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时间也很晚了，剩下的事我们明天再聊。”
秋南吕说着，目光从徐熊脸上移开，转向窗外。
餐厅的玻璃窗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外面夜色浓稠如墨，桃源居的灯火在这片深沉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温暖而孤立。
远处的轮廓已经完全融入了夜色，只有零星的几点光斑在风中摇曳。
徐熊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他向来是个不习惯把问题留到第二天的人，有什么事当场说清楚、当场解决，才算痛快。
可他的话音还没出口，旁边就伸出一只手，拦住了他的话头。
白尺抢先一步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圆融：“秋老板说得对，是我们考虑不周了。天色确实太晚，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谈也来得及。那我们这就先告辞了，明天再过来叨扰。”
他说着，微微欠了欠身，姿态客气而得体。
秋南吕看了一眼白尺，心里暗暗点了一下头。
这个白尺果然是个聪明人，跟聪明人打交道总是省力气一些。
她虽然想给白熊小队一个教训，让他们记住在别人的地盘上就要守别人的规矩，但她也不想把事做得太绝。
毕竟白熊小队实力不弱，以后说不定还有合作的机会，把人得罪死了对自己也没好处。
“现在这么晚了，你们离开的话，一定会被下面扎营的客人看见的。”
她顿了顿，目光在白熊小队四个人脸上缓缓扫过，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我这边呢，本来也打算开放住宿业务的——就是还没有正式做过接待，不知道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既然你们今晚走不了，不如就帮我这个忙，住一晚，帮我看看有什么可以改进的。”
她的语气随意而自然。
但白尺听出了里面的分量——秋南吕这是在给他们一个体面的留宿理由。
然而秋南吕的下半句话很快就来了。
她状似玩笑地补充了一句：“当然，这个房费还是要给的。”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
白尺立刻捧场地接住了话头，脸上挂着同样轻松的笑意：“这是我们的荣幸。能第一个体验桃源居的住宿，说出去还是我们赚了。”他转头看了一眼徐熊，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什么了。
徐熊虽然不太擅长这些场面话，但也不是完全不通人情世故。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语气低沉而干脆：“那就麻烦秋老板了。”
“不麻烦，”秋南吕站起身，顺手把椅子推回桌下，“那就走吧。”
她带着白熊小队一行人走出小麦餐厅。
“就是这了，晚安各位。”秋南吕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转身下了楼，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渐渐远去。
白尺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然后关上了门，转过身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了王冬冬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无奈。
王冬冬缩着脖子，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了。
秋南吕安顿好白熊小队之后，沿着小路往回走。
夜风裹着草木的清香拂过面颊，驱散了一天的疲惫。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墙角那丛夜来香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一阵一阵的清甜香气。
秋南吕正想着总算能好好休息一下了，却忽然发现院子里并不只有她一个人。
参一和苍，都在等她。
秋南吕的脚步顿了一下。
参一则蹲在石阶上，圆圆胖胖的身体缩成一团，两只豆豆眼在夜色中闪着微弱的光。
看到秋南吕推门进来的那一刻，参一那双小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它跳下石阶，顺着地面一溜小跑，根须在石板缝里灵活地穿梭，三两下就爬上了秋南吕的肩膀，稳稳地扶住她的脖子。
秋南吕被它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一声：“你一直在这里等着呢？”
参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急急忙忙地开口，声音又急又快：“主人，主人，你终于回来了！今天领地里来了一个奇怪的人！”
它说着，挥舞着细小的根须，两只豆豆眼瞪得圆圆的：“他跑到茶山边上来，一直释放自己的力量，参二一感觉到有陌生的力量靠近，就去侦查了，然后他们就打起来了。”
参一说到这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得意：“不过主人你放心，他没有参二厉害，被按在地上狠狠地摩擦了一顿，要不是参一及时赶到，那个人估计现在已经在土里躺着啦。”
秋南吕听着参一添油加醋的描述，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摸了摸参一胖乎乎的根须：“知道啦，我知道参一及时拦住参二了，没有让它打死那个人，对不对？我们参一做得很好。”
参一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圆乎乎的身子微微晃了晃，声音也软了下来：“那是当然……我可是最稳重的那个。”
秋南吕把它从肩膀上摘下来，托在掌心里，让它坐在自己的手心上。
月光落在参一胖乎乎的身上，泛着一层柔和的银白色光泽。
