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令瑜打量着面前的两个瓷瓶,心中不禁琢磨起裴钰是什么意思。今日晌午,绿芙带着几名谒者前往裴家陵园设案送香,回来后呈上了两个凝白如玉毫无矫饰的瓷瓶。显然,这是裴钰送给她的。
白瓷。
白,即为纯。世人常常用白与纯二字来形容自己干净无瑕的品质。而瓷器,是由沙土在火炉内烧炼而成,因此也有坚韧的意思。
难不成裴钰是在借这对瓷瓶来向她表示自己忠心不二?
萧令瑜的头脑飞速运转,仔细思考着裴钰这个举动是不是有什么深层含义。
此时前来复命的绿芙站在一旁,可却迟迟不曾等来公主的询问,只见她们殿下正专心致志地观赏着瓷器,不发一语。她心中纳闷,过了好一会儿,轻声开口说道:“殿下,可是这对瓷瓶有什么不对?”
萧令瑜摇了摇头,“没什么。”接着问她:“此行可还顺利?”
绿芙笑着回答:“属下带礼官在裴相墓前设下香案,裴少卿代殿下为裴相上香。奠仪完毕后,便回来了。”
萧令瑜视线依旧停留在瓶子上,问道:“他送这对瓶子时可有说过什么吗?”
绿芙赶忙回答:“这是今年入秋时用石蜜腌渍的桂花和柑橘,裴少卿说听闻殿下喜甜,故而送予殿下品尝。”
啊?
萧令瑜当即伸手打开了其中一个瓷瓶的盖子,果然看到里面黄澄澄的蜜糖果子。她不禁满头黑线:什么啊,琢磨了半天,结果就这。真是白瞎了我刚才费力思考的脑细胞。
但是吧,刚刚猜想的那些也不见得没有道理。萧令瑜伸手抚颌:裴钰既然给她送东西,说明还是有递台阶的意思。虽然送的不是什么金贵的物件。当然了,就是送什么金啊玉啊的,她也不见得会高看一眼。所以还不如投其所好,最起码能表现一下贴心。
萧令瑜轻轻呼出一口气,心中感慨万分:什么叫做一力降十会啊,这就叫做一力降十会。只要她还是大周的大长公主,纵使裴钰有千般心思万般手段,最后还是得他先低头。
位高权重的魅力就在于此。
行吧,不思考这些有的没的了,赶紧将之前的事情翻篇吧。
萧令瑜抬起头来吩咐说:“收起来吧,过午后一并带回府去。”今天是她来邙山的第六天,明天就该上班,不是,该上朝了。
哦,您可能要羡慕嫉妒恨了:嘤嘤嘤,大周朝放假放那么多天吗?中秋假都赶得上国庆了。
非也非也,大伙属实是想多了。其实中秋就放假三天,只不过也是巧了,今年的中秋、秋社、秋分,以及法定休沐连在一起了,所以才一并放了六天的假。但是多少假日都不禁放啊。
中午吃过饭后,别业内的一些物件也都收拾好了。一行人启程回城,打道回府。待到了第二天早上,萧令瑜如期参加了节假日后的第一次早朝。
今天早朝并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需要讨论,也就是京冀地区的税收即将抵达国库,需要户部着人清点审核。早朝过后,官员全都退出大殿前往各自的公廨处理积攒的文书。
萧令瑜走出大殿之后,便见湘东王板正一张脸大步往外走了,依旧是独身一人形单影只。萧令瑜不禁轻笑出声:观察湘东王都养成习惯了,眼珠子总是若有若无的往湘东王身上瞟,堪比身体本能。
她不自觉的摇了摇头,不想再次抬起头来时却看到裴钰正站在台阶之下望着她。
萧令瑜:......
以前她装作看不见就罢了,但这个时候就不好忽视他了。缓缓走下台阶,和煦的问道:“这个时候不去公廨吗?”
裴钰笑着回答:“见过殿下后便要去了。”
听他这么说,萧令瑜心里稍微有点囧,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这几日公署应该会很忙,早些过去吧。”
裴钰拱手道了一声是,往后退了几步也转身离开了。
之后萧令瑜并没有急着出宫,而是步行来到了制敕库房。这是存储诏令以及政务文书的地方。当然皇城之中也不是只有这一处库房,中书省、门下省以及六部等地都有设立。
其中中书省与门下省是大周最顶尖的智囊库,诏令的起草与审核都会经过这两个部门。如果想要快速了解国家的一应政策,那么这里就是查阅资料的最好的去处。
萧令瑜也想通了。她是摄政公主,作为摄政公主,打倒反动派括弧湘东王,维护正统很重要。但是实现国家长治久安,百姓安稳更为重要。而要想实现后者,最起码要知道国情。
譬如:大周的土地有多少,人口有多少,现在征收的税率是多少,国库有多少银两,军费有多少开支;全国上下多少州,富裕和贫穷的州如何占比,地方上基层建设如何,边疆是否安宁有无战事......
这些她必须要了解,因为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萧令瑜不禁想起之前的几次政事议论,她都是旁听居多,不曾发表什么有效意见,但长此以往肯定不行。所以她想好了,她要把各个部门的政令数据通通过一遍脑子!
很快,她就来到了门下省的制敕库房,命人在角落设下案桌,吩咐将今年下半年门下省审核过的所有文书都送过来。
场外提问:为啥去的是门下省而不是中书省呢?
