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路还是飞上去?”
“你已经会飞了?不过飞上去也可以。”池珏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你不怕吓到其他动物的话。”
“那还是走路吧。”虽然她一点也不想动,但也没磨蹭,穿好衣服就要出门。
池珏却在此刻主动拉住她的手,“我走路就行。”
“什么意思,诶?”苏白灵只觉得浑身一轻,整个人滞空了一瞬,然后就在池珏背上了。
刚刚发生了什么?不过她懒得走路,池珏愿意背着她就背呗。
苏白灵很快就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趴在池珏肩头,“你家长什么样啊?”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你描述一下嘛,我好有个心理准备。而且你好几天没回家了,要是家里特别脏乱差怎么办?”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不修边幅,不爱打理的狐狸吗?”
“……”默了一瞬,苏白灵搂着池珏的脖子开口,“池珏,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故事吧。”
……
池珏背着苏白灵游刃有余地行走在山林间,太阳的余晖照在两个人的身上,将地上贴在一起的两个影子拉得很长。
“到了。”
苏白灵正锐评着池珏小时候冬天烤火,结果不小心把尾巴点着了这件事。谈笑间忽然听见这句话,便立即抬头看见了一颗参天大树。
这绝对是苏白灵见过的最大的树。即便它的树干已然干枯,整棵树光秃秃的,可苏白灵还是能想象出它曾经枝繁叶茂,生机盎然的盛况。
“这树是?”
“我家。也是灵脉的源头。”
苏白灵疑惑转头,池珏却没有看她,拉起她的手便径直向前走。
池珏走到树前,一挥手,眼前便出现了一个窄小的洞口。
这洞口看上去有点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苏白灵仔细搜索着回忆,终于在一个场景中找到了它。那就是上次自己做的梦,或者说,是自己和池珏的共梦。
再次穿过窄小洞口,苏白灵来到了之前梦中到过的秘境。
如今的秘境却与梦中见到的那个不大相同,灵气似乎更稀薄了。而秘境深处有一大片灵芝,灵芝旁边有几个高低大小各不相同的木墩。
非常朴实无华的……木墩。
“这摆放的位置……该不会是你的床和桌子凳子吧?”
池珏偏过头去,耳廓绯红,“早就跟你说了,我家什么都没有,自然也不用打扫。”
亲眼见到了这一路的空旷,苏白灵不置可否,“确实没必要打扫,这就是你从前不愿意带我来的原因?我之前每次说想来看看都被你拒绝了。”
“你分明就只说过一次。”池珏不满地睨着她,“我发现你有时候对我的事一点都不上心。”
苏白灵讪笑着碰碰池珏的胳膊,“胡说,我们家狐狸的事我最放在心上了,我知道你最爱吃红烧肉,最爱喝青菜汤,最爱吃皮蛋瘦肉粥……诶别走啊。”
“懒得听你狡辩,你这个狡猾的骗子。”池珏梗着脖子,自顾自走到那片灵芝面前,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池珏蹲坐在一旁的木墩上,看着这片灵芝回忆着什么。突然,他没头没尾道,“我小的时候这棵树不长这样。”
苏白灵一听就知道他又要讲故事了,连忙跑到另一个木墩上坐下,双手撑在膝上两眼放光准备认真聆听。
池珏:……
于是他讲起了一些往事。
九百多年前,此山资源枯竭。河流干涸,草木一夜之间枯了大半。在本能的驱使下,动物们都在想方设法活下去。
而狐族刚好在山顶发现了这棵树,那时的它不过只是一棵瘦瘦小小的树苗。
直到狐族中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意外解开了这颗树的禁制,并且发现树中还藏有这样一个秘境,便带领整个族群进入秘境生活。
可惜没过多久,那只解开禁制的狐狸便寿终正寝,短时间内找不到可以再次解开禁制的方法,整支狐族也就此被困于秘境中。
虽然被困,可这支狐族也凭借灵脉活了下来。等到老狐狸的接班人依靠它留下的线索,再次打开秘境尝试与外界联系的时候,只看到了一片荒芜。
原来在它们进入秘境之后,其他动物因为资源短缺,很快进入了互相残杀的阶段。大部分小型动物成为了其他动物的口中餐,剩下的那些大型动物也因为找不到新的食物饿死了。
不过在短时间内,此山竟然变成了尸横遍野的地方。
池珏顿了顿,苏白灵下意识握住他的手。
“所以那些动物都……”
池珏轻轻点头,“嗯。”
“那,后来呢?”
