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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僵人不要怕,外头儿有人遮风挡雨

    沈兴似乎很享受那种被捧在高处、所有人站在他这边而另一个人被全世界孤立的感觉。

    沈剑那边呢?至今没有任何反应。

    他依然每天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说话,不看任何人。

    那些纸条上的字,他大概看到了,也可能没看到。就算看到了,他也不会有什么表情。三道刑责把他打得太碎了,碎到连“难过”这种力气都没有了。

    小混蛋那边呢?

    他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

    他没有被沈兴拉拢,不知是他看穿了沈兴,还是他懒得社交。

    沈兴来找他说话,他爱答不理,沈兴请他吃东西,他说“难吃”,沈兴在旁边跟别人有说有笑,他就在旁边用树枝戳蚂蚁,完全不受干扰。

    他是少灵宫唯一一个免疫沈兴光环的人。兴许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个刺头,谁也别想给他戴笼头。

    第七天晚上,我坐在灶房门槛上,把灵盘翻出来,给司律君发了一条消息:“大人,想找你谈谈飞鸣宗的事,您可方便?”

    等了很久,没有回复。

    我猜他是真的闭关了。

    算了!

    我把灵盘收起来,盯着院子里的月光发呆。小混蛋不知道什么时候蹭过来了,也蹲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地上画。

    “那个沈兴,”他忽然开口,“你注意到了吗?”

    “注意到什么?”

    “他有时候笑的时候,眼睛不笑。”

    我看着小混蛋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孩子很会察言观色。

    “你还注意到什么了?”我问。

    “他每次说沈剑的坏话,都不会直接说,都是‘听说的’‘好像是’‘我不是想说什么’。”小混蛋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又在圈中间点了一个点,“这种人最烦。”

    “……哦?”

    “如果有人说话总是给自己留退路,一定要小心。”

    我瞪着一双透亮的眼睛看向他——

    说到底,他毕竟和那高高在上的家伙是同胞兄弟啊……估计元神苏醒后也不好对付……

    唉,那滴价值一千年修为的心头血突然变得机会渺茫……

    “阿耶,你觉得老师应该怎么做?”我微笑道。

    小混蛋想了想,说:“你以前怎么对付我的,就怎么对付他。”

    “……我没怎么对你啊……”

    “你装得比我还可怜,然后我就心软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好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学定律。

    “……哪有?!”

    “我知道你在装,但还是觉得你可怜。”他把树枝往地上一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所以你就用这招对付他呗。你装可怜,他装好人,看谁能装得过谁。”

    “…………………!”

    我看着小混蛋走回屋里的背影,忽然有一种“我才应该当学生”的错觉。

    不过我很快在心里否了他的提议!

    我要装可怜,对手是谁?是那个被所有人簇拥的和煦少年?我装可怜给谁看?给那些已经被他收服的小僵尸看?他们只会觉得我在替沈剑开脱吧?

    不行!装可怜行不通!

    我得想别的办法。

    第八天,我坐在灶房里,手里拿着一块吃剩的饼,盯着饼上的芝麻发呆。

    沈兴的手段,说白了就是三步:第一,建立人设:谦逊有礼的少宗主;第二,传播谣言:真假参半,让人无法反驳;第三,孤立目标:让沈剑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这三步里,最弱的是第一步。

    人设。

    人设一旦崩塌,后面的都不成立。

    问题是,怎么让他的人设崩塌?他太会装了,在所有人面前滴水不漏。

    我咬了一口饼,嚼着嚼着,忽然想到了什么。

    “老师,你在傻笑什么?”小混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灶房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空碗。

    “老师没有傻笑。”

    “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我把嘴角收回去,朝他招招手:“阿耶,过来,老师问你个事。”

    小混蛋警惕地走过来,像一只闻到可疑气味但忍不住想凑过去看的猫。

    “沈兴平时跟谁走得最近?”

    “就那几个呗,天天围着他的。”他掰着手指数,“万溪、齐珉、张子如……还有几个我不记得名字……”

    “他们平时都聊什么?”

