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灵环顾四周，还是自己离开时的模样，对面小区只剩两三家人开着灯。
公路上偶尔传来汽车轰鸣的声音，那是富家子弟的深夜狂欢。
罐罐是苏白灵捡的萨摩耶，它见苏白灵醒了就疯狂往她身上扑，吐着舌头像从前一样求抱抱。
苏白灵揉揉它的脑袋，起身去看家里的其他毛孩子。
有几只已经睡着了，还有几只和罐罐一样跟在她身后。
那场车祸和穿越，像是一场梦。
如今梦醒了，她回到了自己住了好几年的家。
屋内昏黄的落地灯将一切衬得温馨而真实，这和苏白灵记忆中那无数个日夜一样，没有一丝破绽。
苏白灵揉着罐罐的头，又开了好多零食分给这些毛茸茸的小朋友。她又去看了一眼前几天刚捡回来的小猫，身上的伤和她离开时一样。
她轻轻抚摸着它，感受着手掌下的温热。
时光停滞在这一刻，忽又加快流逝，周围的一切变得更加真实。
墙上的挂钟越转越快，苏白灵的大脑开始昏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走她的某一部分记忆。
“你吸走了什么？”苏白灵半跪在地上，痛苦地捂着疼痛的太阳穴。
毛孩子们全醒了，它们围坐在她身边，焦急地查看苏白灵的情况。好几只上前舔着她的脸和手，似乎是想替她分担痛苦。
手被舔过的地方传来火辣辣的痛觉，苏白灵看着周围那些曾在无数个日夜陪伴她的小动物。
它们的模样没有丝毫变化，可是眼神中透着冰冷，即便是做着最亲密的动作，苏白灵却感受不到一丝温度和亲近。
她亲手捡回家的毛孩子，主人不可能不认识自己的宠物，就像妈妈不可能不认识自己的孩子。
苏白灵确信这些不是她的猫，也不是她的狗。
她想站起身，却被这些动物压住肩膀。她咬牙，狠心推开它们，跌跌撞撞跑到了门口。
一出门，她见到的不是楼道，而是一个山洞内部。洞内亮着微弱的荧光，几件奇怪的器具摆在她面前。
“当下感觉如何？”
一道声音响起，苏白灵循着声音望去，是池珏。此刻的它用关心的眼神看着苏白灵：“可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
“有一些，不过被我识破了。”苏白灵摸着头上绒花发簪，有些烫。
“你都见到了什么？可有受伤？”
“见到了……一些朋友。你见到了什么？”
“我见到了爸妈，还有哥哥。”池珏说完，一脸遗憾，“我都好多年没见过它们了，差点没走出来。”
“是啊，真是邪门。”苏白灵语气意味不明。
“你看，上次没被我封印的就是这些。我将它们留在这山洞里，省得它们再出去害人。”
“你还挺有责任心的。”
“那当然，我可是这里的‘山大王’，封印这种事也只有我才能做到了。”
“是吗？”苏白灵凑近，与池珏四目相对，“为什么我印象中的你，从来没有关心过山中其他生灵呢？”
“你……你胡说，我分明很有责任感的。”
苏白灵笑而不语，池珏转头问：“这些器具你能看出来什么吗？”
“我只看到了我的过去。”苏白灵揉着酸痛的肩膀，“今日我有些累了，先回家吧。”
“不再看看？”
“这东西太邪门了，看多了折寿。况且你不是把它们封印了吗？我也就不过多担心了。”
池珏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苏白灵这么快就放弃了：“好吧。”
出了山洞，池珏想载苏白灵回家，却被苏白灵拒绝了。
“今日我想自己走走，运动量太少会便秘的。”
“噢。”池珏垂下头，两只耳朵耷拉下来，一副被嫌弃的可怜模样。
苏白灵瞄了一眼，没管。苏白灵能感受到，身旁的池珏越靠近结界就越兴奋。
就在快要走出结界的时候，苏白灵停下了。
“怎么了？”池珏疑惑。
“我发现我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池珏声音因震惊而变大，它很快意识到了什么，“要不我们边走边想，肯定能想起来的。”
苏白灵摇摇头，她取下发簪捏在手中把玩，“我好像忘记了我的名字。”
池珏大惊失色，它向苏白灵扑去想阻止她的动作，却已经来不及了。
苏白灵将簪子直挺挺插入结界中，用力向下一划。
下一秒结界破裂，眼前的一切化作碎片向苏白灵身后飞去，四周空空荡荡，池珏不见了，山崖也不见了。
苏白灵紧紧握着手中的簪子，很烫，上面那朵红色的花却开得绚烂。
恍惚间，苏白灵脑海中闪过些许片段。
她曾想救下一只挂在阳台上的猫，却被惊恐中的猫抓了一条很长的伤口。
她偶尔在空旷的地方投喂流浪动物，却被小区业主和保安驱赶。
她将流浪的毛孩子带回家，却被邻居投诉。
她为了给小猫治病，花了好几个月的工资，吃了半个月泡面。
她喂猫的时候被人偷拍下来发到网上，却被网暴，那些人说她假惺惺，还造谣她虐猫，每天给她打骚扰电话。可她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没能救回的小生命，网友的口诛笔伐，无尽的恶意与谩骂……
苏白灵跪坐在地上，从没因为这些事哭过的她在此刻却再也忍不住内心的委屈和难过。
泪水滴落在地面，却又像水波一样荡漾开。
“小铃铛，你做饭为什么这么好吃？”
“我给你做面条。”
“小灵姐，明天我给你带我奶奶最爱吃的果子，你一定会喜欢的！”
“掌柜的，这是我刚摘的花，送……送给你。”
“小铃铛，你可急死俺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更多细小的片段在苏白灵眼前闪过，她想抓住，可这些东西却又像细沙一样从指尖溜走。
