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雪尽盯着那个问号。
他扣什么问号，她还没有扣呢。
跟个鬼一样突然冒出来。
没等晏雪尽吐槽个干净，肖泤就发来了新的消息。
-【什么事？】
晏雪尽又把问号删除回复。
-【什么什么事，没事啊。】
肖泤的手臂下压着卷子，垂眸看着。
从刚才开始，他的手机界面就一直停留在和晏雪尽的聊天范围内，他等了晏雪尽一分钟，看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的状态改了又改。
数学和物理还有化学他都已经写完了，还没有到十二点。
他本来的计划是十二点左右把理综作业全部写完。
他继续回道：
-【还不睡。】
-【我睡不睡关你什么事啊。】
-【那接电话。】
视频电话很快拨了过来，这次晏雪尽关了摄像头点了接听。
女孩娇俏的声音带着些不耐：“大晚上要干嘛？”
肖泤那边也没有开摄像头，隔着手机，是他被机械润色的沉沉嗓音。
“不困的话，教你几道题。”
晏雪尽眼一眨，往后平躺到了柔软的床铺之上，她的头枕着手理直气壮地说：“熄灯了，学不了。”
“……”
“那你为什么接电话。”肖泤没有再绕弯，直白地问了出来。
晏雪尽的脸埋到白色的被子上：“我无聊不行吗？”
无聊。
所以想和他聊天的意思。
肖泤细细地揣摩着这两个字，良久他轻笑出了声，像是被砂砾浸润过的嗓音比往日都要好听干净。
“好。”
肖泤又问：“明天，你有事吗？”
“没有。”
晏雪尽的周末要无聊很多，于露和纪雯怡都被家里安排的明明白白，也就陆兆天天没事干会来找她。
但是这段时间，有了肖泤在身边之后，她感觉她看陆兆真的是哪哪都嫌弃。
“白天把理科都写完，不会的直接空。”
“？”晏雪尽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叫白天把理科都写完？”
肖泤不觉得这句话有多难理解，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了一遍：“就是把会的都写完。”
他只接触了晏雪尽的数学，大概知道她的水平。但从平时的课堂情况来看，她的其他理科成绩应该也不怎么样。
晏雪尽不满：“不想写。”
她的生物成绩其实还说得过去，数学也是勉强能做的科目，化学物理却是那种惨不忍睹的地步，但好在这两门选择偏多，一般是能抄就抄，不能抄就ABCD瞎选一个。
肖泤沉默。
他缓缓开口：“上学期的成绩表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晏雪尽眉毛瞬间拧了起来，她在床上坐直了身体：“成绩是很隐私的事情你不知道吗？为什么要给你看啊！”
“那交换。”
话刚说完，手机震动了一下，肖泤将自己上学期在一中的成绩单发了过来。
【姓名：肖泤，学号：1】
【数学：150】【英语：145】【语文：135】【物理：98】【生物：100】【化学：100】
“？”晏雪尽觉得自己被侮辱了，闪亮亮的分数实在是刺她的眼睛。
她又从手机相册的角落里翻出上学期截屏的分数，好几门离及格线还差了一大截。
“现在可以发你的了。”
晏雪尽的脸憋得通红，她觉得肖泤是故意的。
她咬着牙，语气有些可恨：“凭什么我要给你看啊，成绩好了不起啊。”
“肖泤，你这个讨厌鬼。”
晏雪尽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简直不可理喻！
骤然挂断的电话惹得肖泤不解，他不知道哪里又惹到小公主了，他又尝试拨了过去，被秒挂断了。
肖泤的眉眼低垂，他发过去消息，然后收到了一个红红的感叹号。
下面的几行小字实在有些刺眼。
“你还不是对方的好友或者已被拉黑。”
闹脾气了……
肖泤修长的手指划过屏幕，他也不恼，重新添加了好友。
还好，没有被拉黑。
晏雪尽秒通过了。
他先一步低头道歉。
-【抱歉。】
-【没别的意思。】
晏雪尽看着他发来的两条消息。
……？
道歉都不带诚意的。
她很硬气地戴上眼罩阖上了眼，她看不见，她就不回。
肖泤早晨醒来的时候，下意识看了眼床头的手机，没有消息。
