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小师妹在修无情道 > 3. 任务
    妄川耍的不是剑,是炁。运在她掌心的那团炁,分作三股最显其劲道。所谓一炁化三清,两侧锋线的炁清滞障、清隘祸,剑脊那道炁更是霸道,乃是清煞敝!

    没有拒绝应战余地的浮山看到她剑上的炁流,饶是心大,也不敢随意对待。他捡起地上的树枝,摆出防御架势。

    “小师妹,你说得对,说再多也不如一场切磋!”他身法飘逸,在小师妹的剑炁中穿梭。太极境的修士到底结成了道心,加之他素来勤学苦练,练就一身扎实的基本功,故而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比试里,他还有闲工夫耍耍嘴皮子。

    “师妹,你小心了,我这身法叫踏雪寻梅,意在轻灵……”

    人还没靠近妄川半步,那木棍快要在手上耍出花样来。

    “枪棒拳脚都没有身法来得有用!你看,小师妹,我瞬移到你身后,你不就……”

    破绽。

    满满都是破绽。

    哪怕身形矫健,他体内的道炁依然乱成一团。妄川腿脚拧转,控制炁流挽了个剑花,对着身前猛地一劈!

    浮山的木棍应声断裂,脆弱得不堪一击。

    “师、师妹!”浮山深吸一口气,“你居然知道我的位置?!”

    妄川冷冰冰的表情差点破功。她是太初境,但她不是耳朵聋!甚至出招,她都不需要做过多思考。一炁化三清,清滞障、清隘祸、清煞敝!哪里有声音就削哪里!妄川内化劲气,试图祛除浮躁心绪。

    没了木棍的浮山又一次认真起来。他甩出一个自以为结实的回旋踢——他凭借这一脚清剿了不少瘴物——带起飒飒风声!

    道炁全积蓄在浮山的上身,而他下半身的道炁阻塞纠缠,这一脚并非表面上那样扎实。

    妄川面无表情蹲下,一记扫堂腿攻他下盘!

    浮山惊险躲过,大叫道:“师妹!切磋不兴踢那里的!!”

    经此一式,二人追势逆转。浮山变换着身法四处逃窜,虽然看起来就是瞎跑,但运转的道炁颇有师尊云断的范式。好歹是高了她三个境界的师兄,妄川身形再快也没法抓到他。

    她大师兄的嘴一直没停过:

    “好!小师妹这一剑角度刁钻,差点就捅到我老腰!”

    “哎呀!小师妹差点把我头发削了!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小师妹,你要是再抬高三寸,你就能……”

    在话语连轰下,妄川突然停了下来。她不想抓到师兄了。

    她不想赢了。

    她只想安静。

    霎那间,天地寂灭,炁化月华,迂回辗转。妄川吐出一口浊气。在神识的引导下,道炁汇聚剑身,铮铮作响。她手腕一翻,衣袖被剑风卷起,地上的落叶顺着剑炁流转的方向,纷飞汇聚在她面前。

    浮山察觉到空气中寒意渐起,停下脚步回看少女。

    月光下,妄川持剑而立,周身环绕着纷飞的叶片,衬得本就出挑的身姿更加妖冶。

    这、这是太初境的修士能使出的招式?

    浮山看呆了。

    “小师妹,你这一招……”

    妄川手腕猛地一抖,剑尖隔空一点。

    “闭嘴。”

    霎那间,落叶如洪流朝浮山奔去,精准无比地冲向目的地——

    浮山那张说个不停的嘴上。

    只听一连串清脆无比的“啪啪”声,叶片带着炁劲死死地糊上浮山的嘴唇,跟定身符似地狠狠粘在上面,他怎么抠也抠不下来。

    “下次狗不叫了你还在叫,就别怪我剑不留情。”

    浮山急切地想要说些什么,但奈何嘴被封得死死的,他只能一边疯狂点头,一边发出连串的“唔唔”声。

    见他点头如捣蒜,妄川眼底的寒意终于退去。她手腕一转,长剑利落归鞘。在她转身那刻,束缚浮山的炁劲旋即消散,糊在他嘴上的叶片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浮山捂着残留青草泥土味的嘴,看着妄川冷酷的背影消失在木屋内,他的眼神从震惊转变为不解继而又变成了茫然……

    小师妹的意思是,狗叫了他就能一直叫下去吗?

