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醒的第一节课是物理课，晏雪尽的眼睛半阖着点头，枕头斜放在桌子上。侧头，旁边的纪雯怡也没好到哪里去有点半死不活地趴在桌上。
于露坐在前面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手一个人把她们俩拉出去洗脸。
“你们怎么一天天睡不够的？”
“于露，你根本不懂我这种学渣每天要学到十二点多的痛。”纪雯怡清醒了过来。
纪雯怡的成绩在班里中等，属于是家里逼着学的那种。
于露又看向晏雪尽，“雪尽不是十二点前就能睡觉的吗？”
晏雪尽打了个哈欠，凉水淌过手指，她接了一捧往脸上洒去：“可能脑子接收到了物理课的魔咒，自己下了催眠咒吧。”
纪雯怡一口气笑出了声。
于露看着两个毫无干劲的的女生，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冲完，赶紧回教室噢。”
晏雪尽嗯了一声，冲了两下脸，额前的头发都湿了，整个人才散懒地清醒了些。
三人回到教室的时候，物理老师已经抱着书提前到了教室。
物理老师是个地中海中年人，四十来岁左右，但是头发已经秃了不少，还经常躬着个背，活脱脱一个小老头做派，所以同学们都亲切地喊他“老刘”
老刘上课有个习惯，那就是前五分钟一定会让学生们先复习上节课讲的物理公式。
凉水呲过眼睛的感觉还没有散开，此刻的晏雪尽还颇有精神。她兴致勃勃地掏出自己的笔记本，嘴里念念有词地记着，杂糅在一起的读书声闷闷地环绕在耳边。
五分钟过去后，晏雪尽感觉到自己的上下眼皮又开始打架了。
老刘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公式。
老刘的课不枯燥也不无聊，本人也比较和蔼，但是他的声音很醇厚，是一种如奶油般丝滑温顺的嗓音，自带一种感觉，特别好睡。
尤其是碰上了下午第一节课的这种情况。
“今天我们继续讲库仑定律……”
晏雪尽很努力记了几个公式，笔一停，眼睛就继续阖上了。
肖泤看向她，一秒后又重新移开，自觉地把自己手里的笔记记得更细了点。
这些知识点对他来说只要一遍就能记住，他的笔记往往都会粗糙些，剩下的就是靠题目来巩固。
老刘在讲台上依旧讲得口沫激情，但不经意间教室里轰然倒了半片。
晏雪尽的头也越来越低，发丝遮住了她的表情，就在她的额头要与桌面碰撞的那一刻，肖泤无奈地把手伸了过来替她挡了一下。
忽然的坠落感让晏雪尽恍惚了一下，她猛地睁开了眼，接着感受到自己的额头正紧紧贴着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她抬起脸垂眸。
一个肤色白净的，掌心的纹路清晰的宽大手掌，尤其是生命线极其深长。
晏雪尽隐隐记得，生命线是体质好，精力足的意思。
她愤恨地偏头，难怪上课从来不睡觉。
晏雪尽的头还没收回来，她又发现一个点。
肖泤用左手在记着公式，而他右手的手背靠在她的书桌之上。
“？？”
这人左手还能写字的吗，开什么玩笑。
肖泤眸色淡淡，见她醒来就把手收回，把笔换了个位置。
晏雪尽彻底清醒了过来，眼睛也清明了。
她瞅了眼肖泤，还没开口，对方就把笔记本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上面的笔记条理清晰，字迹锋利，重点的地方还用蓝色水笔打了标注。
肖泤握着自动铅笔在笔记本的空白处落下了字。
“睡醒了就听课。”
晏雪尽：“……”
她有一种被人架着学习的感觉。
晏雪尽半听不听地写着笔记。
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老刘布置了一道有点复杂的课堂作业，不是很难但是要转个弯。
晏雪尽刚才光顾着和周公下棋去了，这会笔记才刚补好，整个人还云里雾里的。
她抬眼看了看黑板的题目，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笔记，咬着笔杆选择笨蛋方法，一个公式一个公式地套着。
许是察觉到教室的学习气氛低迷，老刘笑眯眯地补充了一句：“这道题下课的时候是要收的。”
这句话的杀伤力十足，一些还在打瞌睡的都瞬间从梦里惊醒了过来，开始着急忙慌地东抄西抄，要么死马当活马医瞎写一通。
肖泤已经写完了答案，他掀起眼皮看了眼时间，还有八分钟。他的过程向来是简约版的，但是又都踩着拿分点，老师一般也就随他了。
