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的面积无法估算,主楼盘桓中央,富丽堂皇。
陆泊承并非形式主义,没有偶像剧里佣人整齐站一排鞠躬迎主,大家都在忙手头事。
付霓蓝随陆泊承走在花圃旁的道路,管家随两名女佣稳妥但明显步伐加快地走到离陆泊承几步外距离停下。
“先生。”老神在在的管家说话带点儿英伦腔,中文出奇不错,“主楼已经清扫完毕,您随时可以入住。”
陆泊承嗯了声,轻瞥眼付霓蓝:“把她安顿好。”
管家说:“这位是您的……”
他故意顿了一下,明显在权衡话术,付霓蓝主动接话:“我是陆先生的秘书。”
秘书?陆泊承挑眉,这么说也不错。
于是默认下来。
管家了然:“好的,aimi,带客人去住处。”
跟在管家后面的女佣说:“好的。”
aimi上前接过付霓蓝行李箱,付霓蓝歪头和陆泊承询问:“那陆总,我先走了?”
“嗯。”
付霓蓝跟aimi走,和陆泊承分道扬镳。
她端详aimi,瘦小羸弱,站在她身边矮了半截,她的行李箱很重,aimi却坚持手提。
付霓蓝看不下去,说:“有滚轮,不用手提。”
aimi说:“会吵到先生。”
付霓蓝默默回头,陆泊承正在往她相反的方向走,她不认为陆泊承是顺风耳,能被滚轮声吵到。
aimi普通话比刚才的管家熟练,付霓蓝问:“你是中国人?”
aimi说:“是的。”
付霓蓝颔首,异国他乡遇同胞,aimi虽说少言寡语,却无形亲近。
眼见越走越远,付霓蓝问:“我们去哪?”
“副楼。”aimi说,“先生不喜吵闹。”
“我跟你们住?”
“不是。”
付霓蓝糊涂了,所以是她一个人住一栋楼,倒是自由。
她跟着aimi拐了两个弯,推开一扇门走进去,一层的女佣迎来。
付霓蓝暗暗观察,那人看着比她大十几岁,眼角有纹,和颜悦色地迎接她们,看着倒像好相处的。
“魏。”aimi对女佣说,“这位是先生的客人,三餐由你负责。”
“好的。”女佣微微颔首,半鞠躬。
陆泊承的庄园好诡异,每个人像设定好的程序,温顺体贴,透着奇怪。
付霓蓝并不适应,不过她没有探隐私的想法,保持微笑即可。
aimi走了,叫“魏”的女佣接过aimi的行李箱,对付霓蓝说:“小姐,请随我来。”
付霓蓝跟她上了电梯,到达二楼。
直走两分钟,魏打开房门。
“您住在201。”魏说,“我住在您楼下,有事您随时联系我。”
怎么联系?
没等付霓蓝问,魏手掌朝前,为她指明:“您按下它,我会收到消息。按两下代表您要用餐,我会在半小时内为您准备好。”
很不起眼的白色按钮,几乎和房间内饰融在一起,够低调的。
付霓蓝点头:“好的,麻烦了。”
魏说:“那您休息,我先退下了。”
付霓蓝听这话,感觉自己身处在皇宫里,她是被太监宫女尽心伺候的皇帝,这待遇没谁了,付霓蓝关上门,紧绷感瞬间松快。
她望了望。
房间里内有乾坤,比她北京的平层还要奢华,往里走打开衣帽间,竟都是当季新品,她在杂志看到的款式。
这从前是谁在住,付霓蓝有种鸠占鹊巢的错觉。
再往里走才是真正睡觉的房间,被单都是新的,沁着淡淡的甜香,浴室比她北京主卧大一倍,洗手台是未开封的大牌护肤品以及化妆品,贴心地准备一次性的洗漱用品。
观察完全部,付霓蓝踩着拖鞋返回原路,蹲下开行李箱,拿出换洗衣物和洗漱包,她把近期会用到的妆品摆在洗手台,很规矩地没动原有的。
舟车劳顿,付霓蓝选择浴缸解乏。
这的浴缸都比家里舒适,付霓蓝躺在里面,分外嫌弃她花高价打造的浴缸。
热气腾腾的雾扑在脸上,付霓蓝惬意地阖眼,浑然自在打盹儿。
往常在陌生的环境,付霓蓝始终保持警惕心,不知是浴缸太舒服还是信任庄园没有意外事件,她竟真的睡着了。
再醒来已经过去两小时,浴缸保持恒温,没冻着。
付霓蓝湿漉起身,吹干头发换上睡衣,躺进床。
困倦霎时席卷全身,付霓蓝瞌睡过去。
翌日,付霓蓝睁眼已经十点,刺眼的阳光照在她脸庞,原来昨晚没关帘。
付霓蓝第一时间看手机,陆泊承那栏没有消息,看来没事找她。
与此同时,手机上方跳出一栏新闻。
【陆氏小少爷被爆与任家千金举止亲密,疑似好事将近】
好无聊的新闻话题。
付霓蓝关闭手机,没料到陆家速度这么快,也就是说,她在飞机打瞌睡时陆逢长正在约会。
这种话题在她眼里不值一提,对另一个人却不同。
下午三点,付霓蓝吃完第一顿,陆泊承还没联系她。
付霓蓝撑着了,懒得挪地,赤脚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打算利用空闲时间梳理她对“蓝新娱乐”未来五年的规划。
电脑长久开着,有点儿烫。
付霓蓝把它放在茶几上,随手拿了个抱枕垫在下巴,伏着腰用舒服的姿势懒散地敲键盘。
手机忽然响了两下。
付霓蓝打开。
【他去相亲了】
阮念棠。
很意外,又在意料之中的人。
好端端的,阮念棠找她干什么?
