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夫君,你和暴君撞脸了 > 33. 第 33 章
    过了东西向的长街,路上行人渐少,萧让旻长指勾住妻子的小指,在她小指上蝶翼般轻巧摩挲。

    “娘子不同我解释一番那位粉衣姑娘所言?”

    他的声音不算大,颇有私语的轻浅,裴姜衣与柳沐严很有眼力地快走两步,与二人拉开距离。

    裴双月不悦:“你说过相信我。”

    “我自然相信。”

    萧让旻至今保留洞房夜的元帕,那上面的一抹红鲜艳而刺眼,他没有不相信的理由。

    只是他性情恶劣,有能逗弄她的机会,自然要好生利用。

    “娘子,身为夫君,我只是好奇她为何说那般恶言,难不成娘子从前与哪个男人过分亲近了?”

    他说这话时,丹凤眼里的诡谲凝成黝黑的实质。

    以他对裴双月的了解,定不会是她亲近其他男人,只会是那些厚颜无耻的蠢男人上赶着往她眼前凑。

    她对此一无所知,不懂避嫌,落在旁人眼中,便是她不清白。

    裴双月沉思:“怎样算过分亲近?”

    “《孟子》书中言:男女授受不亲。放在当世,诸如递送或交换物什、杂坐、言语交流,千金不出深闺宅门之类。”

    “谁编的书?”裴双月真诚建议,“你应该把他的墓扒了,他说的不是人话。”

    萧让旻见她跃跃欲试,嘴角抽搐摁住她岌岌可危的想法:“书中有此言,但规矩是后世大儒所提,与亚圣无关。”

    “什么亚圣?还有姓亚的?”

    “……不是。”萧让旻果断跳过亚圣的话题,“娘子从前可与哪个男人亲近过?”

    “如果听那什么亚圣的话,有很多。”裴双月微眯杏眸回忆,问道,“你想听谁的?”

    萧让旻嘴角的笑绷不住:“很多?”

    “嗯,书生、武者、富家公子、小倌馆的兔爷之类。”

    萧让旻:“???”

    前边他能理解,后边的兔爷是何意味?

    裴双月同他补充:“爹活着时说过榜下捉婿,叫我给蹲几个探花郎,我那时才十一,师父不让我出晋州府去京城捉人,我便守在庙里,等着进京赶考的书生路过。”

    “一连蹲了七八个年轻书生,给他们赠银两,约定中榜后娶阿姐。”

    她叹气:“可惜全落了空。”

    竖着耳朵听二人说话的裴姜衣忍不住回过头:“不是回来一个状元说娶你?被你赶跑了?”

    “爹要给阿姐找探花郎。”裴双月皱眉,“那人不听话,辜负了阿姐。”

    裴双月面色不虞。

    “……当年给他送银子的是你,对他有恩的自然是你,他想娶你无可厚非。”

    裴姜衣说完,侧目看萧让旻,刻意叹气:“若你当年选了他,或许已经在京城做了官夫人。”

    萧让旻唇角笑意不减,黑压压凤眸落向裴姜衣时,多了几分急骤的警告与压迫。

    裴姜衣嫌弃地移开视线,她越发厌恶这个有能力离开,却赖着不走的男人。

    她永远不会承认他这种心怀不轨的男人是她妹夫。

    再者,一个不行的男人,怎么能给小妹幸福?

    “我不想做官夫人。”裴双月难受地摇头,“我不喜欢深宅大院。”

    “说完了书生,武者又是怎么回事?”萧让旻又问。

    “同吃同住的师兄弟们。”裴双月理所当然,“我们有肌肤之亲。”

    三人:“……”

    不是碰在一起就叫肌肤之亲。

    三人听了一路,无非是施恩救人、肢体接触。

    听来听去,听不出半点情意,最多是那些男人自作多情,同一个木头表了许多无用的心意。

    裴双月见三人不爱听了,索性闭了嘴,垂眸掐了掐指尖,无声松了一口气。

    有阿姐在,她不能将过往全部坦言。

    翟明箬说的那些话……

    她已经拼命装作不记得了,她也不在武行了,为何还要追着她提醒曾经?

