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羞涩地低下头,两只手局促不安地互相掐着,她颤着嗓子道:“没有没有,都是二小姐夸得好。”
崔玉璎见时机到了,收回视线看向珍珠,珍珠立马将手里的木盒递了过去。
“前几日我与三妹妹之间闹了点不愉快,这是我给她的赔礼,我想与她说几句话,小满可帮我知会一声?”
小满看向那长长的木盒,她迟疑片刻后点头答应:“二小姐可否等一等,奴婢去问问...小姐。”
见崔玉璎点头,她连忙推门走了进去,关上门前还面色忧虑地看了眼崔玉璎。
在门关上一瞬间,珍珠立马站在了墙角,崔玉璎利落地提起裙角,龇牙咧嘴地爬了上去。
半年来吃吃喝喝让珍珠壮硕了不少,好处在此刻尽现。
珍珠面不改色地将她扛起来,悄声道:“小姐看见没?”
“低点低点,再起来就要被发现了。”
崔玉璎两只手死死扒拉在围墙上,感觉高度差不多了才瞪着眼,死死盯住不远处的主屋。
她看着小满疾步走了过去,而后被其余丫鬟拦住了,其中一个就是崔玉谣的贴身丫鬟长碧。
长碧面色烦躁,狠狠地对着小满翻了个白眼,嘴里又骂了几句。
小满背对她,似乎说了什么,而后长碧推了一把小满,险些将她推倒在地。
哎哟哎哟!凶蛮无礼!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什么主子配什么下人!
这样的人,拿什么和她争探花郎?
崔玉璎嘴角下撇,摇了摇头,无声啧啧。
院里似乎情况不对,那长碧竟然直冲冲就往院子门口走,崔玉璎一个心慌,站不住了。
珍珠感觉肩上一阵摇晃,她立马扎起马步,沉呵一声,扛着崔玉璎往前走了几步。
最终在崔玉璎的惨叫中,双双倒地。
“小姐!”珍珠连忙爬起身,将趴在草丛里的崔玉璎一把拽了起来:“小姐!呜呜呜,是奴婢不好!奴婢太没用了!”
崔玉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阵大力摇晃,她刚抬起手准备阻止,手就被珍珠扯过去了。
“手摔着了?!请大夫!请大夫!”她的声音响彻云霄。
崔玉璎连忙道:“别...”
这下,琳琅阁的下人一窝蜂全跑了出来。
只见珍珠怀中躺着个面色苍白的崔玉璎,面色无神的模样看起来气若游丝。
长碧被吓得白了脸!
真是倒了大霉,二小姐怎么说倒就倒!
二小姐身体不好的事众人皆知,晕倒之事在以前也发生过。
后来她们小姐不信邪非要去招惹,结果因此受重罚,所以现在她们才不敢明目张胆地惹二小姐不高兴!
但现在二小姐在琳琅阁外头出了事,大人回来后怪罪下来她们一个都逃不掉!
所以一群人大惊失色,请大夫的请大夫,请大公子的请大公子,完全没有主心骨,乱作一团。
“等等!”
崔玉璎手伸向那个请大公子的下人,气沉丹田,温软小女子的嗓音不复存在:“别请大哥!”
