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悦律所咨询室,周慕安正靠在绿色漆皮沙发上,长腿往两边伸展着。修长的手指拿着几份文件快速翻阅。
对面的女人一身黑蕾丝吊带长裙,慢悠悠的小口喝着花茶,说着实际情况:“陈雾雪,二十八岁,职业自媒体博主,离婚丧偶。”
秦承在一旁飞快的打字,【丧偶】二字,他迟迟不敢敲下去,只能眼神求助周慕安。
周慕安放下文件资料,配合的和陈雾雪开起玩笑:“陈小姐丧偶?华悦目前并无这样的业务,还是华悦业务拓展格局太小了。”
他看向陈雾雪,女人听到玩笑,到没什么特殊的反应,眼神里写着无所谓。
说起正事,周慕安又换了一副面孔。
“陈小姐,我没太听明白合约情侣的意思,您这边是属于事实婚姻吗?还是....”周慕安尽力引导着陈雾雪拼上缺失的拼图。
陈雾雪还是一脸的无所谓:“周律师,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的很清楚,合约情侣,为期三年。”
“方便问问,为何要分开吗?”
“他出轨了。”
秦承嘴快:“合约情侣出轨,是不是要赔款啊?”
吃了陈雾雪一记眼刀。
周慕安颇为头疼:“陈小姐,我是您的代理律师,您不必隐瞒我任何的情况,这对您是百害无一利。”
陈雾雪眼神有了变化,眼眶里聚起水汽:“一年前是合约情侣,大家合伙赚钱,分的清楚。一年后.....”
她哽咽着,几度发不出声音,那口花茶堵在嗓子眼:“去年他追求我,我们就正式在一起了,钱也没有分的那么清楚,都是共同存进一个账户里,密码是两个人都知道。我们的剧本是演出幸福婚姻,我们自然也结婚了,直到半年前,我知道他有家室。”
“家室?是女朋友还是妻子?”
“女朋友,但有孩子了。”
秦承贴心递上纸巾,陈雾雪睁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倒让秦承不好意思。
“您的诉求是要求他还钱,还是其他方面?”
她“噌”的一下起身,将手中的茶杯砸到地上:“我要他死!”
秦承想上去拉住她,毕竟这里是9楼。周慕安心里也很慌乱,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选择用舒晚宁那样循循善诱的方式先安抚陈雾雪的情绪。
周慕安学着舒晚宁和吴淮交流的语气语调,更显温柔:“陈小姐,我知道,您一定很难受,我听完,也非常难受。”
陈雾雪不再呆立,转头问他:“周律师,你有女朋友吗?”
脑回路变得太快,周慕安有些跟不上了,不过还是诚实回答:“有喜欢的女人。”
“你能不能当我的假男友,我去气一气他?他是新欢在侧了,我还忘不掉。”陈雾雪抱头蹲下,手指插进发缝里。
秦承默默给陈雾雪倒好另一杯花茶,一边在手机里找到城悦大厦的保卫科号码。
“陈小姐,这并不能解决问题。”
舒晚宁的办法没用,周慕安恢复冷静,虽专业,话难免听起来刺耳无情。
“陈小姐,我作为您的代理律师,必须清晰的告知您两个困难:第一,您所说的合约情侣,合同里确实说了双方为商业合作,各取所需。但您后面又和您丈夫领证,受婚姻法保护,若再发生关系,那便是确凿无疑的事实婚姻。第二,按您所说,您丈夫未婚生子,这使得您在法律层面是受害者,可是在舆论层面,您显然不占优势,作为自媒体从业者,相信您比我更相信其中厉害。”
“您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先不起诉离婚,划分好后续财产,第二,先打舆论战。”
陈雾雪笑了,美艳的脸庞表情越来越扭曲,她扑过去,揪住周慕安的衣领:“你再给我说一遍?!不离婚?华悦干什么吃的?劝客户不离婚?”
“周慕安,你是胜诉率高的律师没错,可我也是花了真金白银请你的,请你端正你的态度!信不信我找钱悦投诉你!”
“你长着一张禁欲,生人勿近的脸,本身就已经够冷了,说出来的话更叫人难受。”
“陈小姐,您要投诉我,我也还是信任自己的专业判断。”
“周慕安,你让我和那个人渣维持婚姻关系?”
周慕安收起长腿起身,185的压迫感逼近:“我说,请您相信我的专业判断。”
陈雾雪气的后退,桌上的花茶杯里是热乎的茶水,她端起,将热茶泼到周慕安的黑西装上。
周慕安没处躲,被滚烫的花茶洗礼,水渍沿着西装纹路向下滴,滴滴答答的落到大理石砖上。
“陈小姐,西装干洗费,稍后告知您。”
周慕安踢开椅子,大步走出咨询室。
他开门,钱悦站在门口,脸色说不上好看。
“宝宝们,你们看,这就是A市前十的华悦律所。”
钱悦听秘书告知咨询室动静,赶来一看两眼一黑,陈雾雪竟然在隐形直播!