“你们是谁？小铃铛是谁？这些到底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人。
苏白灵几近崩溃，她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却又好像在慢慢记起。脑中两股力量像在拔河，拉扯着撕裂着叫嚣着要将她一分为二。
掌心传来阵阵灼痛，苏白灵将手掌缓缓打开。
那是一朵绒花，赤红色的。
送她簪子的人像是曾经满怀着巨大的欣喜和期待，亲手将东西戴在她头上。
“有了名字，就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路。”苏白灵默念着这句话，声音与记忆中的那道重合。
她看见了动物们扛着木材建房子，看见了小屋前的旭日初升，看见了蹭饭的狐狸，看见了美食店的开业典礼，看见了流下眼泪的大象……
她看见了许多，那些温暖的记忆涌向她，包裹她。
苏白灵缓缓站起，一条白色绸缎般的路从她脚下延伸，路的尽头是一个细小的光点。
苏白灵没有犹豫，坚定地沿着这条路走向光亮起来的地方，身后似乎又有恶言恶语在叫嚣，可她没有回头。
终于，她迈出了最后一步。
她再次回到了山洞，池珏再次焦急地凑上来：“你没事吧？你……你怎么哭了？那东西对你做了什么？”
苏白灵用袖子擦干眼泪，声音还带着些许哭腔：“我没事。就是做了个梦。”
池珏狠狠盯着那几件器具，呲牙：“等我找到方法收拾你们，定将你们全都摔成碎片，然后放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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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味真火里烧九九八十一天，将你们全都变成破铜烂铁。”
几件器具发出细微震动，不知是不是在和池珏对骂。
苏白灵扯开嘴角，却感到一阵疼痛，才反应过来在幻境中受了伤。
池珏见此有些后悔：“我不该带你来的。我以为你会和我一样，没想到你对它们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虽也做了些准备，但还是让你受伤了。”
言罢，它又恶狠狠瞪着器具。
“我没事，所以这些东西的作用就是制造幻境？让人迷失在里面吗？”
“目前看来是的。我的力量在它们面前会削弱六七成，目前只能将它们封印，却无法将它们完全毁坏。”
苏白灵若有所思，自己刚刚在幻境中还看到了一些其他的画面，比如自己的身上有一些光泽，那些光泽在“池珏”扑过来的时候还保护了自己。
“那我可以试试吗？”苏白灵开门见山，池珏最后答应带自己来这里，应该不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池珏不敢直视苏白灵的眼睛，它确实有想过让苏白灵过来试一试，可它从未想过要害她，更没预料过这些东西会让她受伤。
此刻的池珏在心里扇了自己一百个巴掌。
“我教你一种方法。”
池珏教苏白灵如何引灵入体，又如何将获得的力量送出。
苏白灵学得很快，她用自己的那部分力量连带着池珏的一起，将这几个散发的邪气的器具彻底封印。
“这么简单？”
“我也不知道为何这些事你做起来便如此简单，就像是上天注定的一般。”
“或许老天就是让我来做这件事的吧。”苏白灵自嘲，“所以我身上的东西是什么？”
“功德，应该是你上辈子的。”
“我上辈子还有功德呢？”苏白灵一时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她伸手拿起这些已经不再具有任何作用的器具：“造型这么奇特，一定是花了很大的心思做成的。山里还有其他可疑的东西吗？”
“我排查过了，没有。不过这东西的背后似乎连着一条能量链，想将此地的灵气全都输送出去。”
“怪不得门口的花蔫蔫的，症结竟然在这里。也就是说，那个道士并没死。要么是那两人撒谎了，要么是道士假死设的局。”苏白灵摩挲着一面铜镜上的花纹，“我倾向于后者。”
“不过我们封印了此物，那道士也会遭到反噬，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我们不用斩草除根了？”
“我们根本找不到他。”池珏笑道，“这座山多年前就只能进不能出。”
“不早告诉我？”
“你也没问。”
苏白灵双手环胸，池珏顿感不妙，用头将苏白灵往门口拱：“你饿了吗？我给你做蛋炒饭。”
“不吃。”
“那我给你做红烧排骨？”
“不想吃，你明天的员工餐没有了。”
……
两人这样一路打闹着回了家，路上的小动物们老远就开始退让，生怕在这时候惹到池珏。
“我滴乖乖，池珏这是疯了吗？”果果站在松树枝上，前爪放在眼前当做望远镜。
池珏怎么变这么大了？而且还载着小铃铛？
赤毛狐狸载着人类在丛林中慢悠悠地走着，苏白灵偶尔捏着狐狸耳朵摇来摇去，偶尔捏着狐狸嘴巴不让它说话。狐狸不仅放任这种行为还摇着尾巴。
与平日里的作威作福判若两狐。
萤火围绕在两人周围，照亮了苏白灵和池珏的脸，也照亮了山间的路。
“噗。”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蒲团上打坐的道士往嘴里塞了颗红色丹药缓解了腹中绞痛，他眼神凶狠，“看来只能准备准备，亲自去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