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则衍！你最好给我解释清……”姜晚宁气势汹汹的质问戛然而止。
因为，她的视线不可避免落在了那个坐在沙发上的小朋友身上。
小姑娘被裹在米白色羊绒披肩里，只露出小脑袋和小半个身子，正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又带着点怯生生地望着这个突然的闯入者。
四目相对之下，姜晚宁来的路上准备好的连珠炮式的质问，在这一瞬间，都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她那张漂亮的脸蛋上闪过错愕和惊疑。
而沙发上，刚才被巨响声吓到的糖糖，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糖糖立刻松开了怀里抱着的布丁狗，手脚并用地从沙发上滑下来，小小的身子还被过长的披肩绊了一下，但她毫不在意。
她站稳，扬起小脸，望向门口那个熟悉得让她想哭的身影，然后清脆地喊了一声：“妈妈！”
姜晚宁脑子一片空白，还没来得及处理眼前这过于冲击的画面，那个小不点就已经像一个小炮弹一样，哒哒哒冲到她前面，然后张开短短的手臂，一把抱住她的腿。
“妈妈！”
又甜又糯的一声再次响在耳边。
姜晚宁缓缓低头，对上了那双又大又圆的乌黑眼眸。那眼睛亮晶晶的，倒映着她有些错愕的脸。
刚才隔着一段距离，她就感觉这小姑娘挺漂亮的，这会儿近距离看，更是觉得她玉雪可爱。
皮肤嫩嫩的，白白的，像剥了壳的鸡蛋，睫毛也又长又翘。小鼻子小嘴，粉雕玉琢，像个精工细作的瓷娃娃。
只是……这个鼻子和脸型轮廓，怎么越看越像旁边那个讨厌鬼顾则衍？
而且，长得这么像顾则衍的一个小孩，她又是怎么觉得这小姑娘很可爱的……
这一系列的形容词加在一起，光是在脑海中想想就觉得很可怕，但是不得不承认，这孩子本身确实是可爱到犯规。
尤其是她正仰着小脸，全心全意依赖地望着自己，仿佛自己就是她的全世界一样。
姜晚宁被脑海中混乱的思绪冲击得有些头晕。
她缓了几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弯下腰，扯出一个还算和蔼可亲的笑容，尽管声音听起来还是有些硬邦邦的：
“小朋友，你是不是认错人了？阿姨不是你的妈妈哦。”
“你是呀！”糖糖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
她又伸出软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摸了摸姜晚宁的脸颊，看着她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妈妈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糖糖不会认错的。”
“……”
姜晚宁承认，自己可耻地开心了。
虽然从小到大夸她好看的人能从城东排到城西，诸多夸奖词如优雅、有气质、明艳等等，她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但被这样一个乖巧可爱的小孩子，用这种笃定且毫无保留的语气说她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姜晚宁实在是说不出再让这个小家伙伤心的话来。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糖糖脸上移开，转向那个从她进来之后就一直一言不发的男人身上。
“喂，顾则衍，这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她需要一个解释。
顾则衍揉了揉额头，用最平直客观的语气，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叙述了一遍。
姜晚宁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等顾则衍说完，她漂亮的脸上已经结了一层寒霜，眼底交织着怒意和荒谬感。
“有人故意整我们。”她斩钉截铁地得出结论，和顾则衍最初的想法不谋而合。
这手段低级又离谱，但效果……看看现在网上发酵的留言和眼前棘手的局面，确实够恶心人的。
“查！必须查清楚幕后黑手是谁。”
姜晚宁的话风一顿，目光落向那个还眼巴巴盯着自己的小身影身上，刚才铿锵有力的声音不自觉低下去了些，染上一丝困惑。
“……不过，谁会用一个三四岁小孩来做这种事？这也太缺德了。”
糖糖挠了挠头，听不懂爸爸妈妈在说什么。不过她能看出来，爸爸妈妈现在讨论的是很沉重的话题，因为他们的表情看起来都不太开心。
怎么才能让爸爸妈妈开心起来呢？
小家伙左右看了看宽敞的办公室，又看了看分别站在两边的顾则衍和姜晚宁，然后，她哒哒哒跑到会客区，伸出小手，拍了拍身边那张宽大的长沙发。
“爸爸坐这边，”她先指了指自己右边的位置，然后又拍拍左边，“妈妈坐这边。”
“糖糖坐中间。”
她的小脸上写满了期待，仰头看看顾则衍，又看看姜晚宁。
但，两个大人都没动。
顾则衍面无表情，下颌线微微绷紧。姜晚宁双臂环胸，眉梢微挑。
让他俩像一家人一样并排坐在一张沙发上，中间还夹着这个一口咬定是他们孩子的小不点？这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糖糖眼中的亮光随着两人的沉默，一点点暗淡下去。
她的小嘴微微向下撇了撇，但并没有哭闹，只是安静地低下了小脑袋，看着自己并拢在一起的膝盖，两只小手有些无措地搅在了一起，互相抠着短短的手指头。
“糖糖只是想和爸爸妈妈坐在一起……”
她的声音也小小的，很轻，听不出一点抱怨，只有小心翼翼的渴望，和一点小小的难过。
姜晚宁心头那根名为理智的弦，被这一句话猝不及防地拨动了一下。
她看着那个低垂的小脑袋，脑子里闪过刚才那双亮晶晶的漂亮眼睛。
姜晚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伸手拽着顾则衍的手腕，拉着他走到长沙发前，修长的十指按在他的肩头，就这样硬生生将顾则衍按坐了下去。
