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夫君,你和暴君撞脸了 > 53. 第 53 章
    萧让旻阖门,走近裴双月,凑近看她唇瓣,随手掐起床头的温水杯与软毛刷,在她唇上柔和扫过。

    待唇润出粉白,润湿唇纹,他才开口:“何事?”

    裴双月艰难道:“耳鸣。”

    她夜里不喜覆目,眼下正露出一整张憔悴白皙的面庞,乌眸灰扑扑,无法聚焦,双耳薄薄的肌肤蔓上一层浅红的小疹子。

    萧让旻无声叹一口气,这毒再蔓延下去,她得成傻子。

    他低身凑在她耳边,声量不重不轻,灼热滚烫的呼吸避开她的耳蜗,掀动她而后的发丝:“七日之内必寻来医圣传人。”

    隐于晦暗的丹凤眼漾起惊涛,衔来骇浪,恨不得卷毁一切。

    裴双月看不见,也感知不到,单薄的身子越发沉重,五脏庙更是挤得难受,不多时又昏睡过去。

    一连几日,裴双月耳根子清净得很,镖队除了马蹄声、车轮毂声,一道人声也听不着。

    若不是萧让旻还同她搭话,她以为耳鸣已经严重到耳聋。

    第三日入晋州府城门,刚入城门,给守城兵看完文牒,那小兵当即变了神色,严肃抱拳:“还请稍等,容小的向上头禀报一声。”

    马车一直不动,裴双月好奇侧头,萧让旻掀着马车帘子,望向由远及近的白袍男人,低低哑笑:“娘子,稍后给你介绍个人。”

    裴双月闷应一声,须臾便听到马车外响起小兵整齐恭敬的喊声。

    “拜见左将军。”

    裴双月不了解左将军的官职,但听上去官儿挺大的——站在金銮殿左边的大将军么?

    镖队被放行,似是被左将军带路前行,晋州府道路宽大平直,马车没有颠簸,裴双月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身旁没有夫君,反倒是翟明箬身上那股随着时节变换的花膏胭脂香。

    她轻咳一声,侧头偏向翟明箬。

    听到动静,翟明箬赶紧朝裴双月倾身,语气焦急,满口抱怨:“你那个夫君是不是有脑疾!有失心疯!他就是个疯子!”

    裴双月赞同。

    她从未发现,翟明箬也有聪明的时候。

    “他是造反还满门抄斩的宣恩侯府世子!他为何敢和谢家那位左将军联系!他不要命,本小姐还想要!”

    翟明箬急得在起身转圈,地板被她踏得咯吱咯吱响。

    “谢家可是皇亲国戚!若是知道杨家人没死干净,岂不是欺君之罪,自找死路!你那个夫君就是个疯子!他要拉所有人去死!”

    翟明箬脸色煞白,恨不得立即逃离,与众人撇清关系。

    “表姐夫就不该与他那个疯子交易!他会害死所有人!”

    裴双月不了解当中厉害,更不知她口中的交易是什么,只是她知道,夫君姓萧,不姓杨。

    她再无知,也听说过驻守原州的宣恩侯杨大将军,可夫君是京城人士,并非原州人士。

    夫君他,大抵是骗了大师兄。

    裴双月冷不丁扯出笑,略干渴的喉咙溢出一声低笑。

    怒火中烧的翟明箬听到这声笑,倏然瞪眸,怪异的眼神打量裴双月,打量对方嘴角毫无同情心的弧度。

    到底是没有历经大风大浪的千金小姐,翟明箬浑身冰凉,僵硬地怒骂:“你那个夫君就是疯子!你也是!我若是逃不了,你更逃不了!疯子!疯子!”

    翟明箬奔出屋后,裴双月仰躺着,试图理清从小到大发生的一切。

    幼时习武,大师兄将她带入仇家遍江湖的境地。

    父母双亡后,她与阿姐经营镖局,相依为命,日子最为舒心。

    成亲后,坏事一件接一件。

    思来想去,裴双月怪起为她算过命的道士、和尚、瞎眼先生,他们为了骗银子只说好话,从不说她会遇到多少劫难。

    为化解,她日后得找个德高望重的大师再算一次——找个贵的,忽悠畜生夫君出银子。

    胡思乱想好一通,屋门吱嘎声再度响起,伴随轻微耳鸣。

    她已经听不出来人的脚步声。

    熟悉的冷沉香味钻入鼻息,她确定来人是她的恶夫君,继而是沾了水的软毛刷轻扫唇瓣。

    “原来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裴姑娘,幸会,在下谢文拓,与萧公子乃至交。”

    谢文拓边说边打量裴双月,丝绸覆目,病容憔悴,但发丝干净柔顺,露出的脖颈肌肤细腻无瑕,显然是被好生对待。

    至于对待者,必定是坐在床边喂水的表弟,大绥尊贵的皇帝陛下。

    他这表弟睚眦必报,强占欲、独占欲不同寻常,幼时他入东宫陪还是太子的表弟玩耍,亲眼看着表弟将几件衣裳剪碎。

    问后才知,当年还是皇后的姑姑为表弟亲手缝了一件披风,被姑父试穿过,表弟嫌脏;当年还是皇帝的姑父为表弟亲手烧了一套茶盏,姑姑不注意用了,表弟便亲手砸了。

    如此几次,姑姑姑父气得要再生一个,遂导致表弟离宫出走……躲在没水的吉祥缸三日,最终饿得受不了,自己出来了。

    再后来,严氏逆贼势力壮大,姑姑姑父殒命,年纪尚幼的表弟被推上皇位,被迫收敛为非作歹的天性,做了七年的傀儡。

    思绪回敛,谢文拓望向伺候妻子的表弟,似乎看到了当年姑姑姑父的影子。

    记忆中,整日气人的表弟长大了。

    “娘子,如今我身份复杂,对你大师兄那边是表面张行实则杨挺的身份,对外界是张行的身份,对杨挺与白十四是姓萧的身份,对薛楼柳沐青是谢家至交的身份,娘子莫记混。”

    裴双月懵懵抿唇:“???”