难道是想寻求她的安慰?
付霓蓝自认不是爱心泛滥的人,更没空听谁念叨不中听的怨念,她犹豫了下,动动手指。
【如果他连为你对抗家里长辈都不敢,你又何必把时间浪费在这样的人身上。】
好言相劝,点到为止。
再多的付霓蓝不会说。
【你不难过吗?】
阮念棠的消息再度跳出,付霓蓝依稀记得上次已经说的很清楚,她只认钱的道理。阮念棠涉世未深,抱有天真的想法,所以试图同化她吗?
【他对你不一样。】
一条接一条,付霓蓝没有回复,关了手机。
陆逢长不会对任何人有例外。
他喜欢阮念棠,这不耽误他寻欢取乐,他是自由的,放飞的。
没人能关住他,包括白月光,现在的婚姻,都无法成为他的束缚。
付霓蓝不认为这样的人会对她有特殊例外。
要有什么早就有了,何至于等六年。
付霓蓝唯一可惜的是稳定的ATM机没了。
她可以心安理得接受阮念棠回国后陆逢长的转账,今时不同往日,陆泊承明确同她说陆逢长的将来往后,就是在提醒她该离开了。
倘若还不知好歹接受陆逢长的馈赠,容易得不偿失。
付霓蓝在副楼待了两天,感觉自己从皇帝成了失帝心的大臣,每天睡醒都想勤勤恳恳做事,始终不得皇上召见。
第三天,她决定上达“奏折”,主动让这位想起自己。
【陆总,咖啡机说它冷】
陆泊承:【?】
回了,有戏。
付霓蓝忙不迭:【要不我去暖它一下,顺带给您做杯咖啡?】
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
没回复。
就当白拿钱了,付霓蓝心想,就是可惜浪费时间。
她这会本该在北京见客户,谈利益顾将来。
或在各个地区挑选贫困但长相颇好的少年们,招选形体老师,工作人员,为蓝新娱乐找处所,而不是在这虚度光阴,纸上谈兵。
【给你二十分钟,来主楼】
十分钟后,她收到陆泊承的邀请。
“!”
付霓蓝瞬间振奋,她紧忙起身装扮,以全新面貌见陆泊承。
十分钟化好妆,一分钟换正装,十二分钟后付霓蓝脚踩高跟,从容得体打开副楼大门。
aimi等候在门口,见状说:“先生让我带您过去。”
付霓蓝微微一笑,朝aimi点了下头。
“麻烦了。”她说。
aimi摇头回应:“应该的,只是小姐,我们的脚程要加快,平常速度八分钟可到不了主楼。”
“那还等什么,出发吧!”
付霓蓝笑容明媚,太阳照在漆黑眼瞳,aimi看见她眼底的光亮,一时间差点恍了神。
aimi眉眼柔和,没有起先拒人千里外的寒意,她乖巧地点头:“嗯,走吧。”
付霓蓝大步流星,没有对时间流逝的着急,她悠然自得,若不是脚底生风,aimi真以为她不在意迟到。
八分钟刚到,付霓蓝出现在客厅,一眼瞧见正在就餐的陆泊承。
“先生,付小姐到了。”管家在旁侧说。
陆泊承抬了下眼皮:“随意坐。”
付霓蓝吞咽空气,嗓子有点痒,大概是刚才走太快导致。
没跟陆泊承客气,付霓蓝说了声好,便问:“能喝水吗?”
陆泊承没表情:“等我给你倒?”