    “什么都聊。沈兴给他们讲外面的事,讲飞鸣宗多厉害,讲他见过多少世面。”小混蛋撇撇嘴,“那些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像没见过世面一样。”

    他们确实没怎么见过世面,少灵宫的小僵尸,大多是从小就被关进来的,对外面世界的了解几乎为零。沈兴随便讲几个故事,就能把他们迷得神魂颠倒。

    “阿耶,你帮老师一个忙。”

    “什么忙?”

    “明天开始,你去加入沈兴的圈子,跟他多聊聊天。”

    小混蛋的脸瞬间黑了:“为什么!”

    我微微一笑,凑过去,在他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一通。

    他的表情从“抗拒”变成了“怀疑”,从“怀疑”变成了“将信将疑”,最后定格在“原来你是这样的人”的微妙弧度上。

    “这能行?”他问。

    “试试看。”

    “不行的话呢?”

    “不行就换一招。”

    小混蛋沉默了片刻,用一种看透世事的语气说:“你以前对我用的是哪招?”

    “……我对你,”我慈眉善目地看着他,“一直是因材施教。”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你手里的饼给我留一半。”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已经被咬得只剩一口的饼,眨了眨眼。

    算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晚先把饼分了。

    饼到用时方恨少啊……

    ——————————————

    计划定好了,演员也到位了。

    但第九天一早我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小混蛋这个人吧,让他去打架,他冲得比谁都快,让他去放火,他烧得比谁都欢,但让他去跟人套近乎……

    他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那根戳蚂蚁的树枝,表情沉重得像要上刑场。

    “老师,”他说,“我能不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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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

    “为什么是我?你不是说我是大师兄吗?大师兄不应该坐在屋里等别人来拜见吗?”

    “……谁教你的?”

    “我自己想的。”

    我深吸一口气,在他旁边蹲下来,苦口婆心道:“阿耶,你知道什么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吗?”

    “不知道。”

    “就是你要打败一个人,你得先了解他。怎么了解?你不得走近了看?”

    小混蛋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沉默了三秒,然后站起来,把树枝一扔:“行!我去了!要是我被他同化了,你记得来救我。”

    “你被他同化?”

    “万一他太能说了,我一不小心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呢?”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个每天烧同学屁股、把别人头发点着当烟花放的熊孩子,跟我说他怕被一个人前永远谦和有礼的“谦谦君子”同化?

    “你去吧,”我拍拍他的肩,“你要是能被他说服,老师给你做巨无霸鸡蛋灌饼。”

    “这可是你说的。”他眼睛一亮,大步流星地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下道:你俩就不是一路人,同化?互扯头花的可能性还大点!

    小混蛋走了之后,我去了沈剑那里。

    自从受了三道刑责,沈剑就一直窝在那个西墙角,像一株被遗忘在花盆里的植物。三道刑责打的是他维持存在的根本,他这段时间可能连我这个灵体残破的小鬼都打不过。

    他现在就像一个只剩下百分之一电量的灵盘,能亮,但亮不了多久。

    我端了一碗粥进去,放在他床头的矮桌上。

    “粥,”我说,“不烫。”

    他微微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双曾经变成血红后来褪成粉色的眼睛,现在又淡了几分,是接近透明的灰白色,但他没有再低头,而是慢慢伸手端起了碗。

    我没有多说话,坐在门槛上,看着他把粥一口一口喝完。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与其说是在吃饭,不如说是在确认“这东西能咽下去”。

    “沈兴来少灵宫了。”我说。

    沈剑的手顿了一下。

    只有一下,然后他继续喝粥。

    我说:“他已经在外面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

    沈剑的睫毛颤了颤,没抬头。

    “你想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他轻轻摇头。

    “你不想知道是对的。”我说,“因为大部分都是假的!”

    沈剑放下碗,抬眼看我,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困惑。

    他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

    “老师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难受,”我笑了笑,“是想让你知道,在你沉默不语的这段时间里,你的身边一直有人相信你。”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有些事你不想做,也做不了。但别怕,有人在外面替你挡着呢。”

    我知道他听进去了。我看见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攥了一下。

    与此同时,讲堂外的院子里——

    小混蛋正执行着他的“套近乎”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