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隔着一场漫长异地 > 36. 我们不要隔着心
    舒扬拎着一个蓝色条纹的水桶站在单元门前,舒晚宁垂下眼看,桶里还有几条围着桶转圈的黑色花斑鱼。

    “爸,这是?”

    舒扬笑了一声,露出几颗牙齿,将桶递过去给舒晚宁:“刚钓上的,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鱼。”

    周慕安站在舒晚宁身后,双手插兜,没去打扰。

    他侧身看向小区的绿化带,绿草坪上多了几朵前几日未见的小黄花。

    舒晚宁鼻头一酸,努力咽下口水,保持冷静:“爸,谢谢,我最近减肥,不吃鱼。”

    舒扬坚持:“鱼不会胖的。”

    “您怎么不上去?”舒晚宁没接话,反问父亲:“密码不记得了?”

    还是那个嘴上不饶人的舒晚宁。

    周慕安勾起嘴角,听到这句不自觉开始脑补,舒晚宁这句话的潜台词:“你还有脸来?”

    “你还能想起我这个女儿?”

    想到这,他笑出了声音。

    舒晚宁的人物形象幻化成了一个邪恶小人,头上有对小恶魔犄角。

    用坚不可摧的话语筑起心墙,永远听不到她直白的说话。今天的场景,他开始有点理解舒晚宁之前出口伤人是为何。

    她心里啊,心里住着一只小刺猬。

    半天没听到父女俩的对话,周慕安看过去,他思考的这会功夫,舒扬早已消失不见,地上留着的那个蓝色水桶,证明他来过。

    舒晚宁蹲在地下,手指伸进去搅弄着水波,鱼儿吓得惊慌失措,四处逃窜。

    “还好吗?”周慕安单膝蹲到她旁边,手担在膝盖上。

    舒晚宁没答,周慕安低下头,正想着用什么词来安慰她,肩膀忽而一沉,他望过去,舒晚宁的头靠在他肩头,眼睛闭着,不说话,像是睡着了。

    周慕安不想打扰,和舒晚宁之间,好久没有这样安静的待在一起,似乎每次见面,都要互相说话刺伤对方才罢休。

    他微微摇头,吵来吵去,又有什么意思。

    等了一会,肩上的头似乎要往下掉,周慕安眼疾手快扶住:“舒舒!”语气染上焦急。

    舒晚宁睁开眼,眼中破碎:“周慕安,我好累,好饿,好困。”

    他托住她的身体,让她有支撑,柔声哄道:“那我背你上去好不好?”

    舒晚宁用尽全部力气,揪紧西服一角:“送....送我去医院。”

    他干燥温暖的手覆上舒晚宁的额头,温度适中,但汗液粘稠:“哪里不舒服?”

    “急性肠胃炎。”

    周慕安不敢耽误,把舒晚宁抱上后座,油门踩到底。一路上左右超车,心里再慌还不忘逗舒晚宁笑:“舒舒,你这怎么搞的要生小宝宝一样,不过是男是女我都喜欢,都是我们的心肝宝贝。”

    面对这冷幽默,舒晚宁心里吐槽,却实在没力气开口反驳。她只能借助大口呼吸来缓解——肚子里肠子全都打结在一块,恶心又吐不出的那种疼痛感。

    周慕安掌握着平衡,避开路上的坑洼,不颠簸到舒晚宁。

    到了医院,周慕安挂了急诊,舒晚宁被推进手术室,周慕安趴在手术室的门边上看,不停的眨着眼,心里默默倒数着,计算着时间。

    大约过了一刻钟,舒晚宁出来了。

    她躺在白色床单上,头发如瀑布般散开,即便是睡着了,眉头还皱着。

    周慕安在这一刻,好似拥有了特异功能,他能感知到舒晚宁刚刚有多痛,这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也在侵蚀着他。

    “病人家属来了吗?”

    周慕安抹掉眼尾的痕迹:“我在。”

    “你是?”

    “爱人。”

    医生半信半疑,他对着病历单上的名字,朝周慕安开口:“你是她爱人?她有这么严重的胃病你不知道?送来的再晚点,恐怕就不是这样的小手术了。”

    周慕安拿过病历单,窗外风一吹,纸张微颤,连带着他的语调也这样:“医生。”他吞下所有的不安:“舒晚宁,我爱人,她为什么会有这么严重的胃病?”

    医生不耐烦科普医学知识,只给单子,打发周慕安赶紧去缴费,摆摆手,让他别拦住病人的床。

    待周慕安走远,才惋惜开口和身边同事八卦:“还能因为什么?一看就是感情不好的,过的舒服的,胃病哪有这么严重。”

    一旁的女护士不赞成:“我看她爱人挺着急的。”

    “他这样的我看多了,生怕老婆出事,连累自己。一起生活,连自己老婆有胃病都不知道。”

    医生看着舒晚宁苍白的脸:“胃是情绪器官,你受了多少委屈,胃都替你记着呢。”

    病房内的时间流逝的如同沙漏,正着看快,倒着看慢。

    一天的时间,麻醉时间过了,舒晚宁的意识逐渐恢复。使劲想抬起沉重如铅球一样的眼皮,模糊的场景渐渐清晰,她开口,嗓子也如干涸的河床。

    周慕安坐在单人小沙发上,撑着一只手,正补觉。

    舒晚宁挂着点滴,她直勾勾的看着针水沿着输液管流在自己的身体,点滴打的很慢,像是有人刻意调过。

    她用另一只手肘借力起身,想把点滴速度调快些,重心一个不稳,险些从床上栽倒。

    针眼也被腿压到,红肿在皮肤凸起。

    “舒舒。”

    舒晚宁被一股力量大力紧箍住,拥抱得她喘不上气,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舒舒,乖,快打完了。”

    “舒舒,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嗯?”