    放过她,让她平平安安过日子不行吗?

    她眼底如梦魇般闪过过往的一切,长指掐入掌心,刺痛逼得她回到冰冷的正月时节。

    她阔步向前,以至于忽略了身侧掷来审视目光的夫君。

    萧让旻凤眸微凛。

    他可以确信她身体的贞洁,但她心底有所念之人大抵是真的。

    她寻常表现太过耿直老实,以至于所有人确信她所言为真。

    但她千不该万不该在他眼皮子底下攥拳掐手指,露出如释重负的面色。

    为何要露怯呢?

    她该罚。

    四人回到巷口。

    寒天冻地中,门前围着不少街坊邻居,浓烈的焦糊味刺激众人的鼻息,最外边围着几个临时巡逻的捕快。

    裴双月预感不妙,下意识望向阿姐。

    阿姐绷紧脸,蹙眉与她对视,迅速拨开人群,往裴家小院方向冲去。

    几人挤开人群,映入眼帘的铺天盖地的冲天大火,是提着水桶忙碌的火师,是一身焦黑破布披头散发的柳沐青。

    裴姜衣眼前一黑,身子往旁边跌去,幸得裴双月稳稳扶住。

    “阿姐!”

    柳沐青怔怔愣在原地,被烤的黢黑的饼圆脸庞抬起,望向裴双月方向。

    人声鼎沸,落在他耳中只剩嗡嗡鸣。

    穿过人群,他的浓黑大杏眼落向裴双月,眼前一层雾气。

    雾气中是比身后火势更大烈火,是几个零碎的画面一闪而过。

    混着模糊脸庞,是撕心裂肺的求饶与浓烈到令人呕吐的血腥。

    他记不清。

    他看不清。

    他只能强迫自己冷静,接受他是蔡大夫所说因刺激而得了失魂症,若是再次受刺激,才可能会想起。

    他知道从前的记忆很重要,有亲人,有他的过往,可满眼血腥让他从心底抵触。

    他痛苦地耷拉着眼皮,不知该咀嚼闪现的过去,还是该睁眼看清有阿兄可以依仗的当下。

    “沐青?”

    “沐青!”

    一声声“沐青”似是从远方响起,将他拉扯出那日的遍地殷红血色。

    他恍然惊醒,看向担忧摇他肩膀的柳沐严:“阿兄。”

    阿兄的面容熟悉又陌生,却如泥淖旁伸过来的树枝,给他片刻的喘息与救赎。

    “阿兄,都是我的错。”

    柳沐青委屈地撞入柳沐严胸膛,搂紧他单薄的脊背。

    “对不起,阿兄,对不起……”

    一声又一声,满腹苦楚。

    裴双月看看二人,再看怀中晕死过去的阿姐,似有所悟。

    遂,一声又一声细碎。

    “阿姐。”

    “阿姐。”

    “阿姐。”

    一对兄弟与一对姐妹上演着血浓于水的关怀,形单影只的帝王凤眸充斥着不解。

    萧让旻仰头看滔天火势,再逡巡相拥呼唤的四人,凤眸越发困惑。

    对住宅大火不管不顾,唱大戏倒是信手拈来。

    四个蠢货。

    待两对血亲喊得嗓子发哑,火势终于被扑灭。

    火师们搬着家伙什离开,看热闹的街坊邻居们慰问后散去,门口恢复冷清。

    裴双月抱起裴姜衣,踏过掉下来的焦黑木门,迈进院子。

    院中的柴火垛烧成一堆灰,三间正房烧塌,只剩下苦苦支撑的几面墙。

    灶房更是烧得剩两口灶台,灶台上的大铁锅烧成漏底卷边,旁边的碗碟里盛满了黑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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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得出来,大火始自灶房。

    裴双月站在院中,估摸算了一下,修院子不如买宅子,还得重新买家用的物什,零零总总得三五十两。

    她与阿姐的全部银子不过二十两。

    这笔估算的账单不算清晰,裴双月却忍不住头疼。

    除了重置整个家,还得给阿姐和夫君买药,平日也得吃饭穿衣,新的一年开始,又得交朝廷的税!

