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奶呼呼的一嗓子清脆而响亮，顾则衍闻声，转过身来，目光越过货架，精准落在了店铺入口处那三人身上。
当他看到被林薇薇牵着正兴奋地冲他挥着小手的糖糖时，眼底的疑惑迅速融化了，染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柔和。
“顾总，好巧啊。”林薇薇率先笑着开口，牵着糖糖走了过去，语气熟稔，“这是在给糖糖选安全装备？顾总还真是细心周到，未雨绸缪啊。”
顾则衍将手里的说明书递还给导购，对林薇薇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却很快落回姜晚宁身上。姜晚宁在他看过来的瞬间，就已经迅速撇过了头，假装自己不认识他。
“嗯。”顾则衍应了一声，算是回答，然后开口，“你们也在。”
“干妈带我和妈妈来买漂亮裙裙和玩具！”糖糖迫不及待地替妈妈回答，小脸上写满了开心。
顾则衍目光扫过那些印着各种品牌logo的袋子，又落在糖糖身上那件显然是今天新买的缀着小珍珠的粉色洋装上，笑着对林薇薇点点头：“林小姐破费了。”
“哎呀，小事小事，我作为干妈应该做的。不过顾总，”林薇薇揽住糖糖的小肩膀，冲顾则衍眨了眨眼，“你这当爸爸的，是不是也得表示表示？我们糖糖这么可爱，多几个人疼是应该的嘛！”
姜晚宁在背后偷偷掐了林薇薇的腰一下，示意她别乱说话。林薇薇哎哟一声，嗔怪地瞪了一眼姜晚宁，但脸上笑容不减。
“那是自然，”顾则衍点点头，“今日所有花销记我的名字就行。”
他的目光在糖糖和姜晚宁之间转了个来回，最后淡淡道：“你们逛吧，我这边还没看完。”
意思是要各逛各的。
姜晚宁巴不得这样，立刻点头：“好，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买东西了。”
但糖糖却有点舍不得走。她从自己背着的小兔子斜挎包里掏啊掏，掏出了一盒包装精致的，做成了各种小动物形状的儿童饼干。这是刚刚在商场里买的。
“爸爸，给你吃！”糖糖踮起脚，努力想把饼干盒举到顾则衍面前，“妈妈买的，可好吃啦！草莓味的！”
顾则衍看着递到眼前的饼干盒，又看看糖糖亮晶晶的大眼睛，沉默了一瞬。他不是很喜欢吃零食，更别说这种明显是给小孩吃的甜饼干。
不过，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盒饼干，语气轻柔：“谢谢糖糖。”
“不客气！”糖糖开心了，又从包包里拿出两小盒，递给姜晚宁和林薇薇，“妈妈，干妈，也吃！”
“哎呀，我们糖糖真贴心，还知道分享！”林薇薇立刻接过，拆开包装，自己先吃了一块，又投喂给糖糖一块。
姜晚宁也接过来，对顾则衍点点头，就准备牵着糖糖离开。
就在这时，林薇薇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喂？……什么？你又给我惹事？！”林薇薇接起电话，听了没两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声音拔高，“在哪儿？……蓝调？你怎么跑那儿去了？……人家不放你？活该！……算了，你等着！”
她挂了电话，脸上又气又急，对姜晚宁快速说道：“不行了，我得赶紧去一趟蓝调，我弟那个二百五，不知道又惹什么事，被人扣在那儿了，我得去捞人！”
姜晚宁知道林薇薇那个不省心的弟弟，立刻点点头：“好，你快去吧，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能搞定，就是得瞒着我家老头子，不然等会又被念叨。”林薇薇说着，目光在姜晚宁和顾则衍之间飞快扫了一眼，然后，在姜晚宁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伸手把她往顾则衍身边推了一把。
“那个，我陪不了你了，你们仨先慢慢逛着吧！”林微微语速飞快，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狡黠，“不过晚上吃饭记得等我啊！说好了要和我干女儿一起吃饭的！到时候把地点发给我就行！”
说完，她又弯腰迅速亲了糖糖的脸蛋一口：“糖糖乖，先跟爸爸妈妈玩，干妈去拯救一个傻瓜，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拜拜！”
然后，她就踩着高跟鞋，火急火燎地冲出了店铺。
而姜晚宁刚才被她推的一个趔趄，幸好及时稳住，但差点就撞到顾则衍怀里去了。两个人现在的位置极近，近的姜晚宁都能闻到顾则衍身上那清冽的木质调气息。
她脸上瞬间泛起一阵红晕，又羞又恼地瞪着林薇薇消失的方向，低声骂了句：“这个林薇薇！”
顾则衍在姜晚宁被推过来的瞬间，身体下意识微微绷紧，随即又恢复如常。
他看着她恼火的侧脸，又想起林薇薇刚才说的话，眉梢微微上挑，语气带着点玩味：“干女儿？我怎么不知道糖糖突然多了个干妈？”
姜晚宁刚刚站稳身体，嫌弃地拍了拍刚刚差一点蹭到顾则衍衣服的裙边，听他这话，只冷冷哼一声：“你知不知道有什么用？再说了，我也是被迫接受的好吗。”
说着，她就要牵着孩子往另一边走。
顾则衍也没拦着，只是对身边的导购低声吩咐了几句，示意要把刚才看中的几样东西全都买下，然后便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跟在姜晚宁和糖糖身后。
糖糖不断扭过小身子回头看爸爸，自然也发现爸爸跟在他们身后，立刻开心得不得了，走路都一蹦一跳的。
于是，商场的儿童区里，就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
