:“那就没办法了,老师只能陪你一起挂在悬崖上,等救援。”

    他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你又骗人。”他的声音闷闷的,但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哪有。”

    他没再说话,但火生得更旺了,旺到我怀疑他偷偷往里加了料。

    灶膛里的幽蓝色火苗窜得老高,把我的脸和他的脸映得蓝汪汪的……

    两个人活像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蓝印花布。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蓝的,又看了一眼他的脸,也是蓝的,但耳朵尖那块还是红的,红得理直气壮,仿佛在说“火光可以骗人,耳朵不会”。

    “阿耶,你现在这脸色,去演鬼片都不用化妆。”我说。

    他红着脸抬眸瞪我一眼。

    我站起来看了看锅,粥还没开,但气氛已经热得能煎鸡蛋了。幽蓝色的火苗安静地舔着锅底,偶尔噼啪一声,溅出一两颗火星,在半空中闪了闪就灭了,像萤火虫殉了情。

    我盯着那点火光,忽然觉得这颜色其实挺好看的。不扎眼,不张扬,冷冰冰的外表底下藏着一股闷骚的热……

    “阿耶。”

    “嗯?”

    “你觉得老师是好人吗?”

    他头也没抬:“不是。”

    我正要夸他说得对,却听他接着道:“像沈兴那样的好人?不做也罢。”

    我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月光洒下来,落在灶房的瓦片上,落在庭院里的青石板上。

    远处,沈剑那间小屋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糊了旧纸的窗棂,像一颗快要燃尽的星星。

    他大概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但没关系,等他有力气出来的时候,风应该已经转方向了。

    我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屋睡觉。

    小混蛋在身后喊了一句:“老师,明天饼还做不做?”

    “做。”

    “别糊了。”

    “老师尽力。”

    他满意地“嗯”了一声,踩过那条画在地上的分界线,回屋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有人在小心地、不让别人听到地——

    关上了一扇门。

    —————————————————

    事情是从万溪开始发酵的。

    万溪这个人吧,除了是老年保健品金牌买家的巨大潜力股,还是个藏不住事儿喜欢有事没事随地大小唠几句的小话唠。

    他把查到的那些东西,几乎全部分享给了齐珉和张子如,齐珉和张子如又跟隔壁屋的同学说了……三天之内,整个少灵宫都知道了两件事:

    第一,沈剑被咬的时候,沈兴在三百米外,“救援不及”。

    第二,李氏待沈剑如亲子,沈剑误杀李氏之前,是去找她求救的。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故事就变了。

    不是“沈剑贪功冒进被咬后复仇”,而是“沈剑被队友抛下、转化后失控求救、误杀了唯一对自己好的人”。

    故事还是那个故事,但主角和反派换了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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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兴的反应很快。

    当天下午,他就“不经意”地在庭院里说了这样一段话:“那次试炼的事,我一直很内疚。如果当时我再快一点,沈师弟可能就不会……唉,有些事情,说多了都是借口。我不怪沈师弟,他当时已经身不由己了。”

    这段话被万溪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我。

    我听完之后,在心里给沈兴打了九十五分。扣掉的五分是因为——

    真正内疚的人,不会用“我不怪你”这种居高临下的句式。这话我能轻易听出来,万溪他们也应该能琢磨得出来。

    果然,当天晚上,万溪又来了。

    “小白老师!”他站在灶房门口,表情比前两次更复杂,“沈兴说他不怪沈剑。”

    “嗯。”

    “可是……如果他真的不怪,为什么要跟那么多人说?”

    我没回答,这种问题,答案要他自己想。

    万溪想了一会儿,脸色变了。

    “因为他需要别人知道他不怪。”

    “聪明。”我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你知道什么人最需要强调‘我不怪你’吗?”

    万溪摇头。

    “心里其实很怪的人。”我说,“真正不怪的人,连‘不怪’这两个字都不会说。因为他们根本没把那件事放在心上。”

    万溪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刮目相看的话:“所以沈兴嘴上说不怪,其实一直在怪。他说的每一句‘我不怪’,都是在提醒别人‘他应该怪’。”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孩子出去后应该能混得不差。

    “万溪,老师没教过你这些。”

    “我自己想的。”他说,“可能是跟老师学的。”

    “老师可没教你这些弯弯绕绕。”

    “你没教,但你在做。”他说。

    我眨了眨眼,决定不接这个话茬。

    “回去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我说。

    万溪走了。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的月光。

    小混蛋从旁边冒出来,手里拿着一根啃了一半的玉米……

    “老师,你又在想什么坏主意?”

    “老师没有在想坏主意。”

    “你已经想好下一步棋怎么走了是么?”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我已经看穿你”的脸,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该收敛些了。

    “阿耶,你今天又聪明了。”还是继续夸夸教育吧。

    “我每天都这么聪明。”他咬了一口玉米,“对了,沈剑今天动了。”

    “动了?”

    “他从床上起来,走到门口,站了一会儿,又回去了。”

    我愣了一下。

    沈剑自从受了三道刑责之后,就像一株被冻住的植物,连呼吸都慢得吓人。

    他主动走到门口……这是第一次。

    “他站了多久?”

    “大概……半盏茶的工夫?”小混蛋歪着头想了想,“就那么看着外面,不说话,也不动。我以为他又要变成蘑菇了,结果他自己转身回去了。”

    我沉默了片刻。

    “阿耶,你有没有跟他说过话?”

    “说过。”

    “说什么了?”

    “我说‘粥在桌上’。”

    “……然后呢?”

    “他喝了。”

    我等着他继续说,但没等到。

    “就这些?”

    “就这些。”小混蛋把玉米啃干净,把棒子往地上一扔,“我又不喜欢跟哑巴聊天。”

    “但你天天准时给他送粥,很有责任心哦!”

    小混蛋的动作顿了一下。

    “才不是!”他闷闷地说,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嘴上说着“不喜欢跟哑巴聊天”,粥倒是每天准时送,生怕饿死一个僵尸。

    口嫌体正直,说的就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