秋南吕低头看着它，问出了那个一直让她在意的疑惑：
“只是我们参一怎么不通过契约告诉我呢？”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我们之间有契约呀，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把消息传给我。”
参一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那双豆豆眼眨了眨，然后又眨了眨。
它低下头，用一根小小的根须挠了挠自己圆鼓鼓的头顶，发出一个懵懵的声音：“啊呀？对哦。”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
秋南吕看着它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个小家伙，怎么一会儿聪明一会儿呆的。
守在茶山的时候警惕性高得不得了，参二冲出去打架它还能及时拦下来，结果到了传消息这件事上，就彻底忘了还有精神力契约这回事。
“你啊……”秋南吕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它胖乎乎的脸颊。
她收回手，从系统背包里面翻找了一下，掏出两罐茶叶来。一罐罐体上刻着精致的纹路，里面装的是上等的茶；另一罐稍小一些，质地朴素，是中等品质的。
她把两个罐子并排放在掌心里，递到参一面前。
“这次你们都做得很好，”秋南吕语气柔和而认真，“虽然参二出手莽撞了一些，但它也是出于护卫茶山的职责，没有过错。参一你及时拦住了它，还处理得很妥当——一码归一码，该奖励的还是要奖励。”
她把那罐上等的茶叶推到参一跟前：“这罐你拿回去，和它们一起分了，算是给全体成员的奖励。”
然后她又拿起那罐中等的茶叶，在参一面前轻轻晃了晃：“这一罐呢，是主人单独奖励给我们最稳重、最可靠的参一宝宝的。”
参一看着面前两罐茶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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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豆眼瞬间亮晶晶的。
它伸出短短的小根须，一把将两个罐子都搂进了怀里，抱得紧紧的。
胖乎乎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哇——谢谢主人！”
它把罐子贴在自己的身体上蹭了蹭，然后像是生怕再多待一秒秋南吕就会变卦似的，滋溜一下从秋南吕的手心里滑了下去，稳稳地落在地面上，根须一缩一伸，三两下就做好了开溜的准备。
“那主人我先走啦！”
秋南吕看着它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样，笑着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得到首肯的参一不再耽搁，
小小的身体往下一沉——“咻”的一声，便钻进了土里。
地面上只留下一圈细微的隆起，很快就恢复了平整。
夜来香的香气依旧在风中浮动，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院子里安静下来。
秋南吕直起身，目光转向院子角落那个沉默了一整晚的身影。
“你也快回去休息吧。”秋南吕对他说，语气很轻。
苍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温驯的“嗯”。
秋南吕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浮起一丝说不清的暖意。
她现在已经不会像刚开始那样，总是劝苍先回去休息了——因为她发现，不管她怎么说，苍都还是会等到她回来才肯离开。
说了也是白说，不如随他去。
她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一天的疲惫涌上来，裹住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色刚亮，阳光就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
秋南吕按时醒来，简单洗漱之后，便朝着小麦餐厅走去。
餐厅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而靠窗的那张桌子旁，白熊小队的四个人已经到齐了。
他们显然来得比秋南吕还早。桌面上摆着几杯热气腾腾的麦茶，应该是向灵椿提前给他们上的。
徐熊坐在最里面，腰背挺直，表情沉稳；白尺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周山坐在另一侧，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至于王冬冬——
秋南吕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其余三人的表情还勉强能控制住，至少面上看不出太多波澜。
但王冬冬脸上的沮丧，简直像是用毛笔写上去的一样，大剌剌地糊了一脸。
他的嘴角往下耷拉着，眉毛垂成了八字，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小狗，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我被抛弃了”的气息。
他手里也端着一杯麦茶，但一直没喝，只是捧着，呆滞地盯着杯口浮起的热气，偶尔叹一口长长的气，叹得桌面上那杯茶的水面都跟着晃一下。
秋南吕站在门口看了两秒钟，心里的笑意终于忍不住顺着嘴角溢了出来。
她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走了进去，目光落在王冬冬那张苦瓜脸上：“王冬冬，这一大早的，怎么苦着一张脸？”
王冬冬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更深地把脑袋埋了下去，用几乎是嘟囔的声音说了一句什么，秋南吕没听清，但大概能猜到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