他起床洗漱，将手机随手揣在了袋子里。
煮了碗白粥，煎了个鸡蛋就当作是早餐了。
肖泤拿起门前挂钩上随意挂着的黑色帽子扣在了头上便出了门。
今天会很忙，但好在没有晚班。
晏雪尽昨晚睡得不算好，她做了一个可怖的噩梦，没有牛鬼蛇神，也没有电锯杀人狂。
有的只有肖泤他放大版的俊脸，以及一声声的冷笑和轻嗤，指着她没多少分的卷子嘲弄着。
早上被陈姨叫起来的时候，晏雪尽有些生无可恋，头还有些微微的钝痛。
她记起来昨晚为了省事，头发都懒得吹了。
眼皮儿很沉，惺忪的眼睛刚睁开，入目便是丝绒的淡粉色窗帘。
陈姨站在窗前拉开了一角，窗帘半掩着，漏进了几缕暖阳，天气很热。
“小点小姐，大少爷说了早上九点得喊你起来吃早饭和写作业。”
陈姨又替她调了空调的温度，晏雪尽披散着乱蓬蓬的头发，穿着白色的碎花睡裙，雪白的手臂落在了蕾丝的床褥之外。
“空调我调高点，这个天气开太低容易感冒的。”
“嗯。”晏雪尽哑着声音应了声。
她掀开被子下床，脚在软毯上一阵摸索才找到了拖鞋塞了进去。
栗色的卷发掉了几缕在脸侧，她用固发带别了上去，刷完牙洗完脸才真的精神了过来。
她的头发多还卷，只能用钢梳来顺。钢梳扯到了打结处，晏雪尽用力一拉，疼得她松了些力道。
陈姨在旁边打扫着房间，注意到动静，忙赶了过来，一眼就看出了头发的问题，她接过梳子小心顺着。
“小点小姐，睡前一定要记得吹头发梳头发，不然你第二天起来头发肯定要你不好受的。”
晏雪尽耸了耸鼻子：“我花那么多钱打理头发，就昨晚偷了个懒。”
“头发就是得好好保养的，你看呀，现在梳顺了不还是很漂亮。”
晏雪尽盯着打着冷光的巨大镜面，毛躁的地方已经被梳顺抹上了护发精油，鼻尖还有淡淡的果香味儿，卷曲的发丝光亮柔顺。
“我发顶的黑发好像长出来了点。”晏雪尽捂了捂脑袋。
“要我说，小点小姐黑发也很好看，没必要每次都去染的。”
晏雪尽哼唧两下：“陈姨你不觉得我染栗发更成熟吗？”
陈姨笑着应：“挺成熟的。”
但其实谁都知道晏雪尽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儿。
餐桌上晏雪尽没看到哥哥的影子，她喝了一口热牛奶问道：“哥哥呢？”
“少爷早上就出门了，说临时有个聚会。”
晏雪尽低了头，没吭声。
她索然无味地吃完了早餐就回到了房间。手机打开没多久，梦里肖泤那鬼魅一样的话语就不断浮现在了脑海里。
还有那张贴着她耳垂，吐着冷气的猩红的嘴唇，就仿佛随时可以把她生吃入腹。
再加上今早哥哥那无所谓的态度，一股火气燃上了脑袋。
晏雪尽点开微信，先给晏时清发了个表情包。
【大笨蛋.JPG】
还是觉得不解气，又给肖泤发了一长串的话。
【讨厌鬼讨厌鬼讨厌鬼讨厌鬼讨厌鬼……】
发完晏雪尽顿感一身轻松，她兴致勃勃地掏出了教材书还有作业，她的指头蜷在了一起，志气十足。
她就不信了，今天她要自己做出来，然后把肖泤的头当足球踢，再狠狠踩在脚下。
梦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再大的志气也抵不过物理化学数学的摧残。
晏雪尽的硬气并没有多久，数学她是跟着肖泤给的范围做的差不多了，可是一看到物理和化学就脑袋发晕，感觉不属于自己了。
她放弃地蔫在了桌上，看了眼一字未动的英语和语文，物理和化学卷子被她扫到了一边。
还是挑会的写。
她只是想不浪费时间，没别的意思。
晏时清下午去见了一位合作商，对方姓林，来自首都。
林彬程精明干练的脸上带着客套的笑容，眼前这个小了他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他并不放在心上。
“林总，合作的事情还希望您能好好考虑。”晏时清很有诚意地将文件递了过去。
林彬程抿了一口红酒，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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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的皱纹溢起：“不急，看球赛。”
