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月的食谱一下就丰富了起来。虽然还不能跟地球比,但起码能吃上正经的饭菜了。她让系统上架了基本的调味料——酱油、醋、盐、糖、油。
这些花了她不少积分,但江辞月觉得值得。没有什么比一顿好饭更能治愈人心了。
所以经过刚刚那一番对她来说惊心动魄事情,她唯一想的就是来顿好的。但是她好像忘记了,她吃的东西不是本地的。
安格里希肯定没少吃各种好吃的,乍然吃到完全没吃过的美味,怎么可能不起疑心,失策了,更何况还有茅台。
六六六,就这样很很掉马。
江辞月暗暗心焦,筷子戳在碗里的米饭上,大脑高速运转。
“你是说我的家乡吗吗,确实,这些都是特产。”她最终还是若无其事地回答道。
安格里希闻言也没有继续追问,低头继续吃饭。
虽然双方都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但是江辞月已经开始味同嚼蜡了。秉着反正氛围已经不行了,那就迎接更加猛烈的糟糕话题吧。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江辞月忽然开口:“安格里希,你对……温书华,是什么感觉?”
安格里希筷子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放下筷子,认真地想了想。
“我小时候,父亲经常跟我讲她的故事。”他的声音很轻,“说她从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外来者,一步步成为了整个珈蓝世界最强的战士。说她建立了珈蓝联会,结束了各种族之间几百年的纷争。说她本来可以成为统治者,却选择了把权力还给各个种族。”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那些证书上。
“我父亲说,她是个了不起的人。”安格里希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但也是个不负责任的人。”
江辞月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不负责任?”
“她来了,改变了这个世界,然后她死了。”安格里希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留下了一个没有她的世界,和一群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的人。”
“而这些,是从我爷爷那里口口相传下来的。”
“我们安格家族就这样代代相传,守着她留下来的图书馆,守着她留下来的联会和分会。”
江辞月沉默了,她能听出来安格里希话语里对温书华的意见,但他还是来当她的“老师”,该伸出援手的时候还是伸出了援手。
她想起历史书上那些含糊其辞的记载,想起图书馆五楼那四尊雕像,想起温书华留下的那个本子里的话。
“大灾变并没有被解决。它只是虚弱蛰伏。”
如果温书华说得对,那么这个世界依然处在危险之中,而她,被选中去面对那个危险。
“你在害怕。”安格里希忽然说。
江辞月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睛。
“你不怕吗?”她反问。
安格里希没有立刻回答。
“怕。”他最后说,“但怕没有用。”
是啊,怕没有用。
她深吸一口气,把碗里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用力咀嚼,用力咽下。
“我会好好学精灵语的。”她说,“明天开始,每天看四章。”
安格里希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如果那也能算笑的话。
“嗯。”
饭后,安格里希在江辞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手里那本厚厚的书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书?”江辞月好奇地看了一眼封面,上面的写着《初级魔法理论》。
“给你的。”安格里希把书推过来,“《精灵语大全》你看得怎么样了?”
江辞月心虚地移开目光:“看了……前两章。”
“两章?”安格里希的语调没有起伏,但江辞月总觉得里面暗含深意。
“精灵语一共二十四章,你三天看了两章。按照这个速度,你需要三十六天才能看完。”他顿了顿,“这还不算理解和记忆的时间。”
“你白天的时间应该是在睡觉。”安格里希毫不留情地拆穿她,“或者躺在门口晒太阳吧。”
江辞月干咳一声:“我晚上要经营酒馆嘛……白天肯定要养精蓄锐啊。”
“那晚上呢,没客人的时候有好好看书吗?”