    “吃不好饭,睡不好觉?”

    “算是吧。”

    周慕安恨不得冲上去给前天和舒晚宁吵架的自己几耳光。

    大学的时候,她明明很健康。

    “工作不好做就放一放,和家里人吵架给我打电话,和闺蜜逛街我来买单,要是我惹你生气了,除了别不理我,你想怎么样都行。”

    “周慕安,你今天话好多。”

    他笑,他不是话少,是从来憋着不肯说。看到舒晚宁躺在那张白色的病床上,破碎的像个瓷娃娃,他快把一辈子都想完了。

    去他的隔着一场漫长异地,他不要过去,不要隔着,要牢牢抓住现在。

    周慕安扶着舒晚宁的肩膀:“舒晚宁,你能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什么要求?”

    “照顾好自己。”

    “也请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

    舒晚宁偏头看向窗外的绿荫槐树树枝,宛如当年转学他和她认识的那个乌龙树。

    大号的病号服穿在舒晚宁身上更显得单薄。

    嘴唇上毫无血色:“周慕安,知道我为什么有急性肠胃炎吗?”

    “和你分手后,我学会了喝酒。各种各样的酒精我胃里都过了一遍,我想知道,那种滋味的酒,会让我忘掉这段记忆?”

    “我瞒着我爸妈,他们都以为我很好,其实我糟糕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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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一个心理老师,可让我自己舒服的办法,竟然是喝酒。”

    舒晚宁的笑容很无力:“只有喝到胃痛,才感觉我活在这世界上。”

    “喝多了,第二天就不想吃早饭,久而久之,就成这样。”

    周慕安双手慢慢滑落,拳头握的很紧,又松开。舒晚宁看着周慕安的眼睛:“我得了急性肠胃炎,是当初我不够爱自己的身体,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也不需要你照顾我,我会好好照顾我自己,和我的胃。”

    周慕安嗓音克制沙哑:“那你这是拒绝我了?”他听完,更没把握。

    舒晚宁伸出手捧住周慕安的脸,笑颜如花:“如果真的要重新在一起,我希望我们不要隔着彼此的心,有什么就说什么,我们要当对方最贴心的人,不要当伤害对方的人。”

    他身体猛然一抖,对上舒晚宁真诚的目光:“你....你同意了?”

    舒晚宁点头:“我也不想骗自己,更不想让自己难受。”

    周慕安重新将舒晚宁搂进怀里,不等她反应,精准找到她的唇,贴上去,小心翼翼品尝着属于他的滋味。

    舒晚宁也终于开始回应,柔软的触感,真的能抚慰之前经历的情感冲击。

    忽然间,两人嘴里咸咸的,分开一看,这次看到的,是爱人的眼泪。

    舒晚宁不禁问起:“你怎么会突然问我压力大不大。”

    周慕安搂着舒晚宁的肩膀,一只揉着她的头顶:“我去咨询了医生你的病情,我实在是太害怕了。”

    “别怕别怕,我好着呢。”

    周慕安声音变轻:“医生说,你情绪不好,饮食方面要多注。如果失眠就闻闻香薰,不要内耗,不要把不开心的事装心里。”

    “不开心的事情,你往我这里倒好不好?”

    “好。”

    “周慕安,我想听你哄哄我。”

    周慕安轻声笑起来:“宝宝乖,你打完点滴,哥哥给你买糖吃。”

    舒晚宁捶周慕安的胸膛:“有你这么占我便宜的吗?”

    周慕安倒认真起来:“舒舒,我说真的,以后不要一个人抗。”

    “有我呢。”

    三个字,打开了舒晚宁的泪腺开关,任凭周慕安如何哄都不管用,只好再次用霸道的方式堵住她的嘴。

    病房门口的江心看到这一幕,和舒扬默默退到病房的走廊口。

    江心说话柔和许多:“行了,女儿没事,回去吧。”

    舒扬想道歉,又想解释,千言万语最终只是一个字:“嗯。”

    各自转身,舒扬突然喊住江心:“老江,咱们这把年纪了,过好剩下的日子才最重要,以前那些混账事,就让往事随风吧?”

    江心很坚定的摇头,她摸了摸新烫的波浪卷:“舒扬,你的身份是小宁的爸爸,你跟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我们之间,没有解释和道歉的必要,你过好自己的就行。”

    “房子你和女儿住着就行,别搬了。”

    江心又笑:“我想搬就搬,想住就住喽。”她看向走廊尽头的那盆发财树:“我对得起任何人,唯独对不起小宁。”

    舒扬顺着看去:“是,让小宁夹在我们中间,是我们的错。”

    “以后周律师会照顾小宁的,你要是尽心想补偿什么,就多给小宁攒点嫁妆吧,多关心她,让她知道,爸爸也是爱她的。”

    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中年男女,过了半辈子,才把日子过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