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晚宁缓缓起身,将那杯没人碰的咖啡喝完,冰块在嘴里晃荡,凉的她口腔肌肉生疼。
“我只是想要被看到。”这句话,像复读机一样,循环在舒晚宁耳边播放。
她心里是感激周沐的,在她最无助,紧张的时候是周沐鼓励她的。周沐一直在等的,无非是舒晚宁郑重的去介绍她。
舒晚宁没有。
她不是刻意忽略,却比刻意还让周沐难受。
宋愈绯看她也是一样的想法,觉得她吃肉不给别人喝汤。
舒晚宁拿起手机,给宋主任打去电话。她想冲动一次,哪怕结果不能如她所愿。
短暂的铃声后,电话被接通:“舒老师,有事吗?”
那头的杂音很吵,敬酒声此起彼伏,宋愈绯似乎在某个饭局。
“宋主任,您下午两点后有时间吗?家长课堂我同意恢复,想给您推荐一个人。”
舒晚宁抬手挡住夺目的阳光:“我来找您,耽误您十分钟。可以吗?”
“宋主任!跑外面躲酒啊!谁啊?你老婆?”声音陡然提高,舒晚宁被吓了一跳。
被冒犯,宋愈绯仍然谦逊有礼:“王局,您稍等,我处理工作上的事。”
舒晚宁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只能等宋愈绯回应。
“嗯。”
电话传来嘟嘟的提示音。
另一边的皎月楼,中式餐点摆满了一桌,宋愈绯坐在门边,随时准备接应服务员上菜。
一桌领导,就他能跑腿。
觥筹交错间,宋愈绯闻恍惚,他想找借口出去透气的,正巧舒晚宁打来了电话。他倒是有机会“跑路”了。
白酒过量,他脸色潮红。衬衫衣领微微敞开,引得路过的服务员小姑娘侧目。
宋愈绯来到洗手间,打算洗脸清醒。
不曾想,在厕所门口遇到了周慕安。
水龙头里出着水,洗手台中央摆着万宝路的香水,香味飘散,两个男人都注意道到了身旁的人。
周慕安一身深蓝色衬衫,黑色西装裤勾勒出细腰,背头。收回余光,宋愈绯拧上水龙头,到一旁的风干机下吹干。
周慕安紧跟着关了水龙头,没任何动作。
宋愈绯不紧不慢转身,看到周慕安双手插兜,浅笑,他同样回以微笑。
两人都没开口说话,但对对方的身份心知肚明。
宋愈绯扶了扶眼镜,客气问好:“周律师?”
周慕安单手伸向宋愈绯:“你好。”手微微缩紧。
“周律师来这里应酬?”
“嗯,宋主任呢?”
“一样。”
宋愈绯和周慕安同时往外走,站在包厢门口没进去,两个人都笑了。
周慕安率先说:“躲酒呢?”
宋愈绯点头。
他带宋愈绯来到专门的茶居,宋愈绯嗓音里充满意外:“周律师常来?”
“嗯,这儿算得上一个清净地。”
脱了鞋,两个人跪坐在蒲团上。周慕安烧水,加入茶叶,泡茶,过滤一气呵成。
“周律师还懂茶艺?”
周慕安放下烧水壶,做出邀请的手势,宋愈绯自然接过,工序一致,只不过比周慕安多加了道留香。
“周律师,有事要说?”
“宋主任,不也是?”
又是无声的试探。
不过宋愈绯品茶,姿态悠闲,沉的住气。周慕安将泡好的茶推过去:“舒老师,现在回去上课了吗?”
“周律师,这是学校隐私。”
被怼了,周慕安也不恼,只是一味的往茶叶里加水:“舒老师是学校里的老师,属于学校里的事务。故作停顿:“舒晚宁,不是。”
宋愈绯闻声抬眼,语气依稀有了火药味:“周律师,不当林薇薇爸爸了?”
周慕安抿着自己泡好的茶,目光犀利:“宋主任担心什么?”
“舒晚宁被家长投诉停课,这不是太荒唐了吗?如果她愿意,法律将会是她最坚强的后盾。”
宋愈绯也放下茶杯,像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意:“你想起诉谁?家长还是学校?”
“都可以,法律很公平。”
宋愈绯看了眼手机屏幕,整理衣领,穿上鞋子,客气道:“周律师,时间不早了,舒老师还等着我聊工作呢,先失陪了。”
周慕安“啪”的一声将茶杯放下,对着空气无声怒骂:“靠!”