弹幕快速滚动着,都是陈雾雪的粉丝,在骂渣男前夫和周慕安,反观陈雾雪吃尽遇人不淑,受害人妻福利,粉丝暴涨。
秦承拿着电脑追出来,看到此情此景,也无奈了,尾音带着怒气:“陈小姐,您未经过同意擅自公开律所信息,是违法的。”
周慕安打电话,开着免提:“您好,我这里是城悦大厦9楼的华悦律师事务所,有人非法直播.....”他冷眼挑眉,只要陈雾雪再多说一句,他就会立刻报出她的身份信息。
陈雾雪关了直播,给周慕安鼓掌:“周律师真是可以。”
周慕安也笑,当着钱悦的面拆穿她的来意:“钱律,恐怕华悦下半年要换家传媒公司合作了。陈小姐蓄意利用华悦名誉,实在不是一个好的合作伙伴。”
钱悦心领神会:“陈小姐,您今天来除了给您前夫泼脏水,还想捎带上华悦?”
周慕安走上前,语气冷漠:“陈小姐,戏您也演完了,能认真坐下来谈了吗?”
陈雾雪倒是欣赏:“周慕安,刚刚你就发现我在直播了?”
“正常人不会突然砸杯子,更不会蹲下还要找角度。”
陈雾雪朝钱悦勾唇:“钱姐,周律师反应很不错啊。”
钱悦拍拍掌,律所同事向周慕安靠拢过来,拿着横幅礼炮,彩带在他身后飘落。
“周律师,生日快乐。”
“周律师,别再长高啦,你都出画了。”
七嘴八舌的祝福,周慕安听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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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钱悦和陈雾雪的笑脸,再低头看去自己那身被热花茶泼了的黑西装,拳头握紧。
他想要一个解释:“钱律,您这是?”
钱悦前辈姿态,拉着周慕安切蛋糕,小声庆祝:“周律师,今天陈小姐这一出,华悦官方涨了近两万粉丝,都夸你精英律师风范呢!”
“您早就知道了?您在配合陈雾雪演戏?”
钱悦点头。
周慕安脸上不知何时被抹上了奶油,一群人拉着他,恭维他,他的脑子天旋地转。
只能低低笑,忽然,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看向秦承:“你也知道?”
秦承当然不知道,他知道的只是今天6月25日是周慕安的生日。
“我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
周慕安不明白秦承的意思,只觉得自己这一刻就像一个濒临溺水的小孩,呼吸不了,想开口求救,一张口就涌进海水。
律所同事们不在乎谁的生日,谁过生日都行,因为可以去团建。
周慕安拨开人群,独自去往安全通道的楼梯间,坐在楼梯上,将那身黑西装脱下。
陈雾雪跟着走过来,一屁股坐到他旁边,肩膀撞了撞他:“周律师,生日快乐。”
周慕安继续盯着地板上的黑点,不痛不痒:“谢谢。”
“其实你这么想,这一年来,华悦的案源几乎被致威抢去一半,钱姐也是没有办法。”
“你前段时间又输给了致威的律师。”
周慕安再也听不下去:“你想说什么?”
“这是营销策略,现在的观众就爱看真实的冲突。你看华悦的人气不是回来了嘛,你刚刚那段精彩的普法瞬间,收获多少迷妹啊!”
周慕安已扭开门把手,头也不回的扔下一句话:“陈小姐干洗费记得转给我。”
走出城悦大厦,夜幕垂挂。
周慕安那也没去,一头倒在绿草地里,手挡住眼睛。
裤兜里手机震动,舒舒两个字跳进周慕安眼里,他坐起身,接了视频。
舒晚宁在另一头,点燃着两根蜡烛:“周慕安,生日快乐!”
有这句话,今天过的值了。
又变戏法般的摆出两个橙子,上面粘着用胡萝不做的表情,她还在不停的碎碎念分享着:我粘上去的,你可不许笑我啊!我去逛菜市场了,给你买苹果和橙子。”
“周慕安,年年平安。”
“周慕安,称心如意。”
周慕安忍着泪意,舒晚宁说一句,他点头一句。
“可惜你吃不到,你想吃的话,明天下班来找我拿?”
“你咋了,也不说话,不开心吗?”
她永远那么善解人意,永远能冲破阻碍直达他的堡垒,也唯她一人而已。
周慕安不再掩饰,任凭泪流下:“嗯,不开心。”
“周慕安,离12点还有几个小时?”
“两个小时。”
“26岁的周慕安不开心,两个小时后,27岁的周慕安能开心一点吗?”
周慕安放下手机,手垂落,屏幕对着草坪,他单手掩面,泣不成声。
屏幕里舒晚宁的声音还在:“27岁的周慕安,也有不开心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