    呸呸呸!不对不对!他那不叫叫,叫做……

    用师尊的话,叫做话唠!多情!一触及后两字,他的心里便颤了颤。

    或许是读那段经文读多了,他的手按上胸膛,感受到藏在衣袍内的法器,痴痴地想,他怎么感觉小师妹冷冰冰的话语下藏着满满的善良呢?

    算了,不管了不管了!

    他看向木屋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小师妹果真是师尊所说的天才!

    -

    云断走的第二天,清童带着宗门法牒找上了她。

    受瘴气影响,宗门的灵田乱象频出。起初,人们只是以为是风声;后来,又猜测是密林瘴物的怪叫。

    直到浇水的杂役弟子亲眼看见灵草身上出现怪嘴状的黑紫色雾气,人们才接受那些没日没夜的叫嚣皆出自这些灵草的事实。

    随着瘴气浓度越来越高,炼丹师们被这些灵草吵得神识衰弱,根本无心分拣;而宗门的杂役弟子基本都是凡人与太一境修士,无法感知道炁采摘灵草。

    宗门一度陷入两难境地,最好只好强赶着鸭子上架,细分域分配给各修士,而这也就导致净心堂里需要抑制心魔的弟子越来越多。

    这次灵草采摘、分拣的任务正好落在了净殊山弟子身上。

    净心仙宗统共十二位长老,分别生活在十二座山上。在这十二位长老里,云断是弟子最少的长老。

    “浮山刚完成瘴物清剿的任务,现在十二个山头里,只有你妄川还没有参与清理过瘴物。大长老便指名道姓,要你完成这个任务。”

    说完来意,留下法牒,清童低眉顺眼地离开了。

    ……

    妄川按照法牒上的山门舆图,很快走到了净心田。

    从杂役弟子手里接过多屉药匣,妄川踏进灵田,耳朵便被一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草草草”“滚你藤的”“你以为你是虾吗”尖叫声充塞。

    但好在,经历了昨晚的“大师兄事件”,妄川觉得这些声音也能堪堪忍受了。

    她调动起无情道功法,让净心术盈满全身,只关注灵草的道炁走向,找准自己要采摘和分拣的目标。

    除了法牒上记载的草药名,药匣上还刻着各类灵草的道炁流转符号,所以妄川并没有像测验那日一样,两眼一抹黑,啥也看不懂。

    她走到照骨须前,听着它怒骂:“看什么看!丑八怪!还没我的小藤藤长得漂亮!”

    妄川二话不说,把它打了个死结,勒住它“嘴”,再慢慢地拔起它,直到茎根的道炁出现些微断裂,她药铲一铲,干净利落地丢进药匣里。

    离开了土壤的灵草不再叫嚣,但一草落,万草声,更多灵草开始“草草草草草草”地叫喊起来。

    妄川一把抓住灵参,后者尖叫道:“放开老草!老草是百年灵参,你个头发还没我须长的臭丫头!”

    旁边的回息草也不甘示弱:“喂!抬开你的脚别踩到我腿了!再踩我一口咬死你!”

    妄川:……

    她面无表情地把灵参和回息草抓起来,“嘴”对着“嘴”强行裹在一起。

    一个完美堪称一绝的死结就这样诞生了。

    原本的魔音尖叫变成了“嗡嗡唔唔”声,妄川感觉世界清净了一半。她满意地看着这两株草,欢快地抄起铲子铲进了药匣。

    采摘分拣完法牒上的最后一株灵草,妄川刚想抬脚就走,却无意间在一众“草草草草”中听到了不同的声音:

    “昨晚那个穿黑衣服的丑鬼踩了我一脚!熏死我了,肯定踩到狗屎了!”

    “草草草,何止是狗屎,还有硫磺味儿!”

    “硫磺味儿?大草子,你是北边来的灵种吗?”

    “……”

    妄川摸着声音的尾巴望过去,看见那几株灵草。她不认识是什么种类,只记下一个红的一个蓝的一个白的。

    她沉思片刻,最终还是拎着药匣离开了灵田。

    把法牒和药匣移交至执事堂,待清童清点完毕,确认无误,妄川记了一功,并拿到了结算的赏钱。

    她掂量了下钱袋,一边走回净殊山,一边思考该拿这钱做些什么好。

    她记得,云断师尊之前给她提到过,宗门一些地方,进去得先押钱,比如藏经阁、练武堂、灵霄宫……她还没去过,或许之后可以进去看看。

    走在回盘的山路上,周遭的树叶投下暗石般的阴影,妄川踩着暗石走,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在廊沙乡的生活。她吃百家饭长大。没出那件事前,她经常在拢沙巷里和同伴跳格子。