有时候哪怕没踩到拿分点，有个答案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北槐附中的希望，省状元的希望全都集在了一人的身上。
肖泤转着黑笔，一旁的晏雪尽的草稿纸已经写了好几行，他的头挪了挪扫了眼过程。
“……”他哑然，只有第一个公式是有用的。
照她这个写法，写到下课都写不出来。
肖泤又拿出一张新的纸，把自己答案的啰嗦版用两分钟又写了一遍，直接摆到了她的桌上。
晏雪尽此刻正绞尽脑汁，答案喂到嘴边，她的眼睛一亮，忙把自己写得乱七八糟的公式全部划掉，然后对着肖泤的依葫芦画瓢抄了起来。
纪雯怡离得近，自然是看到了，她这题也差点，晏雪尽一抄完立马朝晏雪尽挤眉弄眼使眼色。
晏雪尽很大方的把肖泤的纸团成了一团抛了过去，纸团在空中抛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然后准确无误地落在了纪雯怡的课桌上。
完美的一条抛物线，命中率百分之百。
纪雯怡朝晏雪尽竖了一个大拇指，晏雪尽扬着脸点了点头，一副小事儿不用谢的松弛样，完全没想过这个答案是谁的。
殊不知，两个人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肖泤的眼里。
“……”
课堂作业被收了上去，晏雪尽松了一口气，然后低头从书包里掏出了一排的乳酸菌，有四瓶。
于露一瓶，纪雯怡一瓶，还剩了一瓶。
她看了看旁边的肖泤，想到对方物理课上的举动，决定大方地施舍一瓶给他。
晏雪尽扯开塑料包装袋，将乳酸菌和吸管放到他的桌上。
她静静地等着肖泤接过。
两秒钟过去了，肖泤没反应。
晏雪尽：“？”
晏雪尽又把乳酸菌往他跟前推了推，瓶子直接贴着他的手臂，凉凉的瓶子和肌肤相贴。
肖泤终于抬眼，看了一下她的方向。
“有事？”
“给你的，”晏雪尽生怕他拒绝连忙又补了一句，“不许不要！”
肖泤盯着那瓶乳酸菌，迟疑了几秒钟，手一撩就握到了掌心。
-
下节课是英语课，于露是英语课代表提前去了办公室，此刻的座位上并没有人，晏雪尽吧嗒跑过去把乳酸菌小心地摆好，然后剩下的一瓶则抛给了纪雯怡。
纪雯怡不跟晏雪尽客气，直接拆了就喝：“雪尽那道题你摸懂没？”
晏雪尽咬着吸管，含糊应着，她哪里摸不摸得懂，反正抄完交上去就了事了，剩下的事以后再说。
“不懂，我教你啊。”纪雯怡继续插话。
晏雪尽趴在桌子上，无精打采：“下课不要和我讲学习相关的事情好不好？”
纪雯怡表情一乐，刚想开口，一道极为冷淡的男声就插了进来。
“不行。”
顺着声音的来源，晏雪尽不服气地偏头。
肖泤依然垂着眸，手里写着天书般的竞赛题，最后一个步骤落笔结束。
他对上晏雪尽的视线，把课堂上那道手写的题目找了出来，然后自顾自地讲了起来。
“这道题不难。”
“……”
晏雪尽就这么趴着听完了一道物理题，脑子里混乱的思绪也瞬间清楚了过来，她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纪雯怡也愣在原地手里的乳酸菌都吸完了还叼在口里。
“听懂了吗？”肖泤问了一遍。
晏雪尽不耐烦地点头：“嗯嗯，明白了，明白了。”
“这就是学霸的魅力吗？”纪雯怡目瞪口呆。
那道题她已经悟得差不多了，但是还是没忍住跟着肖泤的思路又听了一遍。
“好。”肖泤点点头，然后掏出崭新的没翻动过的物理课本，从里面挑了一道类似的题目。
“这题，晚上写完发给我。”
“？”晏雪尽眼瞳倏地放大。
“有问题？”肖泤瞥了她一眼。
“你家里住海边吗？”晏雪尽“真诚”地问道。
肖泤的眉毛蹙在一起，他有点不解。
这和他家住哪有什么关系。
纪雯怡笑嘻嘻地插话：“奥，她说你多管闲事呢。”
“……”
算了。
肖泤没有过多计较，反正晚上晏雪尽会自己来找他的。
-
晚上十点钟，肖泤准时收到了晏雪尽的消息，这次她把不会的理科题全都整合在了一起发给了肖泤。
和肖泤估计得差不多，这么多题一个小时也差不多能讲完。
视频电话一共打了一个小时05分钟，肖泤亲眼盯着晏雪尽把她的作业全部解决完成。
就在晏雪尽要挂断的时候，他声音凉凉地传来。
“还有一道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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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晏雪尽不解：“哪道？”