嘿,这个问题问得好。来来来,中书省里有谁啊?是不是有韦中书令。韦中书令的远方堂弟是谁啊。是不是她的绯闻男友?现在她也算是和裴钰确定联姻事宜了,这个时候是不是得离韦家人远一点。
好吧,现在不是发散思维想这些的时候。
萧令瑜磨拳霍霍看向案桌上摆放整齐的文卷:虽然有这么一厚摞,但甭管有多少,先看了再说!只不过在拿取文书的间隙,却也忍不住腹诽两句:早知道要看这么些个官方文件,上辈子不应该当演员,应该去考公的。
总而言之,萧令瑜在这里看了一天的文书,哪怕是午膳也是让人送到制敕库房用的,一直到傍晚官员下值时才离开这里。然后,在熟悉的宫门口,萧令瑜就又碰到熟悉的人——她的便宜未婚夫,裴钰。
萧令瑜:......
“上车吧。”她言简意赅的对裴钰说道。早上问安,傍晚问安,裴钰要不是故意的,她萧令瑜的名字就倒过来写。不过她也懒得计较这些了,反正成婚也是迟早的事,在这之前就别玩含蓄的公开这种游戏了,干脆大家共乘同一辆马车回家大告天下得了。
她没有去看裴钰是什么反应,直接上了马车,然后开始闭目养神。没办法,今天看了太多的文件,她现在眼睛有点酸。
裴钰坐在一侧,轻声询问:“殿下今日是同宰相们议事?”
萧令瑜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但没有睁眼:“不曾,而是在制敕库房查阅文书。”
“一整日?”
“嗯,一整日。”
过了一会,萧令瑜看向他寒暄问了句:“今日太仆寺的事务可繁忙?”
裴钰回答:“是积攒了一些公务需要处理。”
萧令瑜点了点头,便也不再说话了。
之后几日,萧令瑜的日常很是固定,白天去各个部门查阅文书,傍晚到点了就和裴钰一起回家。两人的关系渐渐也不似之前那样提防,偶尔聊聊公事,互相送个提神醒脑的荷包,说说如何舒缓头脑这种琐事。
萧令瑜:这种感觉好像也不错,跟找了个一起上下班的搭子一样。
这天,萧令瑜照常前往皇城,这阵子她刚看完门下省内的文书,今天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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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户部那坐坐,查阅一些农业税收相关的资料,只是刚到户部的库房呆了不到一会,就遇到了皇帝传召,她便跟着内侍前往了紫宸殿。
一到殿内,皇帝就直接开门见山的询问:“朕听闻姑母最近和裴少卿一同进出宫门?”
萧令瑜:......
虽然她知道她和裴钰的办公室恋情肯定会传扬出去,但是没想到皇帝会亲自过问,心中大囧。
皇帝继续说道:“那韦中书令的堂弟......”
萧令瑜:!!!
靠!谁啊,谁嘴这么欠。这种流言蜚语都传到小皇帝耳朵里了?!
萧令瑜赶忙解释:“陛下,您从哪里听到的污言秽语。我与韦家人一清二白,都是旁人蓄意谬传。”
皇帝干咳了一声,好像也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话太过直白,往回找补道:“朕也是道听途说来。不过姑姑和裴少卿......”
纵使萧令瑜的脸皮再厚,但还是忍不住老脸一红:跟未成年人聊这些真的没问题吗?而且对方还是自己的侄子。但人家都这么问了,而且她和裴钰联姻的事也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所以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默认了。
看到萧令瑜点头,皇帝貌似很是高兴,笑着连连说道:“这可真是一桩喜事。原本姑母就与裴少卿有婚约在,如今也是到了喜结连理的时候。姑姑可曾和他商量过婚期?”
萧令瑜:“倒还不曾。不过陛下,成婚之事,我们会商议好的。”
皇帝摇了摇头,不赞同的说:“大长公主下嫁,如何能含糊。朕要命太史局为姑姑测算吉日,亲自为您二人赐婚。”
不是,你就这么想把你姑姑嫁出去吗?太着急了吧。萧令瑜略感无语。
皇帝长长的叹一口气,脸上愧疚非常:“这些年来姑姑身边连一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朕心中实在有愧。”
萧令瑜:“陛下言重了。”
“不过现在好了。”皇帝笑着说道:“看到姑姑与裴少卿携手共进,朕心里实在是高兴极了。不过...”皇帝话题一转,“先前那些子虚乌有的传言是从何而起?实在荒谬。”
萧令瑜:“传言便是传言,时间久了就不攻自破了。”流言这种东西就跟娱乐圈的绯闻一样,澄清是不会有人信的,甚至越是澄清越洗不明白。所以还不如当看不见放着不管,哪天它自己就没了。
皇帝颔首道:“姑姑所言极是。”
萧令瑜:“若陛下没有别的事,那我就先行告退了。”
皇帝点头:“来人,送大长公主。”
等到萧令瑜的身影离开紫宸殿,皇帝看向一旁的余福吩咐道:“传旨太史局,替大长公主测算适宜的婚日。”
“是,老奴这就去办。”余福赶忙回道,然后笑着开口:“陛下心心念念着大长公主能够早日完成终身大事,想必太史局定会为大长公主测算出一个十全十美的吉期。”
“如此便好啊。”皇帝嘴角渐渐扬起一抹笑意。
过了大概有半个多月,萧令瑜和裴钰的婚期被皇帝给定了下来,就在明年的三月。其实一开始太史局的人测算过后说正月开春就有宜嫁娶的好日子来着,但萧令瑜觉得正月天还是太冷,所以往后拖了两个月,最后才有的这个婚期。
萧令瑜:便宜未婚夫升级加倍,成准未婚夫了。
不过这对她有影响吗?完全木有!婚前六礼由宗正寺和礼部充当掮客,公主府这边绿芙和家令等人负责对接。而她就只管等着就行。
萧令瑜翻开文书,一目十行:忙结婚是不可能忙结婚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忙结婚的。反正距离结婚的日子还早,男人也不会跑,所以她要把有限的精力用在无限的工作上。
握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