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灵的突然出现吓了池珏一跳，它手中的盘子差点又掉了。
它朝后看了一眼，没看到那头野猪，有些惊讶：“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这不是想着快点回来监督你有没有偷懒吗？我们家狐狸果然很勤劳，一个人就能干这么多活。”
池珏垂下眼，它没有像往常一样和苏白灵斗嘴，只轻轻“嗯”了一声。
这又是怎么了？
整个上午，不管苏白灵说什么，夸它也好骂它也好，池珏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到最后，苏白灵实在是受不了了，拦住它：“池珏，你到底怎么了？”
自己就离开了一小会儿，回来它就变成这样了，分明之前一直好好的。
“我的事不用……”
“我偏要管。”苏白灵寸步不让，她逼近了一步，“池珏，你的事我不仅要管，我还要管到底。”
池珏终于抬眼，认认真真地和她对视。它在她的眼里看到了灵力流转，速度不快却刺痛了自己的眼睛和心。
“我现在很乱，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如果……”
后面的话声音很小，可苏白灵如今能耳听八方，她清清楚楚听见了“如果有一天，你将会取代我，而我或许会从此消失”。
太突然了。
“你在说什么？你的意思是，我会取代你？”
“我那天的梦你也看到了，我能留下来是为了还债。如今债快还完了，天道又将你送了过来，你会慢慢取代我成为新的守护者。”池珏的声音缓慢而平静，它就这样说出了自己今后可能会面对的命运。
苏白灵也沉默了，自己莫名其妙被丢到这荒山里，还能听懂动物说话，加上这段时间莫名其妙的经历，如今都因为池珏的话连成了一条线。
苏白灵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和池珏面对面站着，却似乎有了些隐形的隔阂。
池珏会恨她吗？池珏应该恨她吧。
“我之前不怕的。”将这一切说出口，池珏反而没那么心烦意乱了，“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自己会死。”
最开始它以为自己会饿死，后来以为自己会自然老死，再后来它知道自己会还债，还完了也该离开了。
“我只是，有些舍不得了。”池珏声音里带着些颤抖，“从我知道灵芝不排斥你，灵脉不排斥你，山里的各种动物也不排斥你之后，我将自己体内的灵力传输给你。果然，你吸收了。”
池珏以为自己已经经历了足够多的生死，可以看淡一切。
直到遇到她，她的掌心是那样柔软，自己不自觉地眷恋依赖，一想到以后自己会离开，或许再也遇不到她，它的心就像破了个口子，冷风灌进来，又冷又疼。
“那……你还有多久的时间？”苏白灵强忍着难过，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绪。
“几十年吧。”
？
“我算了一下，以你现在吸收山中灵气的速度，应该是我刚好满一千岁那年。”
苏白灵噎住了，所有情绪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让人难受。她愣了很久，最后都化为一声怒吼：“你跟我说还有几十年？我以为你就剩几天了呢？”
“弹指一挥间。”
“你滚蛋。”转过头，苏白灵突然疑惑，“为什么刚好是你一千岁那年？”
“或许是为了功德圆满，方便来接我升官吧。”
何意味？她以为自己取代了池珏，池珏就会死了，结果只是因为要升官？
耍她呢？
“你找死。”话音一落，苏白灵狠狠劈出一掌，却被池珏挡下。
“我都要走了，你打我干什么？”
“打你还需要理由吗？敢耍我，池珏你死定了。”
“诶诶诶！”
……
他们从树林里打到空地，再从空地打到悬崖，然后池珏从悬崖上摔了下去，苏白灵连忙伸手去捞，最后一人一狐谁也没受伤。
“怎么又掉下来了，你不是说你已经把这里封印好了吗？”看着周遭那似曾相识的奇幻情景，苏白灵怒气未消，没好气道。
池珏自知理亏，有些心虚，绞着前爪弱弱道：“还不是因为刚刚被你一掌劈了个口子。”
苏白灵斜眼过去。
池珏慌乱低头。
“以后别拿这种事吓我了，再有下次我饶不了你。”
池珏低着头，它面前的地上却出现了水印：“可我真的很伤心，我走了，要是再也见不到你了怎么办？要是我想你了怎么办？你肯定不会想我，也肯定不会在乎我。”
“怎么可能，你可是我养的第一只狐狸。”
池珏抬头，眼中含着倔强的泪水：“可是你的人生还有那么长，我只占了其中的一小部分。你从前的人生我没有参与过，你今后的人生我可能也没有机会参与，要是你忘了我怎么办？”
“那你会忘记我吗？”
“什么？”池珏愣了一下。
苏白灵蹲下身，和池珏平视，认真地问它：“你从前九百多年的人生我也没有参与，你后面的人生我可能也没有机会参与，我现在只占了你人生中黄豆一样大小的部分。你会忘记我吗？”