    单脚蹦进瓦片落在的格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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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步一步跳向终点。和其他人比起来,她手足相应,身形更稳,只要是轮到她上场,没有哪一次是跳失误的。

    就像现在这样;她不偏不倚地踩进树叶投下的暗石阴影,淌过日光流淌的小河。

    然后,慢慢跳过去,跳到更大的阴影……

    跳到兽面门前。

    跳到光不再铺满的地方。

    暗红的小河开始流淌。

    她停下了脚步。山路在此岔开,往上走就是净殊山的小峰头,往下则是她师门所在。

    妄川往上走去。她记得小峰头上有一处台地,师尊说,从那里往北看,能看到黄诏。

    她离开黄诏有一两年了。

    但她从不想念黄诏。她只是会时常想起那个昏晓交叠的傍晚,她顺着暗红的小河推开重门,走到那人面前。

    妄川突然把手放在自己眼上。师尊知道她修的是无情道。她说她和那人一样,眼里有霜花。

    那人是谁?

    她敛眸,忍不住深思。妄川明明记得,那一日,那人临死前告诉她,从此之后天底下只有她一人才知道无情道。

    难道说……她们之间是有什么关系吗?

    困惑如同翻滚的石子,在她识海翻腾。她坐在石台上,看到她那话多的大师兄走到院子里,从怀里掏出了一只毛笔,开始在石桌上写写画画。

    虽然浮山吵得要死,但今早他明显收敛了很多。再加上无情道的净心功法,昨晚那点烦闷早烟消云散了。

    断必无情。念无非空,念无非寂……

    说起来,无情道的功法记载也当真奇特。没有任何纸本经文,只有一颗道心般的种子,种在人的脑海里,此生便再也摆脱不掉了。

    不过通过这段时间的修炼,她也不想摆脱无情道了。

    毕竟,正是因为这修炼功法,她才能在太初之境,便有能同太极境修士掰手腕的实力和底气啊。

    一想到这,她腰间的剑便又开始铮铮作响。

    身无非行,行无非道。弃不可悲,一不可众……

    她继续默念功法,吞吐周遭灵气。净殊山没有被瘴气入侵,这真是一件幸事。这里道炁醇厚,在体内流转一周天,便能让人神清气爽。

    法自天目,照于心炁……

    妄川看向远方。忽然,她眯起双眼。

    她的目光牢牢钉在正于石桌写写画画的浮山身上。

    几乎是浮山停笔的同时,妄川几个纵跃从石台上下来,箭矢一般冲向浮山。

    怎么可能?

    此刻,巨大的恐慌冲垮了她无情道炼就的冷静与理智,她甚至忘了如何运转云断传授的身法道炁。

    还没等浮山从“我这字迹真好看”的喜悦中反应过来,那柄未脱鞘的剑便横在了他脖子上。

    “小、小师妹?!”待看清来人,他惊慌失措地问道,“你你你你,你要做什么?”

    “你在写什么?”妄川声音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她迫切需要一个答案。

    “我……”

    “说!”

    浮山能从妄川的剑上感知到萧杀之意。可他不明白为什么。

    最后他心一横,破罐子破摔似的:“我给你说,你可别告诉师尊!她还不知道呢……哎,我还以为你不在,我能偷偷品品来着,好了,这下独食也吃不了了……”

    他挪了挪身子,露出石桌上用他的法器毛笔写就的经文。

    炁心于照,目天自法。

    众可不一,悲不可弃。

    道非无行,身无非行。

    寂非无欲,空非无念。

    情无必断。

    “……这是我在藏经阁无意中看到的,夹在《春灯秘谱》……咳咳!我真不是有意去看的!它刚好掉在我面前!我就捡起来,准备放回去,然后一张小纸条就掉出来了……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正面写着什么红尘道不可道,虚头巴脑的一串鸡爪字,反面倒是清清秀秀一串经文!诶哟我一读,挺朗朗上口,就记下来了。嘿,奇就奇在这里,我一读毕,那纸条的字就没了!所以我也不敢跟师尊说,毕竟我没有实物嘛,而且,万一真是我出幻觉了呢?你说对吧,小师妹……

    “小师妹?小师妹!!!小师妹你咋就晕——”

    红尘道,不可道……

    ——可无情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