慌乱的长碧被这一吼,立马清醒了过来,她赶紧抓住了那个准备寻大公子的下人。
她看了眼人群中的崔玉璎,一咬牙凑近那下人耳边说了什么,那下人点了点头,疾步跑远了。
*
定国侯府。
宛夫人哄睡了蒋朝安后便一直在等蒋昭回府。
今日蒋昭临时有事先行离开了灵山寺,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回府。
平嬷嬷取来了外衣,轻轻披在了宛夫人肩上。
“夫人,世子与好友多年未见,必定会相聚许久,不若您先歇息吧,老奴等着就成。”
宛夫人捧着书本,抬起头看了眼不远处熟睡的蒋朝安,轻声道:“不必了,他回来了我才能安心些。”
她在西北待了十多年,那儿不仅要防止敌袭,还要警惕流寇抢掠,故而夜晚时一点风吹草动她都会惊醒。许是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就算是来了最安全的京城,每日也只有见到蒋昭平安回府了她才会放心。
平嬷嬷劝不动便作罢,她是世子的奶娘,虽然世子与宛夫人关系疏远,但看着宛夫人对世子这般上心,她心中也觉着宽慰。
没多久,下人将世子回府的消息带来。
宛夫人放下书,询问了那下人两句,得知世子已经吃过晚膳了,便熄灯歇下。
她知道蒋昭不喜她,故而她并未让蒋昭知道她在等待,每回皆是听到他回来了便会熄灯歇下。
崇谨阁中,蒋昭满身血腥气地回到屋中,沐浴更衣后又进了书房。
今日太过忙碌,西北的书信还没看。
书信简短地说明了边关的情况,这段时日并未发生什么事,敌方也并未挑事,一切平稳。
他随意扫了一眼后,将书信悬于蜡烛之上。
火舌瞬间舔舐薄纸。
他将信纸丢入盆中,看着它化为灰烬。
“咚咚咚——咚咚————”
富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进。”
门被推开,浑身劲装的黑衣人走进,单膝跪于桌案前,道:“世子,人死了一个。”
逃跑的两个流寇抓回来了,瘦的那个很快便招了,可惜他知道的少,招了也说不出什么名堂。
那个头头倒是个嘴巴硬的,审讯快一个时辰,什么刑都用上了,还是一个字都不说。
“嗯。”蒋昭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消息放出去了吗?”
寒川道:“放了。”
犹豫片刻,他又道:“这样做,对方在暗,我们在明,恐怕对方会做点什么。”
蒋昭平淡道:“就怕他们不做。”
京城周围布满巡卫,所有的山匪窝在多年前就被端掉了,这批流寇出现的太过奇怪,次次神出鬼没,打劫也没有规律。
更古怪的是,这批流寇在一年前就已经有了踪迹,但至今为止朝廷都没有寻到他们的根据地。
不过之前他们并未打劫富贵人家以及官眷,上面并未过多重视,只是派人加强巡逻。
却不想上月开始,他们将手伸向了富贵人家与官眷,算上今日的,已经是第三次了。
思索片刻后,他掀开眼道:“让沈蕴明日去老地方,我有事与他相商。”
“是。”
寒川接过命令,立马退下。
*
一夜之间,玉轩阁中的玉兰花开了,满树白莹翘立枝头,空气中暗香浮动。
好在昨日是摔进了草地中,所以除了膝盖有些疼以外,没什么大碍。
用过午膳后,崔玉璎躺在美人榻上,鹅黄的裙子搭在腿上,露出的两边膝盖都青了,珍珠看着心疼不已。
她挖出红花油,细细地为小姐打圈按摩,一边揉一边吹气,生怕小姐疼着了。
崔玉璎满脑子都是昨日的事,连话本子都看不进去了。
她忽然叫了一声珍珠。
珍珠忙答应:“诶。”
“你说,崔玉谣昨儿到底做什么去了?”
昨日摔倒的事还是传到了大哥耳中,但崔玉谣赶在了大哥来寻人前就回府了,正好躲过了质问。
但奇怪的是,她昨儿回府竟然没有与她吵闹。
这可不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而且......她看起来春光满面的。
“奴婢猜三小姐是去偷吃了。”
“什么?!”崔玉璎瞪大眼,立马坐起身严肃地看向珍珠,面色黑沉道:“不可无言乱语。”
珍珠见小姐没明白她的意思,立马认真分析起来:“小姐您想,她总是与您攀比谁吃得少,她那般贪吃,按正常人来说根本不可能忍得住,但是她又害怕您知道她吃东西了,所以肯定会跑出去偷偷吃香喝辣。”
崔玉璎:“......”
她缓缓躺下,语气无奈道:“罢了,我真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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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找事,问你这种东西,纯粹给自己找罪受。”
真是吓死她了。
以后可不能乱看话本子了!