后来整座山上还保留着绿色的植物就只剩下了这棵树。它迅速抽条,树干变得越来越粗越来越强壮。这棵树中蕴含的灵脉从山顶延伸,灵力逸散,生出了许多新的绿色,直至整座山都恢复了生机。
狐族从那之后定居在山顶,它们看着越来越多的新族群拖家带口迁移至此。
随着越来越多的动物居住在此,灵脉所需要承受的压力也越来越大,再后来隐隐有承受不住的迹象。所以它生出了防御机制,展开结界,设定此山只出不进。
可狐族的存在,却让一切事情走向了反面。
说到这里,池珏捏紧了双拳。
苏白灵靠近,轻声询问,“池珏……”
“我没事。”池珏摇摇头,松开放在膝头的手,继续讲着后面的故事。
一支原本应该灭亡的族群不仅活得很好,还消耗着山中最好最多的资源。这件事让此山的因果发生变化,原本该是只出不进的结界变成了只进不出。
灵气充沛的仙山仿佛变成了一个囚笼,原本繁茂的大树枝叶开始枯黄掉落,树干开始干裂,最后生命树渐渐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天道得知后虽然震怒,可上天应有好生之德,当年之事确实是因为巧合。于是它并未降下天罚惩治它们,而是让这支狐族从今往后无法再降生新的生命,无法有新的延续,已经出生的狐狸可以寿终正寝。
可即便如此,债还是要还的。
天道从狐族选了一只最有天赋的小狐狸,并赋予它使命,让它成为了守护整座山和灵脉的人,以此来替整个族群还债。
天道承诺它,只要在下一个守护者到来之前守护好这里的一切,还完债务,它就可以得到更高的机缘。
“所以那只有天赋的小狐狸,就是你?你那个时候多大?”
“不记得了。”他轻声回答,“大概很小吧。不过,如今你来了。”池珏认真地注视她的双眼,“我想,我也是时候把这里告诉你了。”
“所以,这才是灵脉和这座山的故事。”
“不错。”池珏抚摸木墩上一圈圈的年轮,余光瞥见一旁的灵芝,便顺手摘了其中最新鲜、瞧着像今日刚长出来的一个。
他顺其自然将它递到苏白灵手中,“吃吗?”
苏白灵顺手接过,掰下一块塞进嘴里。见池珏眼巴巴盯着自己,便也掰下一块塞给他,“怎么样?好吃吗?”
池珏嚼了半天没说话,脸色却越发不对劲。苏白灵正想开口,只听池珏问道,“你有没有发现这灵芝和之前吃着的不同了?”
在池珏询问的眼神中,苏白灵又吃了几口,终于诚实地摇头,“吃不出来,我忘记上次具体是什么味道了。”
“不是味道,是让你感受一下里面的灵力有没有什么变化。”池珏有些想笑,这人真不愧是开美食店的。
苏白灵仔细回味上次的感觉,“好像比上次弱了一点。我记得我上次吃完有种身心舒畅的感觉,这次这种感觉变淡了。灵脉还一直在枯竭?”
池珏点头,又摇头,“经过这些年我已经将它枯竭的速度减到最慢了。按理说,还能再撑好几千年甚至上万年。”
他金褐色的眼睛变成纯金色,眼神中透露出浓浓杀意,“有人趁我们不注意潜了进来,还动了灵脉,不过这个人应该还没能找到这里。真是奇怪,我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苏白灵默默消化着有些过载的信息量,脑中白光一闪而过,她忽然想起,“你还记得上次闯进山的那两个盗猎者吗?他们或许就是把崖底错当成了灵脉的源头。”
“我当年就是怕有人误闯进来,打它的主意,所以在崖底故意做的假象。本以为此事是我多此一举,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那你还做得挺真的。把那地方设为禁地还加了结界,再加上里面的场景,任谁见了都会觉得那里有猫腻。”苏白灵赞赏地点点头,“狐狸的心眼子还挺不错嘛。”
“你不怪我?毕竟我也骗了你。”池珏皱眉,有些不解。
“这有什么好怪的?你只是在做自己应该做的事。你骗我又不是害我,而且你现在这不是告诉我了吗?”苏白灵同样不解,这件事有什么好生气的,她又不是傻白甜。
“也对。”她一直这样冷静,自己不该奢求太多。
池珏心情低落了几分,将话题重新拉入正轨:“既然有人进来了,想必也是先对悬崖底下动手脚。可我们昨天刚去过崖底,并未发现异常啊?还是说此人一直躲在暗处?不过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动手脚,想必不简单。”
“而且这人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来,不仅仅是我们,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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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动物也都没发现他。想必和上次那两个愣头青不同,这人定是有备而来。”