然后，她又在糖糖左手边空着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好啦，现在坐在一起了。”她拍了拍手，侧头去看身边的小朋友。
糖糖那双刚刚还伤心着的大眼睛，反应过来眼前的事后，又重新变得亮晶晶的，所有失落和委屈都一扫而空。
她先是飞快看了一眼左边的妈妈，又侧过小脑袋看了看右边的爸爸，脑袋像个小拨浪鼓一样来回看了好几遍，然后抿着小嘴，露出了一个无比满足的笑容。
“爸爸妈妈，我真是太喜欢你们啦！”
她伸出短短的小胳膊，一只手抓住爸爸的手腕，一只手抓住妈妈的手腕，用尽自己的力气，把他们两个的手都拉到自己面前，将两人的手掌叠放在一起。
两个成年人的手，一只宽大修长，指节分明，一只纤细白皙，指甲莹润。
此刻，因为一个小孩子的动作，以一种极其别扭又紧密的方式叠在了一起。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个人都像是被电流轻轻刺了一下。
两个人虽然相识多年，但每次见面都是言语嘲讽，互相瞧不上对方，除了还没开智的时候玩的过家家之外，还从来没有过如此亲密的肢体接触。
一时间，姜晚宁和顾则衍都有一些尴尬。
他俩正想着把手抽回来，却见糖糖又伸手，吧自己两只空闲的小手叠了上去，一上一下，十指努力张开到最大，试图包裹住爸爸妈妈叠在一起的手。
虽然她的小手只能堪堪盖住一部分，但这个姿态却充满了全心全意的守护意味。
她扬起小脸，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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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弯成了月牙：“爸爸妈妈手拉手，我们又是一家人啦！”
这话比刚才的动作，还更像天雷劈下来一样。
顾则衍率先移开视线，侧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轻咳了一声。
而姜晚宁的脸颊也更热了，那热度还有向脖颈蔓延的趋势。
她假装想伸个懒腰，终于趁机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指尖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姜晚宁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自己一贯的冷静和主导权。
“那个……你叫糖糖，对吧？”她的目光重新落在糖糖脸上，语气里带着点哄孩子的温和，“你几岁了？”
“糖糖四岁啦！”糖糖见妈妈跟自己说话，立刻开心地回答，还伸出四根短短胖胖的手指比划着。
“四岁呀，真棒。”姜晚宁顺着她的话说，目光扫过她怀里那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布丁狗玩偶，“这个，是糖糖喜欢的玩具吗？”
“嗯嗯。”糖糖点头，把布丁狗举起来，献宝似的给姜晚宁看，“是妈妈给糖糖买的！糖糖每天晚上都要抱着它睡觉，没有它，糖糖睡不着呢。”
说着，她还用脸颊蹭了蹭玩偶有些起球的绒毛，示意自己对布丁狗的喜爱。
姜晚宁心里那点异样感又浮上来了。这孩子，说的也太真了。
“哇，是这样啊。那这是妈妈什么时候给你买的呀？”
糖糖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努力回忆，然后有些不确定地说：“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糖糖还记得，是在一个有很大很大摩天轮的地方，妈妈抓娃娃赢来的。当时爸爸也在！”
说到这里，她抬头，看向顾则衍，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在寻求认同。
顾则衍眉头微蹙。游乐园？摩天轮？他和姜晚宁？绝无可能。
姜晚宁也是同样的想法。
她和顾则衍唯一一起去过的类似游乐园的公共场合，就是高中时代被迫参加的校庆游园会，但绝对没有一起玩过什么，更别提赢玩偶了。
“糖糖，”姜晚宁换了个方向，语气更轻柔，带着引导，“你之前住在哪里呀？就是你和爸爸妈妈一起住的地方。还记得吗？”
糖糖这次回答得很快：“我记得！住在一个有大大院子的房子里，院子里有秋千，是爸爸给糖糖做的，还有妈妈种的花花，好香好香！”
她描绘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糖糖的房间是粉色的，天花板上有会发光的星星和月亮，也是爸爸贴的！”
顾则衍和姜晚宁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疑惑。
这些描述都太具体了，具体得不像一个四岁的孩子能凭空编出来的。
但，连这些都记得这么具体，为什么会认错父母呢？
“那……”姜晚宁压下心头的波澜，继续问，“糖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就是，怎么找到顾氏公司的？”
这个问题让糖糖卡壳了。
她眨巴着大眼睛，长长的眼睫毛扑闪着，小嘴微微撅起，努力思考。
系统跟她提醒过，告诉她不可以把自己存在的事情告诉别人，不然她会犯规的。犯规的小朋友会受到惩罚。
“糖糖……糖糖想找爸爸和妈妈，”她最终选择了一个含糊但也真实的答案，“然后……然后就走到这里了。”
糖糖挠了挠脑袋，其实自己也不太清楚具体过程。
“糖糖想和爸爸妈妈在一起，所以就来了。”
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解开任何疑团，反而让事情更加扑朔迷离。
姜晚宁和顾则衍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从小朋友这里得不到任何有效的信息，看来只有一条路了。
他们得先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