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虞浟那话,虞满捉住他的手跳下车,瞪了他一眼,她生的好看,一路长大,早免疫了这种话。
又在看见府门口走过来的二老时,露出了活泼灵动的笑容,声音也甜的不行,是真心实意的高兴:
“见过外祖父,外祖母,皎皎好想你们呀!”
康安伯姚元博和夫人邬氏笑盈盈地看着扑上来的小外孙女,伸出手接住了她。
姚元博本能地还想像虞满小时候那样将她抱起,在空中荡一个圈,这才想起自己今年已接近知天命之年,而外孙女也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
想将她抱起来的动作变成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同为女性,邬氏更快发现虞满显摆的小心思。
她笑着说:“发髻是谁编的?是哥哥还是雪荷?”
虞满偏了偏头,将她认为发髻上最漂亮的钗子给外祖母看,嘴上抱怨着:“当然是雪荷,如果是虞浟编的,您一眼根本看不到这支簪子在哪。”
虞浟呛住:“会吗?”
他虽然习惯让妹妹满头珠翠,但还是会把她最喜欢的那支钗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再故意簪得高一些,自以为是懂妹妹心思的。
邬氏掩着唇笑,笑着笑着,想起这孩子小时候的模样,随后又想起自己的孩子。她的笑容僵了僵,笑意还挂在脸上,鼻腔却已一酸。
好好的孩子姚韵,怎么会因病就去世呢。留下这对兄妹,实在让邬氏看着也心酸。
但在外孙女面前,她不能落泪。邬氏已经从来信中知道,她的小外孙女自母亲去世后,心情便总是不太好,若她落泪,虞满也必要哭。
久别重逢,实在是不必哭作一团的。
于是邬氏忙说:“好了,快进来。你舅舅舅母,还有沛音都在,堂上已经摆了饭食,一路过来,必定饿了。”
虞满便挽住外祖母的胳膊往里走,嘴上嘟囔着:“是饿了呢,我说要吃糯米糕,虞浟不给我买。说您这儿的饭菜最好吃,让我把肚子留出来。”
她很机灵,一句话既撒了娇,也哄的邬氏心花怒放,笑着点了点她脑袋:“你哥哥说得没错。”
院中,虞满的舅舅姚崇,舅母卢氏,并他们的女儿姚沛音,也已在等候。
看见虞满,三人面上都露出惊艳神色,围了上来。
还是方才没说话的康安伯姚元博干脆打断:“皎皎饿着,先吃饭。”
姚沛音又上前拉虞满的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语气难掩惊奇羡慕:“皎皎,你现在好漂亮啊。”
并非刻意夸赞。虞满一张芙蓉面,在扬州当地便是出了名的美人,放在京城,亦是难得一见的绝色。秋水眸原应妩媚多情,偏还又混杂着少女气,实在让人移不开视线。
“表姐也很漂亮啊,这颗泪痣怎么不是长在我脸上?”虞满去摸姚沛音眼下的那颗小痣。
两人年少时便是朋友,这么多年互通书信,熟络得不行。
姚沛音轻轻掐她的胳膊:“乖乖,现在都美成这样,泪痣再给你,你不得勾了别人的魂啊?”
看这对表姐妹即便多年未见,关系依旧如初,几位长辈都放下心来。他们原担心皎皎远道而来会不习惯,现在看,大约是多虑了。
为着虞满和虞浟要来,邬氏前两天就吩咐了府中厨房,饭食一定要做得可口,再添几道江南菜,若他们不会做,就赶紧去外面找几位老师傅学学,免得当日让虞满吃得不尽兴。
所以虞满刚一落座,便看见了满桌佳肴,有一半都是江南菜,色香味俱全,尽管出现在千里之外的京城,看上去倒也像模像样。
一顿饭,其乐融融。
虞满实在灵动乖巧,别说邬氏,她能把从来不苟言笑的康安伯都哄出笑容。
姚崇和夫人卢贞风对视一眼,唇边也带笑。都觉得皎皎是可爱又可怜,总想着再多关照一些,又生怕旁人欺负她。
如今看,这样的小姑娘谁会不喜欢的。
只是吃饭的时候,康安伯提了一句,让门房备上好茶,下午有客。
姚崇问了一句:“是哪位客人要来拜访?”
康安伯说:“通政使顾大人。”
虞满的筷子停了。这个姓氏再次出现,让她忍不住竖起耳朵去听。
但这一桌的人显然都知道这位「顾大人」是谁,姚崇也只是应了一声,便不再继续展开。
虞满咽下嘴里的饭菜,舅妈已经提起了另一个话题,她没找到机会问,只能将满腹疑惑和好奇一起咽下去。
她看了一眼虞浟,正巧,虞浟也在看她。
这一眼似是有些复杂。两人对视后,虞浟换了笑容,给她盘中夹菜,一道清蒸鲥鱼,鱼肉银白细嫩,上面还有青青白白的葱丝,他将鱼刺都细细挑了。
虞满将鱼肉送入口中,碰到舌尖的时候几乎就化了。只是她心里还在想那位顾大人的事,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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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的鲜美她一概没尝出来。
饭后,大家休息了一会儿,虞浟还想着妹妹未竟的要求,问虞满要不要出去买糯米糕。
虞满正在和姚沛音说话,转头回答哥哥:“我吃饱了,再说吧。”
她的想法善变,似乎很正常。虞浟顿了顿:“好。”
院中,午后起了点风。春风是暖的,吹在身上很舒服,亦驱散了强烈的日光。
姚沛音忽然想起什么,她起身:“书还在外面晒,我去收一下。皎皎你在这儿等我。”
虞满应了一声,懒洋洋的,中午吃得太饱,这会儿困劲有点泛上来,虞满觉得身上发软,百无聊赖地撑着脸闭了会儿眼睛,左等右等,姚沛音也没回来,不知道收书收到哪里去了。
她索性也起身去寻,提起裙摆,穿过偌大的安静的院子。
只是方才走出门,又拐了一个弯,便与一身玄衣的来客不期而遇,正如白天的擦身而过。
虞满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再次怔然。
一天能擦肩两回,也算是有缘分的吧?
之前那次他没看她,这回,视线只是淡淡在她面上停留了一瞬。
他身量很高,看她时需垂眸。那是很淡泊也很疏阔的眼神,目下无尘,波澜不惊,也带着点高不可攀的清寂,似万事万物,无人能在他心中留下痕迹。
眼神不太像,别的都太像了。
这么近的距离,和白天完全不同,让虞满更能看清他的面容。日光强烈,他在她眸中几近纤毫毕现,连睫毛下的阴影都能看清。
虞满压下心底怦然的情绪,朝他行了个礼。
恰是一阵春风吹来,将她的衣角吹起一个弧度。
男子神色不变。好像并不关心她姓甚名谁,只是略略点头,两人便彻底擦身而过。
走出几步,虞满忍不住又回头去看他的背影,时光都恨不得回到了五年前。
直到男子挺拔的身影彻底消失,她有些怅然,收拾完心情后,继续去寻姚沛音。
拐弯处,方才神色未动的顾珏洲轻轻蹙眉。
他忽抬起右手。
方才那阵风吹起她的衣角,不偏不倚,正好从他的手背上擦过。微凉的柔软的触感,一触即离。
春风亦带起些旁的,似从女孩身上飘来的气息,淡淡的香气,同样清浅,短暂得如同一个错觉。
顾珏洲敛眸,定神。他快步朝堂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