对面的茶杯上,还冒着热气,茶叶漂浮于上空。
舒晚宁。
周慕安觉得自己像一个小丑,心里越发慌乱,像极了小熊石膏碎裂时,那种没由来的心慌。
准确来说,是危机感。
德育处门口,舒晚宁蹲在门边,双手插入发丝,快速在大脑里组织语言。
一声咳嗽,头顶阴影悄然而至。
舒晚宁连忙起身:“宋主任。”
宋愈绯边转动钥匙,边问:“舒老师很准时。”
门打开,纸墨香扑面而来,舒晚宁坐到会客黑皮沙发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宋愈绯轻笑:“舒老师,不用这么紧张,我又不吃人。”
舒晚宁斟酌着用词:“宋主任,那天你提醒的对,我还是太年轻了。”
“什么事?”
她手指甲有一下没一下的刮着手背:“您说的对,我吃肉是应该给别人喝汤。换句话说,是我飘了。能进体制内的老师,都是佼佼者。”语调谦虚又诚恳:“不止是我,大家都有理想,我只是比别人更能豁出去。我也明白,要想真的做一件事,就是要先取得支持。独木不成林,团队的力量是强大的。”
宋愈绯身体往后靠,变得认真:“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再给心理一组的同事一次施展才华的机会,我推荐周沐,她比我细心,比我能共情。”
“可是方案是你的。”
“是我的想法,但不是我的方案,如果没有您的支持,校长的肯定,李老师的配合,周沐和心理一组同事的帮助,家长课堂也不会举办的这么顺利。”
舒晚宁的悟性,让宋愈绯挑不出毛病,也让他对她刮目相看。
他面上沉稳,不喜怒形于色:“我还是那句话,你可以和心理一组的同事商量着来。”
“舒晚宁,有些时候,吃亏是福。”
舒晚宁点头:“我知道丛林法则,我只不过是顺势而为,您要明白,我并没有吃亏,也没有输。”
宋愈绯同意了舒晚宁的举荐,但要走同样的流程——投票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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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个结果,舒晚宁是满意的,至少能有一次让周沐发光的机会。
她在家里饭桌上谈起这件事,语气里满是骄傲:“妈妈,你说我做的怎么样?”
江心给她夹一块红烧肉,咂嘴道:“你呀,被别人卖了还帮别人数钱。”
舒晚宁不争辩,江心不会懂这种感觉,她不是圣母,更不是犯傻,她只是听进去了周沐的那句真心话:“只是想要被看见。”
流程都是一样的,很公平。
吃着饭,舒晚宁屏幕亮了亮,是周沐的微信,只有简短的两个字:“谢谢。”
两个字,挽救了濒临破碎的友谊。舒晚宁看到,笑弯了眼。
见到舒晚宁笑的如此甜蜜,江心开始八卦:“谁啊?周慕安?”
“我就说那小子看你眼神不对,你们好上了?”
舒晚宁无奈解释:“妈,别乱说。”
“还解释呢?你看你笑的那个不值钱的样子。”江心笃定,给舒晚宁发消息的人肯定就是周慕安,心里背起周慕安的电话号码。
“妈,我吃饱了。”
好心情一扫而空,还周慕安?人家大律师连电话都不接。
舒晚宁回到卧室,关上门,倒在柔软的床垫上,给闺蜜知知发去消息
【知知,你和周慕安还有联系吗?】
【要听实话吗?】
舒晚宁一溜烟从床上坐起来,打字飞快【啥意思?你别告诉我你现在就在他旁边!】
【舒舒,真不是我联系的,是我工作室的小伙伴接了华悦的单子。】
【所以呢?】
【所以我现在要去华悦给律师们拍形象照,说是要更新名片用,你要来吗?】
来个屁。
舒晚宁按下,手机黑屏。她呼吸起伏,越想越烦躁。
原来他正常工作和生活,压根没事。
这才是周慕安,她差点被那滴眼泪骗了。他的作风就是冷漠,自私,强势。
舒晚宁的话堵在喉咙,上不去也下不来,眼睛干涩。
华悦律所,周慕安一身黑西装,气场全开站在白色台阶上。柳知艺按着快门,白色的光不停的闪烁着,他眼睛都不眨,比模特还专业。
“我早就说了,周律师身材爆好,你看看这宽肩窄腰,啧啧啧。”
“你不会是看上他了,才会选华悦打官司吧?”
说话的女人,一头深棕色直发,穿一身贴身的鱼尾连衣裙,一对珍珠耳环更显得气质优雅。
柳知艺拍完,盖好镜头盖子,回头默默替闺蜜记住了情敌的模样。
周慕安给柳知艺贱兮兮的打招呼:“小知了,好久不见。”
柳知艺朝着他屁股就是一脚,下脚毫不留情:“去你的。”
女人迎面拦住周慕安和柳知艺去路,周慕安不可察觉的微皱眉:“陈小姐。”
他想做点什么缓解尴尬,向柳知艺和陈雾雪互相介绍:“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摄影师柳知艺,这位是著名美妆博主陈雾雪小姐。”
陈雾雪和柳知艺脸色都不大好看。
异口同声道:“谁啊?”
周慕安答的自然:“这是我前女友闺蜜,这是我当事人。”
“前女友?!”
“当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