“物理书上那道。”
晏雪尽不想理他，扯了个谎：“物理书没带。”
“题目我记着，我报你写。”
“……”
晏雪尽没好气地问道：“你怎么就揪着那个题型不放，我都说我懂了。”
“嗯，”肖泤淡淡应了一声，“你做完我才知道。”
晏雪尽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么关注我的学习干嘛？好学生品德高尚呢？”
屏幕外，肖泤屈起的手指放平，他的嘴唇微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和品德高尚完全挂不上勾。
半晌，那边都安静至极，风吹动窗户发出的哗啦声都在这片沉寂中被放大了百倍。
视频中入目的还是一节修长的手指以及廉价黑色水笔写出的遒劲字迹。
“喂？”
“喂喂？？”晏雪尽不信邪喊了几声。
肖泤终于开口，却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将那道题语速缓慢地报了出来。
晏雪尽嘴上说着不想做，最后还是提起笔把题目记下，然后花了几分钟做了出来，她把镜头对准答案。
“我都说我会了，你自己看。”
“嗯。”
“你刚才怎么没声了？”
肖泤脸不红心不跳地盯着手机上满格的WiFi信号：“网卡。”
晏雪尽半信半疑，但还是趁着现在他有声，迅速道了一声拜拜然后掐断了电话。
晏雪尽觉得自己现在对肖泤的态度简直太好了，她都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把作业收拾好，晏雪尽才打开房门拿起门口那个巨大的快递盒，然后蹲在地上缓慢地拆着。
娃娃的头她还没有上妆，从收纳盒里找出了一个被搁置的脑袋安了上去。
这次的bjd是个男性叔体，换好衣服后，晏雪尽怎么瞅着怎么不对劲。
她盯着这个娃娃，然后翻出了一个黑框眼镜给他戴上。
“……”
白色校服，眼型狭长，双眼皮薄薄的，黑发偏分，嘴唇薄但形状分明。
怎么看怎么像肖泤那个讨厌鬼。
难怪这个脑袋先前被她搁置了！
等新头上好妆，她就把这个脑袋给换掉！
晏雪尽一把拿开黑框眼镜，刚想把娃娃收到角落的柜子里，但收集癖还是没忍住拍了个照，然后发了个朋友圈。
小点：【某人的歉礼。】
陆兆第一个点赞，然后配了个表情包，不要脸地打字：【和我一样帅。】
小点回复Lu六：【呵呵。】
纪雯怡今晚也偷摸到了手机趁机捣乱：【给他戴个眼镜，怎么这么像你同桌。】
小点：【愤怒.JPG】
小点：【jwy你是不是欠收拾！】
纪纪纪纪纪：【大小姐我错了，跪地求饶。】
DEW：【今天怎么都有手机？陆兆送的长这样啊。】
纪纪纪纪纪：【噢-陆兆送的。】
小点：【……】
-
十二点，肖泤洗漱完，将客厅的灯光熄灭。窗帘没有拉上，月光透过透明玻璃朦朦胧胧地洒了进来勉强照亮了周遭的事物。
肖泤将吹风机的插头插上，垂着眼点开微信，手机屏幕照亮了他半边的侧脸。
他的好友并不多，平时也不爱发朋友圈，但是加上晏雪尽后总是时不时刷到她的各类朋友圈。
晏雪尽没有设置权限，肖泤已经看完了她所有的朋友圈内容，她的生活总是很丰富，精彩，也很有意思。
他吹着头发，睡前想确认一下晏雪尽的消息，屏幕上滴着几滴水滴，他的手一滑偏到了朋友圈。
一个乳白色圆滚滚的小鸟头像用户，又发了一个新的朋友圈，一张穿着校服的男性娃娃。
肖泤的手停在原地。
他记得这是中午陆兆说的，送给晏雪尽的礼物，叫bjd。
肖泤切回到了百度，在上面搜索着词条，了解了一个大概。
他又重新输入：bjd的价格。
跳出来的回答是几千元不等。
肖泤的嘴唇抿了抿，没有点赞，静静地按灭了手机。
几千元是他几个月的生活费，或者可能一年，但是对她来说不过是她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娃娃。
夜色垂下，肖泤拔下电源，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灌下，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凉意似利剑划过喉管。
他嘴角苦涩。
阶级的差距是一个无法横跨的沟渠，他和她的差距，是无法触及的地步。
就好比互相排斥的同极磁铁，无形的屏障让他们永远无法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