    头好痛,他说了什么?

    “记混也无碍,不唤姓便是。”萧让旻懒散叮嘱,“只叫夫君。”

    裴双月抿紧的唇缓缓松懈。

    “医圣传人已经找到,她去见那位唤作薛楼的故人,答应黄昏后为裴姑娘医治。”谢文拓将要事说与裴双月听。

    裴双月心绪宁静,竟全无一丝该有的激动与喜悦。

    她启唇要道谢,气血不足,以至于喉咙发不出声音。

    谢文拓眼力见儿十足:“裴姑娘莫动力气,道谢的话往后再说不迟,你好生休息,我还有要事处理。”

    脚步声渐远,耳鸣嗡嗡声也渐轻。

    裴双月再度胡思乱想,方才听谢文拓的声音,清澈有力,干脆刚毅不失细腻,想来模样不差。

    她听爱读话本子的张嫣然提过,朝廷官员样貌必须端正,若是长得丑,只能被发配做小官。

    不知真假。

    她无声笑了笑,面容清冷粲然。

    萧让旻拧眉瞅她,手掌翻过,以手背抵住她的额头。

    不烫,没有发热。

    *

    晋州府县衙东最大的府邸内,每座院子里的人都人心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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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惶,如同断了头的蚯蚓,左冲右撞,寻不到合适的土壤。

    柳沐青揪着柳沐严,硬是要他说清楚:“裴二姑娘的夫君到底是什么人?你是不是认识那位谢姓左将军?为何你单独去见左将军?他到底是谁!”

    柳沐严哪里敢说,只推开不依不饶的柳沐青,满目严肃:“你只需听话,其余的不要问也不许问。”

    “阿兄!你到底要瞒我什么?他们到底什么目的?你是不是……卷入朝堂斗争了?”柳沐青红润的脸倏地煞白,“我们会不会死?”

    柳沐严面色愈发凝重:“阿青,你最初不知,往后也不知最好。我去求公子,待裴姑娘痊愈,你跟在她身边照顾,莫掺和公子的事。”

    柳沐青张口要拒绝,脑海中闪过裴双月那张憔悴清冷的脸庞,不知不觉闭了嘴。

    他执拗地盯着柳沐严:“他是真心待裴姑娘吗?”

    “真心与否又能如何?”柳沐严第一次冰冷地刺向柳沐青,“她是你的救命恩人,模样也漂亮,有寻常女子所没有的魅力,但她不会再属于除公子外的任何男人,无论生死。”

    柳沐青定住身,如同看怪物盯着柳沐严。

    柳沐严软了语气:“阿青,沐青,你只是见的女子太少,往后安定些,阿兄给你娶三妻四妾,武女才女都娶给你,可好?”

    柳沐青不知该气还是该笑,阴沉沉的烛光在兄弟二人身旁摇曳,映在墙壁两道高大身影。

    “阿兄,我就是爱慕裴姑娘,我只爱慕裴姑娘!我有生意经,我有家财万贯,定不会亏待了她!”

    “住口!”

    “那人身份必定高贵,他怎会善待裴姑娘!”

    “他善待与否,不是你能左右的!”柳沐严沉声呵斥,“世上女人千千万,难道就她一个武功高强模样漂亮吗?”

    “你什么都不懂!”柳沐青脸红脖子粗。

    “你懂!你什么都懂!”柳沐严口不择言,“喜欢有夫之妇,这就是你的教养?”

    意识到自己说了重话,柳沐严一时语塞,张口要解释,又无从下口。

    柳沐青头脑嗡嗡,恨恨立誓:“我柳沐青对天起誓,绝不会破坏裴姑娘的婚姻,若裴姑娘不和离,我此生不娶,默默无闻守她一生!若有违背,天打五雷轰!”

    “胡闹!”柳沐严破口大骂,“明日我就给你找个媒婆说亲。”

    “阿兄是要老天劈死我吗?”

    “若上苍肯听你这种犊子的胡言,世上早没有男人了!”柳沐严讥讽,“世间男人也就一张嘴动听。”

    柳沐青讷讷,没了对付阿兄的主意。

    为何发毒誓也没用?

    旁人家的阿兄怎会如此!

    柳氏兄弟吵完,被叫去割腕踩血做药引子。

    屋内,医圣传人张京安一袭飘逸白衣,墨发成髻,金玉发簪在乌发间掩映,如侍女般雅俗共赏,反倒与传言不尽相同。

    薛楼凑在她身旁,青涩腼腆,仿若找到做主之人的小孩,有了十五岁少年人纯真的模样。

    张京安见来人不少,指向摆在桌上的几只碗:“每人滴一滴血,若与裴姑娘相融,则可以做裴姑娘的药引。”

    “滴血认亲?!”翟明箬大惊,“我们又不是她的亲人,怎会相融。若取药引,直接让她夫君来便是!他们才是亲人!”

    当中数人点头,萧让旻与嫌弃地移开眸光——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