“年轻人要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小晏总，这么年轻就接手公司到这个地步，也算是有为。”
晏时清的眸色微动，他听出来了林彬程的话外之音，合作的事他有意愿，但需要考量。
晏家在北槐市说到底是排得上号的，但放在京市却总是差了点意思，再者父母远赴海外，市场风向的转变，很多东西都面临着淘汰，这也是他总是这么忙的原因。
见状，晏时清没再多语，安静地坐到侧边，轻抿了一口茶。
手机震了一下，晏时清拿起来，看到晏雪尽发过来的那个“骂”他的表情包。
他的唇角不自觉地往上勾了勾。
“小晏总，心情不错啊。”
晏时清没有避讳：“妹妹跟我闹呢。”
林彬程的眸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微光，他有兴致地问道：“晏总还有妹妹？多大了？”
“有个在读高二的妹妹。”
林彬程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手指：“我有个儿子也差不多在读高二了。”
晏时清的面色平静，点了点头：“那还真是凑巧。”
晏时清奉承：“林总的儿子，想来是很优秀的。”
晏时清不傻，谈合作前自然是打探了林彬程的资料了，他是有个儿子不假，但是那位儿子和他差不多大，并且身体很差在京市的高级病房里躺着，就靠金钱在续命。
如果林彬程有个被法律认可的小儿子，不可能一丝消息没有，这个节骨眼上只有一种可能。
林彬程有意向接回在外的私生子。
球赛看完后，林彬程才接过了晏时清手里的文件，他儒雅地笑着：“下次见，小晏总。”
-
肖泤是今天上白班，晚上五点半就交接完了，将工作服挂好他摘下了脸上的口罩往门口走去。
他的样貌惹眼，身形颀长，穿着白色体恤和黑色长裤，往那一站就引得顾客频频的视线。
手里握着瓶店长送的冰镇矿泉水，热气与瓶身碰撞融化的水珠洇湿了手心的一片，他却浑然不在意的拿出了袋子里的手机。
小点发来了消息，来自二十分钟之前。
-【你下班了没？】
-【我不会。】
-【你说几点教我？】
隔了五分钟，又是两条。
-【你不能耍无赖的。】
-【我昨天就说了句你是讨厌鬼，也没说你什么吧！】
又隔了五分钟。
-【我们还有协议呢，白纸黑字！你看清楚！】
肖泤点开图片是一张不知道从哪角落里翻出来的皱巴巴的，先前他签的所谓的，他根本没当回事的协议。
-【你要是不教我，我以后天天骂你讨厌鬼。】
肖泤的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已经想到了晏雪尽在屏幕外皱着脸发牢骚打字的样子了，言语明明这么无赖，他却讨厌不起来。
肖泤敛了敛表情，缓缓打字。
-【我教你，有条件。】
“小点”发来了消息。
-【？？】
-【你还跟我谈条件！？】
肖泤直接将条件打出。
-【下周吃饭还带我。】
-【你这人讨不讨厌，跟在我们女孩子后面干嘛？你是没朋友吗？】
发完这句话，晏雪尽猛地意识到肖泤好像真的没朋友。平时除了跟在自己后面，也没见他和谁有过什么的交流，大部分的时间都闷在座位上抱着那几本有些皱的习题册在翻着，水笔都不知道写干净了几支了。
这句话毫无杀伤力。
果不其然，肖泤扣了三个字过来。
-【对，没有。】
-【……】
-【两个选择，答应或不答应。】
-【答应我就教你。】
晏雪尽无能狂怒，偏偏她又发现她只听得下去肖泤讲得题，而且明晚还有竖琴课，作业她不能太拖拉。
综合考虑之下，她吧嗒吧嗒地跑去了问于露的意见。
于露隔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回复。
DEW：【可以的，人多也热闹些。】
得到许可后，晏雪尽故意拖延了一会去给肖泤发消息。
肖泤已经到家了，刚准备烧水泡面，他拿起手机，白炽灯下修长的手指划过屏幕，食指处的黑痣嵌在冷白色的肌肤上。
如他所料。
最后是晏雪尽的同意。
-【我答应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