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看到了系统界面弹出的升级提醒，但秋南吕并没有急着点进去细看。她只是扫了一眼，确认了信息，就把界面关掉了。
种植区这边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她安排，客人们已经开始陆续进场了，王冬冬那边的地块也还在翻耕中。餐厅升级的事情跑不掉，早看一会儿晚看一会儿差别不大，但眼前这些活计要是没交代好，秋南吕也不放心离开。
种植活动这边的气氛热火朝天。三十个人各自蹲在自己的地块上，锄头起落之间扬起细碎的土粒，空气中弥漫着新翻泥土特有的湿润腥气。秋南吕站在田埂的高处扫了一圈，确认一切都在正常运转，然后目光落到了远处一块已经翻好的地块上。
王冬冬正蹲在那里，刚刚把手里的种子按进土里，正在覆土。他的动作比半个月前流畅了太多，秋南吕看着他利落的背影，心里默默地感慨了一下，然后朝他喊了一声，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王冬冬正埋头干活，听见秋南吕喊他的声音，又看见秋南吕在招手，立刻放下手里的工具，拍了拍掌心的泥，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来。他的步子又轻又快，像一只被主人呼唤的小狗，跑到秋南吕面前的时候甚至还微微喘了一口气，脸上挂着一个热情而期待的笑容。
如果说之前的王冬冬还对自己被扣留在桃源居这件事心存芥蒂，那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没有了那种情绪。他甚至觉得自己当初犯的那个错，大概是这辈子最划算的一次失误。
转变发生在种植活动开始的第一天。
那天，第一批参与的客人翻完地、播完种之后，有人在地边坐下来运转精神力功法，然后当场突破了。这个消息传开的时候，王冬冬就蹲在旁边那块地里干活，他听到了围观众人的惊呼声和议论声，手里的锄头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干活了。
他当时第一反应是不太相信。他已经在桃源居种了这么久的地了，每天都累得够呛，精神力消耗得跟流水一样，要是种地能锻炼精神力，他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所以当那位中年女人说“可能是厚积薄发”的时候，王冬冬是真心实意地相信了这个说法。他觉得那位女士大概真的是平日里积累够多了，恰好在这个时间点突破了，和种地没有太大关系。
可是没过多久，第二位突破的客人出现了。
王冬冬没办法再欺骗自己了。他站在田里，手里握着锄头，看着那个年轻人从地边站起来、一脸恍惚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然后被围观的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追问着感受，他的心情复杂得没法用语言形容。
他的第一反应是，原来这才是老板对我的惩罚吗。
王冬冬不敢去找秋南吕问这件事。他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去问。他是犯错被扣在这里的人，签了契约，他有什么资格去要求更多？
所以他只能把这些情绪都放在心里，然后更加卖力地干活。他的想法很简单，如果自己努力、听话，也许老板会愿意给他一点机会。他不指望能像那些客人一样突破，但哪怕只是稍微感受到一点变化也好。
可他越种越觉得绝望。因为不管他怎么用力，精神力的状态始终没什么起色，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按住了，沉在水底浮不上来。
那些客人的精神力像是一根被点燃的火柴，在种植过程中被反复摩擦，终于在某一次摩擦中“噗”地一下燃了起来。而他的精神力则像是一根湿透了的柴火，怎么擦都没有火星。
他不知道的是，在第一天种植活动结束之后，秋南吕查看系统数据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他这根“湿柴火”了。
和秋南吕签订了员工合同或者精神力契约的人，系统允许她查看他们的基础数据。签合同的时候，秋南吕曾经随意地瞟过王冬冬的数据一眼，他的整体水平不算出彩，虽然比辅助型的向灵椿要强一些，但和向灵萱的整体差距并不大，只能算是中等的水平。
可就是在活动第一天晚上，秋南吕看到了一个让她有些意外的数据：那个高阶异能者只完成了三块地的种植轮数，而王冬冬，一个数据平平的普通异能者，居然能照看二十块地。
二十块地这个差距让秋南吕觉得不对劲。