“此事敌人在暗,我们在明。”
“既然我们知道他在这山里,这件事就好办得多,要知道,这山可是咱俩的地盘。”
苏白灵和池珏决定先按兵不动,看看这人到底准备整些什么幺蛾子。
两人聊了很久的对策,出秘境时,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山间的夜晚有些清冷,漫天繁星缀在漆黑的天幕上。星星很多,又密又亮,甚至有些晃眼。
两个人躺在枯树的枝干上,枕着头望天。
苏白灵上一次看见这样璀璨的星河还是在小时候,那个时候的她还在孤儿院里,小小的人儿也喜欢在夏季的夜晚像这样抬头望天。
只不过,那个时候她习惯躺在院长的摇椅上。而每当这个时候,院长都会从屋里走出来,慈祥地笑着说,“怎么又跑出来了,也不怕被蚊子咬。”
“院长,我都快被蚊子咬成癞蛤蟆了。”
老太太就会在一旁点上蚊香,再搬个小板凳,一边给她扇风一边问,“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看星星。”苏白灵望着其中最亮的那颗,伸出手想摸,却够不着。
“院长,书里说人死后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你说,这最亮的一颗是谁变的呀?”
“肯定是世界上最喜欢我们小铃铛的人变的。”
“那我也会变成星星吗?”
“人都会变成星星,这是改变不了的。你看啊,每颗星星都有属于自己的命运和轨迹,就像我们人一样。等你长大了,我也会变成星星在上面看着你的。”
后来她长大了,院长也走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小时候那般澄澈的天空再也没有出现过,她也看不到那样的星空了。
自己在原来的那个世界,是不是也变成星星了呢?
“你想什么呢?”池珏的声音将苏白灵拉回现实。
不管怎样,现在她还活着。
“我在想,这星空可真漂亮。我已经好多好多年没有见过这样的夜晚了,那些时光远得就像上辈子。”
“小铃铛。”
“嗯。”
“你是不是不开心。”池珏抿抿嘴,“我感觉,你抬头看天空的眼神总是那么难过。可是当你低下头时,你早就把一切情绪收起来了。”
苏白灵还是望着天空,伸出手想去触碰其中看起来最亮的那颗星星,“池珏,我之前不属于这里。”
“我知道。”
“我小的时候,有一个人告诉我,天上最亮的这颗星星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可我想了很久,都没找到那个人是谁。”
池珏抬眼看向苏白灵手指的方向,却找不到最亮的那颗星星。
苏白灵接着说,“我以前住的地方,有高楼大厦,人们可以上天入地下海,即便是远在千里的朋友也可以相互看见。可这一切带来的,却是混沌的天空和浑浊的水。”
从前以为难如登天的事情,却做到了;以为唾手可得的东西,却永远失去了。
“你说,某些东西带来的究竟是救赎,还是更大的毁灭?”
里面的一些名词池珏有些听不懂,但他能猜出大概的意思。
“我也不知道。但或许就像这座山一样吧,总有人要去还。”
“是啊,总有人要去还。”苏白灵嗤笑一声,不管是谁去还,和自己这个“死人”有什么关系呢?
“池珏,你想听故事吗?”
池珏挪动着凑近些,闭着眼不说话。
“你到底想不想听?”
池珏装死,两只手却扣在一起,一副很着急的模样。
苏白灵顺势翻到池珏的那根树枝上,紧挨着他,池珏先是震惊得差点从树枝上滚下去,好不容易保持住平衡却浑身一僵。
因为苏白灵将自己的头靠在了他的胸口。
最后苏白灵讲的那几个故事他一个都没听进去,他整个人心如擂鼓。反倒是苏白灵,讲故事把自己讲困了。
于是她抱着池珏劲瘦的腰身,靠在他柔软的胸脯上,吹着夏夜的凉风,睡着了。
不仅睡着了,还睡得很死。甚至池珏将她抱到自己那张朴实无华的,可以当成床的大木墩上她都没醒。
秘境中的风比外面更凉,池珏怕她生病,干脆把自己的九条尾巴全部变出来,然后把苏白灵靠在自己怀里,九条尾巴轻轻将两人裹在一起。
“你说你没找到那颗最亮的星星是谁。”池珏抱住她,“这里的动物们都很喜欢你,我也喜欢你。”
似乎还嫌不够,良久,他又补了一句,“最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