一位明艳动人的年轻女子牵着一个穿着粉色洋装、玉雪可爱的小女孩走在前面，身后几步远，跟着一位身材挺拔的英俊男人。男人虽然总是保持着一点距离，但目光时不时会落在前面的一大一小身上，脚步也不远不近的跟着。
再加上他们出众的外貌和气质，看起来就是一起出来逛街的一家三口。偶尔有路人投来目光，都带着善意的微笑。
姜晚宁也不是傻的，自然能感觉到顾则衍就跟在他们后面，这让她有点不自在，逛店的兴致也淡了些。
糖糖倒是很高兴，一会儿指着这个让妈妈看，一会儿又回头看爸爸有没有跟上。
逛了一会儿，又买了些零碎的小东西，时间已近中午。兴奋了一上午的糖糖开始打哈欠，揉眼睛，小脸上露出了倦意。
“困了吗？”姜晚宁蹲下身，摸摸她的额头。
“嗯……”糖糖点点头，小脑袋往姜晚宁怀里靠了靠。
姜晚宁看了一眼时间，也该吃午饭然后带她回去睡午觉了。她抱起已经有些睁不开眼的糖糖，准备下楼去找餐厅。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跟在后面的顾泽野，忽然上前两步走到她身边，伸出双臂：“我来吧。”
说完，不等姜晚宁反应，他已经很自然地从她怀里将昏昏欲睡的糖糖接了过去。他的动作比之前又熟练了不少，调整了一下姿势后，让糖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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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脑袋安稳的靠在自己肩头。
糖糖在睡梦中闻到熟悉的气息，小手无意识抓住了顾则衍胸前的布衬衫布料，小脸蹭了蹭，睡得更沉了，
姜晚宁怀里一空，手臂的酸胀感得到了缓解。她看着顾则衍抱着糖糖那副驾轻就熟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
顾则衍没说什么，双手抱着糖糖，示意性地朝电梯方向偏了偏头。
两人并肩往电梯走去。
姜晚宁走在他身侧，余光能瞥见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和糖糖安心依偎在他怀里的睡颜。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有点别扭，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幸福。
一想到这里，姜晚宁迅速摇了摇头。她到底在想什么啊！她得赶紧忘掉忘掉。
电梯下行，直达餐饮层。正值午餐高峰，餐饮区人头攒动，各家餐厅门口或多或少都有等位的客人。
顾则衍抱着糖糖，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家装修风格清新雅致的西餐厅门前。那里的环境看起来相对安静。
“那家？”他侧头，用眼神征询姜晚宁的意见。
姜晚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点头。那家店她之前和客户来过，味道不错，环境也挺适合带孩子。
两人走进餐厅，服务员笑容可掬地引着他们往里走：“三位这边请，有一个靠窗的卡座。”
顾则衍仔细地将还在熟睡的糖糖放在靠里的沙发座位上，让她躺平，头枕着自己的外套临时卷成的小枕头。糖糖在柔软的沙发上动了动，但没有醒。
服务员递过菜单，姜晚宁朝顾则衍的方向点了点头，示意他来点菜。她脑子里还想着其他的事，有些心不在焉，下意识打了个哈欠。
打完哈欠，姜晚宁目光随意往旁边扫了一眼。
下一秒，她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反应过来后，她立刻收回视线，一把抢过顾则衍手里的菜单，“唰”地一下打开，竖在自己面前，严严实实地挡住自己的脸。
整个人也下意识往沙发里缩了缩，恨不得能原地消失。
“怎么了？”坐在对面的顾则衍手里的菜单忽然被抽走，一时间有些奇怪。
“嘘！别说话！别回头！”姜晚宁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从菜单后面传出来，还拼命朝他使眼色。
顾则衍看到她又紧张又慌乱的眼神，一时疑心更重。只是，到底还是听了姜晚宁的话，没有回头看。
不过，几秒后，他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似乎被人轻轻拍了拍。
顾则衍下意识回头，看清来人之后，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起身，微微颔首：“苏阿姨，好巧。”
“……”
正试图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心里疯狂祈祷“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的姜晚宁，听到顾则衍这声问好，身体猛地一僵，咬着牙偷偷骂他。
完了！全完了！顾则衍你这个猪队友！！不是让你别回头吗！！！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姜晚宁慢吞吞把竖在面前的菜单一点点放下来，露出了自己那张写满了尴尬和心虚的脸。
她硬着头皮，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那张同样刚刚从巨大震惊中勉强回过神的女人，干巴巴地喊了一声：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