“小姐若想知道,奴婢可以去打听打听。”
“你?”崔玉璎斜眼看着她,只觉着好笑:“你要怎么打听?”
珍珠挺起胸膛,自信道:“奴婢去寻琳琅阁的人吵架,说不定她们一激动,就说出来了呢!”
看她昂首挺胸像个小麻雀一样,崔玉璎勾了勾唇,忍不住伸手掐住了她的脸。
“算了吧,昨儿发生那事,她今日定然警惕得很......”忽然她话停住了,眼睛缓缓一转,笑道:“你去问问后门王华家的,她最爱看热闹了,说不定能听见什么。”
珍珠点头,立马拿着银两就去了。
不一会儿她便回来了:“小姐,王华家的说她昨儿夜里睡着了什么都没瞧见。”
崔玉璎笑了笑:“倒是聪明。”
珍珠两眼泛光,一脸贼笑地凑近悄声道:“但她说,方才她瞧见三小姐身边那个长红丫鬟与外头一个乞丐说话,说什么探花郎去了望湖楼。”
而后她得意洋洋道:“小姐你看,奴婢说的没错,京城中就属望湖楼的饭菜最好吃,三小姐一定是去偷吃了!”
崔玉璎将她推开不愿搭理她。
沈蕴去望湖楼?他吃穿用度皆是节俭为先,怎么会去那种寸步是金的地方。
难道是有人请他吃饭?可往日谁请他,他都借口不去,除非是好友......可他的好友都是家境贫寒之人,怎么请得起?
难道他在京中还有别的好友?
崔玉璎又想到了什么,面色有些发寒,罗帕在手指间绷得几近撕裂。
好哇,所以昨儿崔玉谣是偷偷去见沈蕴了?
沈蕴对她无意,她定是去故意制造偶遇了吧!
她明明瞧不上沈蕴,现在沈蕴中榜了,她倒是赶着趟子凑过去!
沈蕴布衣出身,家境贫寒,父亲是个举子但去得早,母亲绣布鞋将他养大。
他在省试中一鸣惊人,暗中拉拢过他的人不少,却被他全部回绝了,因此惹了许多大人不满,认为他心高气傲,不知好歹。
他本不欲接受崔父的资助,但沈母眼睛不好,又随着他长途跋涉来京中,路上不慎染了病,他当时穷得连药都买不起。
迫于无奈,他只能接受崔父派去的大夫,最终也只同意崔父帮他出诊金与药钱,最后还写了张欠条。
自从有了这层关系,他便时不时会来府上还钱,一来一往的与府中的公子小姐都打了个照面。
崔父很中意沈蕴,有意撮合崔玉谣与沈蕴,但崔母不同意,嫌弃他家境太差,为人也不聪明,崔玉谣也因此要死要活地大闹了一场,最终崔父只能作罢。
崔府中所有人都不看好沈蕴,崔玉璎却觉着他为人端方正直,做事光明磊落,是真正的君子。
如今母亲要为她寻人家,她是一个庶女,母亲本就不喜她,给她寻的人家自然不算上好的。
她不愿嫁给那些人,也不愿去人丁繁盛、家境复杂之户,所以暗中观察了沈蕴许久。
他家中没有兄弟姊妹,母亲是个老实本分人,他自己又是个对人对事很负责之人,就算没有中榜,也能做个教书先生,是非常好的夫婿人选。
后来她为了接近沈蕴,将小心思透露给了贴身丫鬟,托贴身丫鬟去办事,结果那个丫鬟早有异心,转头就将此事告诉了崔玉谣。
崔玉瑶本来就是个事事都要与她争夺之人,就算是不想要的也必须抢过去。
一听说她想嫁给沈蕴,崔玉谣便对沈蕴穷追不舍,但她当时也是单纯斗一斗,没想过真的要嫁给沈蕴。
直到沈蕴中榜及第,崔玉谣立马向父亲表明她要嫁给沈蕴,可惜事以过晚,中榜前撮合与中榜后撮合全然不同,沈蕴委婉地拒绝了此事。
但崔玉谣不死心,从此她与崔玉谣开始了明里暗里的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