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全村都在暗杀男主 > 18. 嫌弃
    程安僵住了。

    他……他发现了?

    她设想过无数次被拆穿的场景:被他发现水塘是陷阱,被他识破磨盘里的毒粉,被他看穿粮仓里的线香。

    但她从没想过,他竟会这样直接问出口来。

    程安一时踌躇。

    该怎么回答?否认吗?可这些天村里闹出的动静,只要他不瞎不聋,不可能毫无察觉

    承认吗?……未免有点离谱。

    再说了,若是他已经发现端倪,为什么不跑?

    诚然,他已是叛将,又身负重伤、无处可去,但眼下滞留村中恐有性命之危,情况可是完全不一样了。

    程安硬着头皮:“你……何出此言?”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觉得这个回应进可攻退可守,非常完美。

    谢无恙笑了。

    “从你们灌我酒的那一晚,我便觉得有些奇怪。你们明知自己不胜酒力,为何偏要一杯接着一杯,喝到不省人事?若非怀揣目的,怎会做出如此荒唐举动?”

    这是侮辱。

    程安嘴角一抽。

    谢无恙看向她,眼中泛起一丝苦涩,“谢某或许愚钝,但并不傻。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巧合,十次八次……还会是巧合吗?”

    十次?

    没有那么多,他也太夸张了。

    程安干咳两声,试图狡辩:“有没有可能,是这村子风水不好?”

    谢无恙没有答话,忽然开始细数家珍:“上次在粮仓时,那突然塌下的房梁——”

    “那是意外。”程安飞快地说。

    “磨粮时,那飞溅的毒蘑菇粉——”

    “毒的是我!”

    “那天夜里,你拎着柴刀潜入我房内——”

    “梦游。”

    “你明明还与我讲话——”

    “梦游比较严重。”程安决心将狡辩贯彻到底,“你的疑心病怎么这么重?”

    倒打一耙,是她的传统美德。

    “是吗?”谢无恙垂下眼帘,神色有些落寞,“程姑娘,你不必与我虚与委蛇。”

    他苦笑一声,“说罢,为什么要杀我?因为我是朝廷钦犯,其罪当诛,所以替天行道?”

    “……不是。”

    程安皱起眉,摇了摇头。

    他的想象力怎么这么丰富?

    “还是……因为我义父?”谢无恙目光晦暗,“你们怕他追查起来,牵连村子,是吗?”

    “……不。”

    “还是说,因为……”

    “你别说了。”

    程安打断了他,“此事说来话长,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此刻十分希望能有一套完美的说辞,将此事糊弄过去,甚至宁愿告诉他真相——可又怎么可能将真实原因和盘托出?

    可谁知,谢无恙的眼睛却忽然黯淡了下来。他喉结滚了滚,将口中话语咽了下去,只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低哑的“果然”。

    “果然?果然什么?”程安不解。

    他却不说话了。

    程安恨得咬牙切齿:“有话快说!”

    谢无恙的睫毛微微颤动,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整个人都颓丧下来。

    “这些天,你都不曾夜闯进我屋内逼问,也不愿在我药中动手脚。”谢无恙的声音越来越低。

    程安一头雾水:“……啊、啊?”

    他在说什么?

    “你果然……是嫌弃我了。”他声音喑哑。

    程安:???

    她不知所云,甚至怀疑自己穿越了——虽然她的确是穿越了。

    “也是,”谢无恙垂下眼帘,低低地笑了一声,“如今我重伤卧榻,动弹不得。杀一个废人,对你而言,确实已经毫无快感可言了吧。”

    ……?????

    程安瞳孔地震。

    这、这这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就在程安震惊之时,谢无恙忽然挣扎着撑起身子,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强行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颈动脉上。

    他指尖冰凉,她的手心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剧烈而灼热的脉搏跳动。

    “你干什么?!”程安大惊,试图抽手出去,却发现他力气竟出奇地大。

    谢无恙微微扬起下巴,将喉咙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她掌下。

    他的喉结紧贴着她的虎口,每一次吞咽都无比清晰地传来,在她手中微微颤动。

    “你若是觉得直接杀我太过无趣,大可像从前那样,用陷阱、用毒药、用机关……”

    他的眼神偏执、狂热,甚至带着一丝近乎病态的乞求。

    “我保证假装不知,全意配合。好不好?”

    ……?!

    程安感受着手底下那有力的跳动,整个人像是被天雷劈中,外焦里嫩。

    他……他这是把她当成什么了?!

    “谢无恙。”她艰难地开口。

    “嗯?”

    程安将手掌覆在他的头顶:“你是不是伤到脑子了?”

    “……”

    “你和我说实话,”程安语气艰涩,“眼镜儿昨夜冲进你房中,除了砍了你一刀外,当真没有再……撞到你的头?”

    此人的脑回路,程安简直不能理解:这是吊桥效应?还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谢无恙的表情一时变得复杂,似乎(有些受伤)。

    见他不语,程安默默地抽回手。

    这次他没有用力阻挠,手指从她腕上滑落,垂在床沿,像只破败的木偶。

    “你觉得我在说胡话。”他淡淡道。

    “不然呢?”程安想不出第二种解释。

    谢无恙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接着,他低下头,声音很轻,如同一声叹息。

    “也许吧。”

    他从前不过是一件趁手的兵器,伤了,便再无用途。

    而如今,似乎还是一样。

    谢无恙只觉胸中钝痛,脑中不自觉地闪回儿时的画面,挣扎着想要从榻上站起来,可这动作一大,又扯到颈间伤口,疼得他身子一软,重重地跌回枕榻之上,喉中发出压抑的喘息。

    “你怎么了?”程安不知他为何突然发疯,赶忙去扶,“乱动什么,不要命啦!”