这是池珏从未想到过的角度，在它这里苏白灵已经是近千年时光中最特殊也最不可替代的存在。
“我不会的。我们狐族记性很好，而且只要我们认定了一个人，哪怕是到了阴曹地府乃至魂飞魄散也不能改了。”
它很坚定且自然地说出了自己的另一个小秘密。
“什么叫认定了一个人。”
池珏睁大双眼，然后捂脸，转过身开始假哭：“完了完了，我怎么把这个说出来了？都怪你呜呜呜。”
身后的人没动静了。
池珏继续哭。
还是没动静。
池珏放下爪子，小心翼翼转身，只见苏白灵安静地看着自己。
“池珏，你是能变成人的，对不对？”
池珏闻言身躯一震：“大概是能的吧。”
“我要看。”
“不给。”
“那什么叫认定了一个人？你选一个，不然我就一直问。”
池珏狐狸嘴巴张张合合，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我变成人给你看。”
苏白灵眉尖一挑。
“但不是现在。”池珏有些为难，“我刚跟你打完架，身上灰扑扑的。而且我本来也不好看，你不会想看到我的样子的。”
“你化形的时候，是照着谁的样子化的？”
“没有照着谁的样子，每只狐狸化形的样子都不一样，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固定了。”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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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更要看了，你可是目前这座山里最独一无二的狐狸。”
“晚上吧，等我洗干净了给你看。”说完这话，池珏身上本就赤红的毛发，颜色似乎变得更深了。
苏白灵摸着下巴，心想这狐狸还挺害羞。她不禁又暗自担心，池珏要是长成了个丑八怪怎么办？她可是个颜控。
算了算了，长得好看也罢，长得丑也罢，它还是它，是她的狐狸，唯一的狐狸，大不了自己装瞎。
苏白灵再次看到了池珏的“坐骑”，不对，“灵宠”形态：九条尾巴蓬蓬地坠在后面，背上的毛摸起来软软的，可整体非常高大强壮，远处看起来很拉风。
骑着这样一只拉风的狐狸，苏白灵有些骄傲又有点想笑。
“你笑什么？”
糟糕，好像笑出声了。
“这星星树真漂亮。”
“你喜欢？”
“喜欢。”说完，又看着池珏的侧脸补了一句，“很喜欢。”
“你喜欢的话，以后可以经常来。这里的结界不会排斥你了。”池珏吞了口口水，犹豫着开口，“小铃铛？”
“嗯。”
“谢谢你。”
苏白灵趴在狐狸柔软的背上，看着周围的星星树，笑着说：“哪有什么谢不谢的，我家狐狸这么可爱手感这么好，没有人会不喜欢你的。”
池珏慢悠悠地载着苏白灵在里面闲逛，逛够了出结界，外面还是大白天。
“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事。”苏白灵仰躺在池珏背上，望着林间掠过的飞鸟，忽而猛地翻身坐起，“我好像把猪哥忘了。”
一人一狐立马闪身回了木屋，只见大汗淋漓的猪哥正蹲坐在垦好的田边，望着某一处出神。
“猪哥，猪哥。我回来了。”
猪哥不说话，只盯着苏白灵眨眨眼。
苏白灵伸出手在猪哥眼前快速移动：“猪哥，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池珏已经变回了那副小巧的模样，皱着眉开口：“猪岗，你怎么了？”
猪哥这才回过神来，嘴角往下一撇，含着泪花：“掌柜的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跟这个……老大同归于尽了。”
“我看着你俩从东边打到西边，从平地打到悬崖，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猪哥抹了把眼泪，“我刚刚还在想要怎么给你报仇。”
猪哥的眼泪不要钱似的往外冒，止都止不住，大有一副将此地变成水潭的架势。
苏白灵一边帮猪哥擦眼泪，一边瞪着池珏：“都怪它，我现在就让它去做饭，好好款待一下你。”
“好。”
眼泪有止住的趋势。
“猪哥，你这地开垦得真不错，看上去太棒了。”
“呜呜真的吗？我还怕你不喜欢。”
“很厉害了，这犁得整整齐齐，一看就能大丰收。”
猪哥噗嗤一声笑了，眼泪完全止住：“掌柜喜欢就好。我也不打扰你们吃饭了，我老婆还在家等我。”
“好，猪哥慢走，我就不送了。”
目送猪哥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池珏立马从小木屋跑了出来，一下跳进苏白灵怀里。
“它也太能哭了。”池珏故作嫌弃道。
你比起它有过之而无不及。苏白灵还是没把这句心里话说出来，不然狐狸又该不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