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家,六人组照例围坐在矮桌前开总结大会。
姚冬娜将这两天的记账本放到众人面前,面露愁容:“照我们这赚钱速度,别说重启学校了,七天内能凑齐一半的桌椅费用都算厉害了。”
时温手里拿着学校草图微皱着眉:“桌椅那些都还是小事,教学设施和基础设备需要的钱才是大头。”
一时间,沉默吞噬了整个老房子。
陆满愿原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直到她无意间碰到腕上的手绳。那是今天替妞妞他们补课时,几个小孩一块编的。
以白红两色为主,他们找不到珠子,便以打磨圆润剔透的鹅卵石做替代串在中间。照在太阳底下时,也能闪着不亚于水晶的透亮。
察觉到陆满愿的走神,一旁的楚桑问道:“在想什么?”
陆满愿摩挲着那串手链,看向众人。
“我发现鳯州这里的每个人对外都很擅长编帽,扎绳。包括镇上看到的那些裁制衣服都很有地方特色。似乎一切手工活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同一时间,谢祈漾的指尖点在了记账本上写着售卖农作物和鱼的字样上,紧随其后:“而对内,山清水秀的同时农产家禽和水生鱼类资源足够。”
“所以呢?”谭或听了半天,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变现。”
陆满愿和谢祈漾异口同声的说完后,都默契一笑。
陆满愿收回视线继续补充:“我们可以自己搞两个宣传片,一个是宣传那些手工制品,主要面向外界城市对美的东西感兴趣的少年,青年群体。另一个则是利用鳯州的地理条件,面向以家庭,单位群体为主类似农家乐体验加野营的项目延展。”
谢祈漾手拿着笔,在纸上写下鳯州二字,复又重重圈了起来。
“但视频要以鳯州账号来发,如果只是我们的个人账号发,那和逮着粉丝薅羊毛没什么区别。我们要做的是让更多的路人进场。”
说完,谢祈漾才看向剩下的几个人:“你们觉得呢?”
时温皱着眉头,不是很赞同:“方法可行,但这属于后期发展收益,现阶段根本解决不了我们的问题。”
谢祈漾看过去,唇角一勾有些讽意:“长期问题不解决的话,就算学校真的重启了也没用。你觉得等我们走了后还能撑多久?”
两人的视线对上,有种无形的硝烟味在空气中弥漫。
一时间,整个房子里的气压变得很低,谁也没有开口再说话。
姚冬娜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在眼神交流的时候,谢祈漾突然收回视线,转而看向了节目组的位置。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了涂既身上。眉眼一弯:“涂导...”
本来还在看好戏的涂既突然听见谢祈漾这么喊自己身体没由来的就起了个激灵,心下腹诽。
没人的时候叫我涂狗,有人的时候叫我涂导。
谁还不知道谁啊?!这谢狗不怀好意!
果然,涂既还没来得及在心里嘀咕完就接着听到谢祈漾的声音传了过来。
“没记错的话,节目组是不是有个隐形规定,如果接受挑战特定任务的话,能获得一个心愿。还算数吗?”
涂既听到这里就猜到了谢祈漾想干嘛了。他咬着牙,应下了自己之前脑抽才定下来的规则。
“算数。”
话毕,就见谢祈漾举起手来,眼底的笑意更是染上了点狡黠:“那我要接受挑战。”
...
夜渐渐深了起来,摄像被一点点关闭。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离去,房子里的六个人也准备各自休息去。
陆满愿刚要上楼,时温叫住了她:“方便聊一下吗?”
正值盛夏,哪怕是在夜里,空气中都还是透着一股闷热的感觉。陆满愿和时温一人拿着一把蒲葵扇就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抬眼就是满目星辰。
时温酝酿了很久才偏头看向陆满愿,结果却发现她正看着星空在发呆。时温假咳了声,陆满愿才回过神来。
“抱歉,有点走神了。”
时温摇了摇头,接着开口:“方哥应该跟你提过了吧?最近有双人封面找上门,两家公司的意思是想让我们两个再维持一段时间的CP热度。”
陆满愿像是早就猜到了时温要说的话,对此并没有感到多少意外。
“来之前他跟我说过了。”
时温手里的蒲葵扇被他抓的发出了嘎吱的一阵轻响。他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那你的意思是...”