她当时就让系统做了一次检测，系统给出的结果让秋南吕有些惊讶，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很合理。
王冬冬确实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他的精神力没有突变，他的身体素质没有突然增强，他的异能等级也没有悄无声息地提升。他唯一不同于其他人的地方在于，他和秋南吕签订了精神力契约。
那份契约建立的时候，秋南吕的一缕精神力留在了他的精神海深处。正是这一缕外来的精神力，让系统对王冬冬的判定产生了微妙的偏差。系统将他标记为“与宿主存在绑定关系的个体”，因此在消耗计算上给予了一定程度的缓冲。他在桃源居种地时实际消耗的精神力，远小于其他没有这种绑定的参与者。
当然，凡事都有两面性。消耗少了，锻炼自然也少了。那些客人种完一天地，精神力像被揉搓过一遍的面团，表面上看是瘪了，但揉完之后反而更有韧性了；而王冬冬种了半个月地，精神力像是被轻轻擦过的玻璃，没什么损耗，也没什么增益，始终维持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知道了原因之后，秋南吕立刻明白了王冬冬为什么每天用那种幽怨的眼神偷偷看她。他大概以为是自己在故意刁难他，让他白费力气却得不到任何好处。
但秋南吕没有立刻告诉他真相。她故意晾了他几天，看着他每天埋头苦干、沉默隐忍、扛着满肚子的委屈一声不吭地翻土播种收割，然后第二天继续早早地出现在地里。她想知道他能撑多久，也想知道他在得不到正反馈的情况下会不会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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怠。
结果是，王冬冬一直没有懈怠。
秋南吕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觉得差不多了，才在一个收工的傍晚叫住了他，简单地告诉他：你在这里种地和别人一样可以锻炼精神力，只是作为犯错的代价，我会降低种植对你的效果。你干十天的活，效果大概等于别人干两天的。但只要你一直干下去，终究会有变化。
王冬冬愣在原地，他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恍然，然后嘿嘿地笑出声：“多谢老板，我一定会努力工作的。”
当天晚上回去之后，他比往常更仔细地运转了一轮精神力功法，然后惊讶地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厚度变化，王冬冬没忍住哐地锤了一下床板，锤完之后条件反射地看了一眼连接向家姐妹房间的墙壁，虽然知道这里的隔音很好，但是王冬冬还是心虚地小声说：“抱歉，抱歉。”
王冬冬这天是嘿嘿笑着入睡的。
从那之后，王冬冬再也没有用过那种幽怨的眼神看秋南吕。他每天早早地出现在种植区，比之前更加认真地规划自己的精力和时间。他的目标已经从“完成每天的活”变成了“争取更多的收获”，因为他知道，每多收获一次，他的精神力就会多积攒一分。
现在王冬冬已经完全没有被扣下来的委屈了。他甚至觉得这五年的契约是他末世以来签过最划算的一笔买卖。
所以当秋南吕朝他招手的时候，他跑得比谁都快。
“老板，有什么吩咐？”他站在秋南吕面前，微微弯着腰，语气里带着一种“请尽管安排我”的热切。
秋南吕看了他一眼，确认他的精神状态不错，然后快速交代了几件事：“我新拿来的种子，你每种都种两块地。剩下的地块还是继续种小麦。还有，那边的客人你帮我留意一下，要是有什么状况，有人撑不住或者出了什么问题，就来餐厅找我。”
王冬冬认真地听着，每一条都在心里默默记了一遍，然后用力点了点头：“记住了。新种子每种两块，其他种小麦。客人出状况就来叫您。明白。”
“行，那你忙吧。”秋南吕摆了摆手，没有多留。她转身朝着小院的方向走去，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
她穿过小径，推开院门，走进自己的房间。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外面的一切声音都被隔绝了。
秋南吕在椅子上坐下来，靠着椅背，闭了一下眼睛，然后重新睁开，注意力沉入脑海中的系统界面。那个“餐厅升级”的提示还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像是在等她来点开它。
来吧，让她看看餐厅升级以后有什么新的功能呢，‘游戏’玩了这么多天，终于升级了。
秋南吕觉得自己手痒痒了，来到这里之后一直都没有时间玩游戏了，她一直都在为建设领地的事情忙碌，现在好像找回来一点还在原来的世界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