主楼是您的,您没开口谁敢动。
付霓蓝悄悄在心里说,面上不显。
她声哑,却还是笑着说:“陆总折煞我了。”
话落,付霓蓝给自己倒了杯水,两口喝完。
陆泊承泰然地吃着白人饭,付霓蓝无所事事,推开椅子坐在他对面,然后很有眼力见地为陆泊承倒了杯水,小心推到陆泊承面前。
陆泊承放下刀叉,抿了口水。
aimi上前收走碗,付霓蓝惊讶,这就不吃了?
陆泊承擦了擦嘴,才看她:“有事说?”
付霓蓝托着下巴的手立即放在膝盖,她规矩坐好:“陆总,打个商量,放我回国吧。”
“付小姐想收钱不办事?”
付霓蓝苦恼,这份差事遥遥无期,她远在副楼,根本无从打探陆泊承的行踪,她甚至有过荒谬的想法,陆泊承这趟巴黎行根本不是为了生意,而是困住她。
付霓蓝不想把自己想太重要,可陆泊承的做法实属令人费解。
“钱我还您。”付霓蓝苦着脸,“我跟您保证绝对不会破坏陆逢长的好事,也绝对不去找陆逢长。”
“住的不舒心?”
“舒心。”
“那为什么走?”
“想走行吗。”
“我需要一个理由。”陆泊承说。
付霓蓝沉默,面对上位者她向来是低头的那方,这不重要,也不麻烦。
她习惯了,只要对她有益,有利可图,礼让三分不要紧,达成目的就可以。
她想结交陆泊承这个人,当不成朋友,和颜悦色也好。
现在才发现,陆泊承不是这么想的。
他把她当物件,随意圈禁,把她丢在眼不见的地方随她折腾,但得关着,就像笼中的鸟儿没有自由。
效率是付霓蓝毕生追求。
付霓蓝有点烦,眉宇蹙起,有点儿想吸烟。
“陆总,我很忙的。”她在郁闷里爆发情绪,“您和我说来欧洲谈生意,我以为能学到知识,才答应跟来。”
“我一堆事没处理,答应您是想卖您个面子,顺便给自己长点见识。可您骗了我,您把我带来巴黎却不带我去谈生意。”
“我的时间都浪费打发了,现在就想回国忙自己的事,也和您承诺绝对不会再跟您弟弟有任何牵扯。”
付霓蓝宣泄过后,冷静了点:“我不想和您产生不愉快,也不想在骗局里消费时间。我请求您,让我回国吧。”
她目前还不想和陆泊承撕破脸,人在北京混,不得不低头。
陆泊承安静聆听:“说完了。”
付霓蓝闷声:“嗯。”
“能听我说了?”
“……能。”
“我没骗你。”陆泊承沉稳,冷持道:“我来欧洲是为生意,这桩买卖在来巴黎第二天,对方已经和我签好合同。”
付霓蓝茫然。
陆泊承看着她:“你说你答应我,是想学本事。”
“当你到达一定高度,生意只会追随你。”
“听好了,这是我教你的第一课。”
原来谈生意不用把酒喝尽,屈尊降贵。
寥寥几句话,彻底重伤付霓蓝。
付霓蓝安静下来,陆泊承调侃:“没当成咖啡小妹,很生气?”
“……”
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不吭声,陆泊承紧追不放:“咖啡机还冷吗?”
“不知道。”
“应该还冷的。”陆泊承说,“你去暖它吧。”
付霓蓝羞愤欲死,回旋镖来的太快,她要脸。
抬手捂住半张脸,物理降温,付霓蓝脑袋嗡嗡,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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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说:“您很渴吗?”
“你觉得呢。”陆泊承反问她。
付霓蓝胡乱扯话:“我觉得您不渴,嗯。”
陆泊承失笑。
付霓蓝错愕,看他唇角微勾,笑的开怀,心里没底。
这回面子里子都丢完了,付霓蓝面皮薄,半会没吭声。
陆泊承闷笑了会,良久才意犹未尽地问:“想回国?”