    日子越过越苦,是裴双月没想到的。

    夜明珠与黄金绣春刀!

    裴双月想起在皇陵得的陪葬品,决定这两日找个时机典当了去!

    只是,不知这场大火烧起,灭火的火师有无瞧见她藏起的夜明珠与绣春刀。

    若是瞧见……

    她脑中全是担忧急切,回过身将昏死的裴姜衣递向萧让旻:“拿一下。”

    萧让旻扯唇,看向妻子怀中不省人事的阿姐,淡然移开视线:“不拿,娘子要做何事?”

    “进去找东西。”

    “找什么?”

    “你违反律法的物证。”

    萧让旻沉默片刻:“夜明珠与绣春刀?”

    “嗯。”

    “我去便是。”萧让旻瞥她一眼,调子颇为阴阳怪气,“娘子不注意男女大防,他人还得注意。”

    裴双月深觉同阴晴不定的夫君在一起后,聪慧不少。

    这不,能听出他在骂她,骂完抬脚就进了烧塌的屋子。

    裴双月低头看怀里的阿姐,沉思好半晌挪到柳沐严身旁,问他:“夫君与阿姐是亲人,还要注意男女大防吗?”

    柳沐严郑重:“自然要注意,人言可畏。假若大姑娘成了亲,有了夫君,二姑娘可会与大姑爷相拥相抱亲近?如此是一样的道理。”

    裴双月认真思考,想到有一个男人与阿姐同吃同住同榻而眠,不要说相拥,单是如此设想,她便不能接受。

    她煞有其事点头:“我明白。”

    她追问:“如果姐夫死我面前,我也不能碰,对吧。”

    她愿意救任何人,但不愿意救“姐夫”。

    “……生死面前无男女。”柳沐严语气温润,极有耐心,“二姑娘,凡事得就事论事,不可妄下论断,只要问心无愧,何必太过拘泥!”

    裴双月感叹:“还是你们读书人厉害。”

    柳沐严勾唇:“谬赞。”

    “你们读书人一句话能正说反说,黑白颠倒,想说什么意思便说什么意思,我们想要个确定的回答都没有。”

    “……”

    柳沐严张口启唇,竟发现无言以对。

    裴双月没弄清楚男女大防到底是什么,幸好夫君找出了夜明珠与黄金绣春刀。

    只是夜明珠烧得黢黑,表层覆着一层黑灰,擦净黑灰,露出里边晶莹的浅绿,整颗夜明珠越发璀璨光亮。

    裴双月建议道:“收起来有时间我去换钱,现在我去一趟嫣然家,请她收拾出一间屋子。”

    她行动一向迅速,萧让旻点头的瞬间,她便抱着裴姜衣跳墙翻进了张家。

    萧让旻:“……”

    柳沐严瞠目,裴二姑娘当真能进宫为妃吗?进宫当禁卫军似乎更合适。

    柳沐青扯柳沐严的袖口,同他说:“阿兄,我想回家一趟,拿些东西。”

    “你想起来了?”柳沐严惊喜,惊喜之余又担忧,“那日……”

    柳沐青摇头:“只是记起家在哪里,想收拾些细软,往后与阿兄相伴。”

    柳沐严松了口气,转身向萧让旻告了假,与柳沐严寻了辆马车,离开平安城。

    萧让旻则推门进了张家,入目便是脸上淤青的杨挺蹲地上喂鸡。

    四目相对,杨挺若无其事扔掉鸡食,摆出主人的架势:“进来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