陆满愿收回了看着夜空的视线,转而落在时温的身上。她看着时温,总是温和柔软的人此时却显得格外认真。
“我不同意。”
时温脸上的笑容因为陆满愿的直接而凝滞了几秒,虽然很快就恢复如常,但再开口时,时温的话里却有些急了起来。
“短期看是只有双人封面,但你再往长远想,如果一加一的热度足够高,后续资源不愁的。”
像是生怕陆满愿不了解,时温又继续补充:“阿满,这对我们两个来说不是一件坏事。”
“可我不想。”
陆满愿的回答没有丝毫的犹豫,她看着时温惊愕的表情,声音缓缓,却透着十足的坚定。
时温愣怔了瞬。
陆满愿看着天,发现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将那点点星光都悉数遮住。她重新站起身,拍掉了身上的灰:“明天还要早起,我们回去吧。”
时温还保持着原来的动作,他微抬起头,入眼便是陆满愿那淡得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表情,好似一切都无足轻重。
蒲葵扇的扇柄被用力按在掌心,有倒刺扎进了里面刺得人生疼。
他看着陆满愿,终究是有些不甘心:“你是不想,还是因为我不是那个人?”
陆满愿没听清时温说的话,再看过来时表情还有些懵:“你说什么?”
时温猛地站起身来,面对陆满愿时整个人还要高她一个头。他刚想往前进一步,却被陆满愿下意识后退的动作刺了一下。
他捏紧了掌心,声音沉闷:“你是不是...”
“陆满满,冬娜姐在叫你。”
谢祈漾的声音在两人身后传来,陆满愿着急结束之前的话题,所以对谢祈漾故意说出两人私下称呼的举动毫无察觉。她随口应了声,便直接往回走。
与谢祈漾擦肩而过时,一股淡淡的果香洗发水味随着扬起的发丝擦过他肩头的瞬间侵占了周围的空气。
谢祈漾的喉结缓慢滚动了下。
房子的门被重新关上,谢祈漾才将注意力转向正往这边走开的时温。
时温对谢祈漾没有半点好感,一句话不说就打算直接越过他,结果却被谢祈漾张开的手给拦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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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时温停住了脚步,瞪了眼谢祈漾。
谢祈漾收回手,偏头看过去的脸上显得有些散漫。
“没什么,就是想再仔细看看假公济私的人都长什么样。”
时温气得脸色涨红,粗着声便反驳道:“你以为自己又好到哪里去?”
谢祈漾原本靠在墙上的身子重新站直了起来,他走到时温的面前,有种莫名的压制感。
随后清冽的嗓音在夜色中响起,空灵且清晰:“是啊,我可算不上个好人。”
在时温越来越难看的表情下,谢祈漾将最后一句话给补齐。
语气嚣张得有些狂妄。
“可你又能拿我怎样?”
“你————”
谢祈漾准备回房的时候,才发现等在旁边的陆满愿。她正踢着脚尖玩,并没有察觉到谢祈漾的靠近。
直到眼底落下一片阴影,陆满愿才抬起头来:“回来了?”
“恩。”
陆满愿望着面前的人,没有犹豫多久便再次开口:“冬娜姐说你打算一个人去找鳯山的宝藏?”
鳯山的宝藏就是涂既给的任务,只要在落日结束前找到并拍照认证即为任务成功,届时节目组须完成谢祈漾的心愿。
支付重开学校剩下的费用。
反之谢祈漾将接受惩罚。
鳯山被鳯州人称为藏着宝藏的怪山,山里有宝藏,也有怪事。去的人多了,但因怪事频生而导致无功而返的也多。久而久之便有了个传言。
破怪事,得宝藏。
那是个风险与回报并存的地方。
谢祈漾点头,解释道:“时间不多了,虽然涂既松口答应成功了给钱,但到底是未知数。所以还是不要让所有人的时间都浪费在这里比较好。”
话音刚落地,谢祈漾就瞧见她又在无意识地掐着自己的指腹。
谢祈漾无奈的笑了下,随后直接伸手拉过了她的,动作轻柔地掰开了陆满愿蜷紧的指尖。
“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还是改不了这习惯。”
陆满愿被谢祈漾的动作惊了一下,一时间竟忘了抽开。但等她反应过来时,谢祈漾已经松开了手。
时间短暂的好似只是一个随手的动作,只剩下了残留在指尖的余温。
“陆满满?”
谢祈漾的声音再次传进耳朵里,陆满愿才回过神来。
等再看过去时,才惊觉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缩短了不少。
谢祈漾微弯下身子,澄澈的眼眸中隐约有些期待:“你过来找我,是因为担心吗?”
陆满愿还想去掐指腹的手,在回想起刚刚谢祈漾说的话后又给硬生生压了回去。
陆满愿的眸光有些闪烁,但却没有否认:“是。”
闻言,谢祈漾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声音也越来越慢,带着一种潘多拉魔盒的引诱感。
“那你陪我去吗?”
时间被放慢了下来,周遭静悄悄的,连带着呼吸都轻了下来。
良久,陆满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想我去吗?”
不过一瞬,陆满愿就听到了谢祈漾的回答。
“想。”
他又靠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打在了互相的脸上,熟悉的柑橘香味灌进鼻息间彻底混沌了陆满愿的所有思绪。
“只要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