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江风微凉。
陆明哲说是生日小聚会，排场却着实不小。
望江会所的整个顶层的奢华大厅连带相连的江景露台，都被他包了下来。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缓缓流淌的江水和两岸璀璨的霓虹，光带在夜色中蜿蜒铺展，宛若流动的星河。
三层高的香槟塔在中央区域熠熠生辉，侍者端着各色美酒佳肴穿梭其间，低回的爵士乐与宾客们克制的谈笑声混合在一起。
陆明哲人缘确实好，或者说，陆家的面子足够大，几乎半个商圈的熟面孔都能在这里找到。从老一辈的叔伯到正当年的二代、三代，以及各行业的新贵翘楚。
众人正三三两两地寒暄着。
顾则衍和姜晚宁几乎是同时到的。没有提前约好，只是巧合。
两人的车一前一后驶入地下车库，又鬼使神差地停在了相邻的贵宾车位上。
下车后四目相对，他们还都有点惊讶。
姜晚宁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穿着深色定制西装、身姿挺拔的男人，轻笑着冷哼了一声，抬步向前走去。
顾则衍目不斜视，跟在她身后。
电梯门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空间不大，他们却默契地各自占据了斜对角线的两端。
看起来还像是之前那个斗得不死不休的两个死对头。
片刻后，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顶层的喧嚣与光影瞬间涌入。
两人并肩出现在入口处，出众的容貌气质和同步的步伐，以及那微妙的气场，让门口的侍者和几位不熟的宾客，下意识以为这是一对同来的伴侣。
陆明哲眼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他们，立刻满面春风地迎了上来，声音里夹着毫不掩饰的热情：“哎呀，可算把你们两位大忙人等来了！则衍，晚宁这边请这边请。”
他的未婚妻也端着两杯剔透的金色香槟，笑容甜美地递了过来。
姜晚宁接过，对他们二人举杯示意，笑容得体：“祝陆总生日快乐。”
顾则衍也接过酒杯，对陆明哲微微颔首：“生日快乐。”
陆明哲笑着寒暄了几句，便又被其他朋友拉走。
姜晚宁转身与顾则衍分开，朝几个相熟的名媛和女企业家的圈子走去。
这种场合，联系社交圈才是常态。
刚在熟人的小圈子里站定，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姜晚宁就感觉到手臂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是林薇薇。
她今晚打扮得格外明艳，正冲姜晚宁挤眉弄眼，眼神朝某个方向示意，嘴角挂着一丝看好戏的促狭。
姜晚宁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穿过晃动的人影，看到那对身影。
是沈砚词和林知意。
他们应该也是刚到不久，正被几个圈内好友围着说话。
沈砚词穿着一身浅灰色西装，衬得他气质愈发温润谦和，此时正微微侧着头，专注地倾听身边一位长辈说话，唇角带着斯文的浅笑。
林知意就站在他身侧，穿了一条款式极其简洁的白色及膝连衣裙，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头发也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条。
她打扮得简单的不像来参加派对的，但站在那里，笑容舒展而明亮，由内而外散发出松弛的安宁。
二人的右手无名指上都各带着一枚设计简约的铂金戒指，在灯光下折射出微光。
沈砚词不知说了句什么，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林之意也偏过头看他，眼里漾着清晰的笑意。
两人的目光在不经意间轻碰了一下，唇角的弧度都加深了。他们不张扬刻意，却处处都透露着默契和相爱。
姜晚宁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目光，神色没有变化。只是抬起手，喝了一口香槟。
姜晚宁感受着自己的心跳依旧平稳而规律，没有任何失控的迹象。
这让她有些意外，随即，又感到释然。
曾经，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面对各种流言蜚语时，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无法坦然面对沈砚词和林知意在一起的画面。
但真的见到了，才发现并没有。也许是随着年岁渐长，经历的事更多了，又或许是时间太长了，她早已忘了之前对爱情追求的狂热。
现在再见面，只像看到两个很多年没见的老朋友。关于过去的那些记忆早已褪色，掀不起任何波澜。
姜晚宁低下头看着手中剔透的香槟杯，杯沿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口红印，樱粉色。
她盯着那个印记，发了会儿呆，脑子里闪过一些无关紧要的念头，比如今天口红的色号好像选得还不错。
片刻后，姜晚宁抬起了眼，视线下意识穿过迷离的光线，去寻找某个人的身影。
她看到了顾则衍。
他站在不远处，正和两位长辈交谈，身姿挺拔，侧脸在灯光下线条清晰。
只是，当他的目光落在沈砚词和林知意所在的方向时，还是停留了片刻。
对面的林知意在人群间隙中也看到了他，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冲他礼貌地微笑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