付霓蓝很轻地“嗯”声,温吞道:“想。”
“那回去吧。”陆泊承说。
付霓蓝眼前一亮,她迅速拿手机查航班,这回没问陆泊承报销了。
人家好吃好喝待她几天,也没要回一百万的酬劳,这点钱都找陆泊承要,太丢份了。
“那我先订票了。”付霓蓝边查边说,“陆总,很感谢您这几天的照顾,谢谢,非常谢谢。”
到底是生意人,溜须拍马的话张口就来。陆泊承听多了奉承话,内心早就无波无澜。
不知为何,付霓蓝的话传达进耳朵里,冥冥中安抚情绪,像清冽的泉水浇灌他干涸的心,轻快抒意。
“我也回国。”陆泊承言简意赅。
付霓蓝放下手机,眼瞳迸发光芒。
也就是说,她不用付昂贵的机票费用。
真好,挺好。
“私人飞机?”付霓蓝问。
“嗯。”陆泊承说,“让许瑞山去申请航线。”
付霓蓝懂了他的潜台词,立刻说:“收到,我这就联系许特助。”
陆泊承顿了一下。
付霓蓝很适合秘书岗位,她妥帖,识颜观色,如果是贫困的女孩初入北京讨生存,他很愿意把这样的人才留在身边培养。
不过,付霓蓝比他想的志向远大,做秘书太屈才,可惜了,她选择创业,这种人留在陆氏,有利无弊。
陆泊承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付霓蓝心情好,说:“咖啡机还冷着,我去温暖它一下。”
陆泊承无奈:“让管家带你。”
付霓蓝应了声,她起身跟管家到远边的咖啡台,机器崭新,不像有人用过。
管家把人带到,aimi走过来:“付小姐,我来帮您。”
“谢谢。”付霓蓝说,“不过你们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aimi说:“您刚到第一天大家就知道了。”
付霓蓝挑选咖啡豆,在鼻前嗅了嗅。
见aimi跟她多聊几句,付霓蓝自来熟:“我住的是别人房间吗?”
aimi说:“那是女客人房。”
“我看里面东西繁琐,特别多日用品还有新服装,我还以为那间房有主人。”
aimi摇头,又递给她新咖啡豆:“先生很少带女客人,不过我们会一直准备着,客人房衣物定期换当季新款,每个尺码都有。”
这倒是没注意。
原来如此,难怪陆泊承连行李箱都没带,可惜了高定,早知道她穿两件了。
见她遗憾,aimi微笑:“您离开时可以把房里的东西都带走。”
真的?
付霓蓝有点高兴,但不敢表现太明显,她纠结了下,问:“是不是不太好?”
“不会。”aimi说,“您不带走,过段时间也要换的。”
“换下来的呢?”
“不知道。”aimi说,“会有专人处理,没见过。”
暴殄天物!
付霓蓝心如刀绞,决定做个善人,收留她尺码的高定,让它们得到新归宿。
挑挑选选,付霓蓝终于选好,她手磨咖啡豆,一通操作猛如虎,三下五除二解决,顺道拉了个玫瑰花。
“漂亮。”aimi说。
付霓蓝嘿嘿两声,笑的很憨:“手拿把掐。”
aimi真心地说:“厉害。”
付霓蓝不忘奖励自己,她那杯凑合了点,没拉花,不追求好看,纯苦。
aimi惊叹:“不放糖吗?”
“不用。”
“不喜欢甜?”
说不上喜不喜欢,付霓蓝对自己要求高。
她回答:“自律。”
“哦。”aimi说,“挺好。”
“你能帮我端一杯吗?”付霓蓝说,“陆总的我想亲自端。”
aimi说:“可以。”
付霓蓝郑重地端起杯盘,稳步前进,她捣鼓机器的时间,陆泊承已经不在餐桌。
“陆总呢?”付霓蓝问。
管家回:“先生在书房。”
“你能带我去找他吗?”
“可以。”
“谢谢。”
付霓蓝道谢后偏头:“aimi,我的咖啡放餐桌就好,麻烦你了。”
aimi:“好。”
听到回复,付霓蓝跟管家去往书房。
书房在二楼,电梯抵达,门没关。
管家规矩站在门外,叩了两下。
“先生,付小姐来找您。”
“让她进来。”
里头传来陆泊承的声音。
付霓蓝朝管家点头,只身往里进。
书房宽敞,一边是办公区,另一边有沙发,蒲团,和整齐的书架。
陆泊承冷清地坐在椅前,电脑发出声响,她没敢瞥,把咖啡递到陆泊承眼前,离文件稍远的位置。
“陆总,您的咖啡好了。”
陆泊承没抬头:“嗯。”
“那我先走了…”
“咖啡机还冷吗?”
一递一声,同样的话陆泊承问两遍,都带着调侃的语气。
付霓蓝抿嘴,耳热:“暖了。”
陆泊承说:“行。”
行什么?
回答她的哪句话。
付霓蓝捉摸不透,僵在原地。
“继续。”陆泊承说。
电脑传来声音,他在开会议。陆泊承根本没碰键盘,也就是说,他的麦一直开着。
“……”
很尴尬,特别的。
付霓蓝此刻庆幸自己没有入镜,让人看到她为陆泊承端茶递水,太没格调了。
“陆总,我先走了。”付霓蓝说。
陆泊承抬手往后挥,示意她离开。
付霓蓝松气,踱步下楼,坐在餐桌品尝她研磨的咖啡。
很苦,比冰美式还要难喝。
付霓蓝眼不眨饮下,心里却很甜。
她要离开巴黎了,一事无成的离开。
出走北京三天,换来一百万。
很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