江辞月张了张嘴,发现无从反驳,因为她晚上确实会走神看不进去书,只好西子捧心状,打出感情牌。
“原来在你心目中,我是这样的人啊,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再说了,我接下来会改的,一天四章!我肯定说到做到。”
安格里希:我在酒馆失望地看着你。
就着江辞月这糟糕的学习进度,安格里希出于师生情谊,没有急着走,留下来给她时间一对一提问。
他坐在吧台前,婉拒了江辞月免费给他酒水的孝敬——他昨天没来就是因为宿醉的后遗症,只要了一杯温水,时不时喝一口。
江辞月在旁边复习《精灵语大全》,遇到不懂的发音就问安格里希。
“这个音怎么发?舌尖顶上去然后弹开?”她指着书上的一个音标,嘴巴张张合合地尝试,发出含糊的声。
“不对。”安格里希放下酒杯,示范了一遍。他的舌头在口腔里灵活地弹动,发出一个清晰而短促的颤音。
江辞月模仿了好几遍,要么弹不出来,要么弹得太长像在吐口水。
“再来。”安格里希没有不耐烦,一遍遍地纠正她的口型和舌位。
江辞月终于发出了一个勉强合格的大舌音。
“可以了。”安格里希点点头,“多练习就会熟练。”
江辞月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
学一门外语真难,尤其是这门外语还关系到你能不能放出魔法。想到这里,她真诚发问:“有人会因为发音不对而放不出来魔法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将成为第一人!”
“……”
安格里希一言不发,但是江辞月感受到了他浓浓的无语。
“对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你上次说瓦蓝城有三个大法师,除了你还有谁?”
“一个在西城区的贵族学院里教书,另一个……”安格里希微微皱眉,“另一个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有人说他离开了瓦蓝城,有人说他死了。”
“死了?”江辞月有些惊讶,“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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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师也会死?”
安格里希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你是白痴吗”的意味。
“大法师也是人,是人都会死。”他说,
江辞月想起城墙上的附魔铭文,想起历史书里记载的大灾变,想起老金和瑞尔失去的战友,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那种“混混日子”的心态,在这个世界是行不通的。
“我知道了。”她认真地说,“我会努力变强的。”
说到这里,她还是忍不住问道:“大法师上面还有什么?”她不信安格家族就只有安格里希一个人拿得出手,都说打了小的会来老的。
再说了,就那中年男子害怕的模样,再加上安格里希先前天天守在图书馆,没时间弄权,所以它上面肯定有人罩着他。
安格里希没有回应,但他端起杯子,朝她微微举了一下。
江辞月愣了一下,也端起自己面前的水杯,跟他碰了一下。
“叮——”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酒馆里回荡。
夜色渐深,安格里希起身准备离开。
“书你好好看,下次我来的时候会抽查。”他拿起桌上的《初级魔法理论》,递给江辞月。
“你还做了这么多笔记,太用心了,我会好好爱护它的。”江辞月接过书,翻了翻,发现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书送你的。”安格里希已经走到门口,“上面的批注是我之前写的,你可以参考。”
江辞月低头看着那些工整的字迹,有些上面还画了简单的示意图。
这个人嘴上冷冰冰的,做的事还挺温暖的。
“安格里希。”她叫住他。
他转身,站在门口,月光从外面照进来,给他镀上一层银白色的轮廓。
“谢谢。”江辞月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安格里希沉默了一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推门走入夜色中。
小白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跳上窗台,隔着玻璃看着远去的黑色身影,轻轻“喵”了一声。
但是过了一会儿,安格里希去而复返。
顶着江辞月疑惑的眼神,安格里希难得有些局促。
他在吧台前站定,不知从哪掏出一个木盒子,赫然是那天晚上海瑟薇拿的胸针。
“这是我母亲叫我送给你的初级防护胸针,能抵挡三次中级以下的魔法攻击。但是今天的事情看下来,你好像更缺少攻击类的道具。”
顿了顿,安格里希继续道:“我会帮你留意的。另外,我的父亲母亲都很期待与你见面,我代表安格家族邀请你来我们家做客。”
说罢,安格里希行了一个标准的手按胸礼,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按在左胸心脏位置,脊背挺直,微微颔首。
江辞月一时之间呆愣在原地,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好像打结了。
她果然是个土生土长的现代人,这种规格的礼仪动作做出来,她已经局促地不知所措了,连忙弯腰回礼,弯得比安格里希还深:“谢、谢谢,我一定挑个时间登门拜访。”
安格里希直起身,嘴角微微弯了弯,这次他是真的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