顾则衍颔首回礼。
他握着香槟杯的姿势没有任何变化，脸上的表情也依旧平静淡漠，看不出任何情绪。
顾则衍很快收回了目光，视线又往旁边滑动，正正好好落在了正望着他的姜晚宁身上。
两道目光毫无预兆地在空中相遇，撞了个正着。
两个人都没有料到这样的情形，眼神中都闪过一丝愣怔。
姜晚宁率先收回视线，轻咳了声，转身背对着顾则衍。
她身后的顾则衍对两位长辈轻声道了句歉，便迈开步伐，穿过正在交谈的宾客，朝着姜晚宁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绕步到姜晚宁身后站定，顺手将手中的香槟搁置在台面上。
“怎么，见到老熟人，不舍得过去打个招呼？”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又隐隐带着一丝调侃。
姜晚宁转过头，对上顾则衍那副万年不变的波澜不惊表情。
她挑了挑眉，双手环抱在胸前，身体微微后仰，靠向身后的高脚桌，语调里带上戏谑：“你不也一样？老同学就在那边站着，你不去叙叙旧，说句话？”
“我？我和她，本来就没什么好说的。”顾则衍的目光与她相接，不闪不避，语气是陈述事实般的肯定。
“那巧了，”姜晚宁轻笑一声，“我和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微微歪了歪头，看着顾则衍，眼底掠过促狭：“不过，顾则衍，你当年可不是这样的。当年那场辩论赛结束，是谁破天荒地主动跑过去，跟对手队伍的主辩手，说了句什么来着。”
“我可都看见了。哎呀，真是难得啊，原来永远高高在上的顾大会长，也有紧张到需要主动搭话的时候？”
顾则衍闻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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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蹙眉，正色看向姜晚宁：“你记错了。”
“那次我去找她，是询问关于他们队伍在自由辩论环节引用的那份第三方调研报告的具体数据来源。因为那份报告的核心结论与我们队的核心论据有冲突，我需要确认数据的权威性和时效性。她恰好拿了我们队之前提交的调研报告初稿做对比，我才过去询问。”
姜晚宁愣了一下。
当年那些事的细节她早就模糊了，只记得当时输了比赛心情糟糕，又看见顾则衍赛后走向林知意时脸上居然还带着不同寻常的表情，便先入为主地认定了某些事。
原来……事实是这样的吗？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顾则衍以及轻身上来，声音压得更低：“倒是你，姜晚宁。”
“刚才沈砚词朝这边看了一眼，你紧张得都快把手里的杯子给转碎了。怎么，看到他要结婚了，无名指上戒指都戴稳了，心里不舒服了，旧情难忘？”
姜晚宁被他这阴阳怪气的话激得心头火起，差点没维持住脸上的假笑。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白眼的冲动，漂亮的杏眼瞪上他：“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舒服了？顾则衍，你少在这里捕风捉影！”
“两只眼睛都看见了，”顾则衍回答得理所当然，“而且看得清清楚楚。”
“那你可能真的需要去配一副眼镜了，顾总。眼神不好是病，得治。”姜晚宁气急反笑，拿起台子上的香槟杯，仰头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勉强浇熄了一点心头的火苗，但面对顾则衍这张欠揍的脸，她总是很难完全冷静。
“顾则衍，不要以为你很了解我，我的事情轮不到你来评判。”
说完，她放下酒杯，不再看顾则衍，优雅地转身，径直朝着不远处的朋友群里走去。
高跟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只是那声音很快就被周围嘈杂的谈笑声吞没大半。
顾则衍还站在原地，看着姜晚宁故作从容离开的模样。她脑袋高高地昂着，像一只高傲的天鹅，只是，背影还是透露出了一丝故作坚强的僵硬。
顾则衍收回目光，轻笑一声，垂眸看了一眼对面空着的位置，揉了揉额角，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两人这一番闹腾落在了不远处一直暗中留意着他们的陆明哲未婚妻小柔眼里。
她轻轻碰了碰正与人交谈的陆明哲，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明哲。你看顾总和姜总……他们是不是吵架了？总感觉刚才的气氛有点不对劲，两个人好像都有点生气。”
陆明哲顺着未婚妻的目光在宴会厅里扫了一眼，脸上非但没有担忧，反而露出一丝了然的笑容。
他拍了拍未婚妻的手，带着点过来人的口吻笑道：“放心吧宝贝，没事的，他俩就这德性。以前在生意场上那才是真吵架，能当着半个会场的人互怼到项目黄了都不带眨眼的。现在这样？”
他摇摇头，笑意更深：“现在顶多算小摩擦。而且，你没看见他们对视时的眼神吗？那哪叫吵架，那明明就是……”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凑到小柔耳边，用更促狭的声音说了最后的结论：“吃醋调情呢。”
小柔眨了眨眼，看着他笃定又调侃的表情，又看看远处那对各自分道扬镳的男女，将信将疑地收回了目光。
或许，姜晚宁和顾则衍这种非常有个性的人，连表达情绪的方式，都和她日常见过的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