    “义父不日便将赶来,你这把柴刀,必须要尽快处理掉。”

    不过须臾,谢无恙竟已满头是汗,唇色惨白,他闭上眼睛,脱力般靠在床头,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为什么?”程安一怔,看向腰间柴刀,“我的刀,与你义父有何干系?”

    “我十岁那年,曾在京郊河滩捡到过一把断刀,上面的纹样,与你这柄极为相似。义父发现后,大发雷霆,将我吊在城楼上暴晒三日。”

    ……这个惩罚方式,怎么有些似曾相识,程安咽了口唾沫,觉得心里发毛:“后来呢?”

    “后来……”谢无恙的目光有一瞬的失神,“我病了很久……不记得了。”

    程安还是那句话:“这叫对你好?”

    “义父从未如此情绪化,那次突然暴怒,一定有他的缘由。”谢无恙说,“总之,你那把刀,还是处理了为好。”

    程安听得眉头紧锁,她不知道此人哪里担得起“义父”二字,分明就是个有严重暴力倾向的变态狂嘛!

    十岁的小孩子啊,为了一把破刀,把他吊在城楼上暴晒?!

    程安一拍桌子,怒而跃起:“这叫PUA!叫虐待儿童!不就一把破刀吗,至于吗?心眼儿比针尖儿还小!”

    短短两日,他便成功让她对这当朝宰相有了意见。

    谢无恙眉头蹙起,下意识想反驳:“不是你想的那样,义父他……”

    话说到一半又卡住了。他也说不清楚当年义父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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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发那么大的火,只记得那把断刀纹样古怪,义父看见的瞬间脸色就变了,平日里再重的责罚都带着章法,唯独那次,是真的动了杀气。

    “总之……这件事上,你得你听我的。”他强撑着坐直身子,语气中带了些急切,“一定要处理掉这把刀,怕是不祥之物。”

    “凭什么?”程安反倒来了脾气,手按在腰间刀柄上,“这刀是我的,又不是偷的抢的。他贵为当朝宰相,光天化日,还能抢我一个猎户的刀不成?”

    说是这么说,程安心里还是犯起了嘀咕:这刀,究竟什么来头,能让他一朝宰相跟个十岁孩子发那么大的火?

    她不由得想起,当初穿越时,这把刀就凭空出现在她手中,莫非,其中真有隐情?

    谢无恙苦笑道:“若真有你说得这么简单,那便好了。”

    他垂下眼帘:“如今乱世,人命如草芥。义父若没点雷霆万钧的手段,如何能在这朝堂屹立不倒数十年?”

    好吧,她们虽说穿越已有几天,可一直待在这封闭的荒村中,倒像是躲在了世外桃源,对外界的乱世没有一丝实感。

    程安还记得以前学过的课文,说古代战乱时,常常是路有饿殍,哀鸿遍野,民不聊生。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程安含混应下:“刀我会处理的,你别想那么多了,好好养伤。”

    目光瞥见矮几上那碗粥,才想起今日来他房里的初衷。

    这粥,此刻怕是也凉得差不多了。

    “先喝粥还是先换药?”程安问。

    谢无恙抬眼望了望那碗没下毒的粥,兴致寥寥:“我没有胃口。”

    “那就先换药。”程安也不废话,一把扯开他的衣襟。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布料摩擦的轻响和两人轻重不一的呼吸声。

    程安低头为他擦洗伤口,指尖偶尔碰到他的后背,触及的却是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旧疤,像爬在皮肤上的蜈蚣。

    她心中咯噔一下。

    这些伤,有战伤,也有……小时候留下的吧。

    她手上动作不自觉轻了点。

    “疼就说话。”她闷声道。

    谢无恙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不疼。”

    可他身体分明在发抖,连呼吸都带着极力压抑的轻颤。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刚刚缝合不久,此刻只是轻轻擦拭,都无异于在受刑。

    程安心头莫名一软,没有再出声挖苦,只用纱布蘸了些药粉,和着清水轻轻擦拭。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阿吉慌慌张张的大喊:

    “程安姐!不好了!后山那边发现了几个带刀的生人,正往村子这边摸呢!”

    程安手上的动作一顿。

    带刀的生人?

    她第一反应是谢无恙的追兵,或是宋洹派来的先头部队;可转念一想,那些人总还是正规军,怎么会像贼人一般,从后山摸进村子?

    “是溃军。”谢无恙声音嘶哑,眼底却翻涌出一丝凌厉的杀气。

    程安回头看他:“溃军?”

    “我奉命回京前,曾在平川一带剿灭过一股势力庞大的流寇。主将虽被我阵斩,但仍有不少残党遁入深山。”

    谢无恙双手撑着床榻,一点点支起身体,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些溃军不同于寻常山匪,他们都是亡命之徒,杀过人,见过血。若是让他们进了村……”

    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村里全是现代社畜,对付那几个哭啼啼的山匪还好,面对这种真正的恶徒,什么辣椒水、擀面杖的搞笑战术,根本就是白给。

    “你别动!”

    看着谢无恙居然想要下床,程安大惊失色,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你伤成这样,连站都站不稳,去送死吗?!”

    “让开。”

    谢无恙低喘着,拂开她的手。